?面朝黃土背朝天，從五點到七點，兩個小時的時間里，一直沒有直過腰的耿天總算收拾出兩壟地，甩甩胳膊，直起腰的耿天咧了下嘴，歪頭在肩膀上抹了把汗津津的臉頰，看著大片的紫色花叢，吐出一口氣的耿天活動了一下有些發(fā)酸的腰板。

    “天兒，過來喝點水?！?br/>
    因為藏紅花過于珍貴，無形中增加了許多的工作量，不同于普通的菜地或是糧食地，鋤頭是根本沒有辦法上的，只能蹲在地壟里一點點的往下拔，已經(jīng)干順手的耿二生從小心踩著地壟走出藏紅花地苗，從茅草房里提出一個水壺。

    喘著粗氣的耿天走到耿二生身邊接過遞來的茶缸，大口灌下，“天兒，這不行，這還沒到熱的時候，這么整，人是一點都不著消停了?！?br/>
    坐在旁邊大口喘著粗氣的顧老三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藏紅花地額頭都疼，隨著氣溫的上升，雜草長的也越發(fā)快，山里本來溫度就高，現(xiàn)在更是比山下差了近十度，這么下去，單憑著耿二生自己，累死也干不完，何況，現(xiàn)在藏紅花已經(jīng)冒花骨朵，其后的半年需要更加精心伺候。

    抹了一把臉，沉默的點點頭，“俺跟順子哥商量商量，雇人吧，不過只能雇屯子里的人?！?br/>
    耿天沒說外人他不放心，這東西太精貴，耿天還指望這大片的藏紅花出錢，而且，不是耿天吹，這片藏紅花，耿天沒少費心思，為了它，繞山溪水改道時多花了不少錢，特意繞過來，而且耿天又在泉眼里撒了不少靈泉水。

    看現(xiàn)在的長勢，耿天敢說，他的藏紅花絕對是最頂級的，“行啊，你看著跟順子商量商量吧，最好是找老把式?！?br/>
    又灌了一茶缸涼白開，耿天起身走向地頭，而就在耿天忙活著除草時，吃過早飯的秦城、顧偉帶著一群人來到山里，穿過最初的那點雜亂，隱藏在貧瘠下的美瞬間沖出了外在的干澀，迷霧繚繞的山林，少了山下的微寒卻多了靜靜的溫暖，繞山而行的溪水清凌凌的一眼見底、大片潮濕黝黑的土地一眼望不到頭、腳下的嫩綠好像能洗刷掉心底的干枯，遠(yuǎn)處的白云朵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移動。

    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能看到的一切，自認(rèn)為見多識廣的背包客們驚呆了，抱著肩靠在身后的樹干，嘲諷的目光看著眼前的這群土豹子，一言不發(fā)的秦城心底暗暗發(fā)狠，“自以為是的山炮?！?br/>
    腹誹不已的秦城有意識的行走路線完全在顧偉的預(yù)料之中，同樣一言不發(fā)的顧偉站在秦城身邊，目光轉(zhuǎn)向右側(cè)的山巒，那里，有著世界最頂級的藏紅花，那里也有著一對最勤勞的父子。

    “想好種啥沒？”

    耳邊響起的詢問讓秦城收回那絲嘲諷，“種藍(lán)莓?！?br/>
    預(yù)料之外的回答讓顧偉挑了下眉梢，“一畝地夠？”

    嘿嘿一笑的秦城搓了下手指，“三畝?！?br/>
    得意的笑聲讓顧偉失笑不已，“咋想種那東西?！?br/>
    沉默了一下，秦城臉上的笑意帶著一絲懷念，“我會釀藍(lán)莓酒，我媽活著的時候每年都會買點藍(lán)莓給我們爺倆釀酒，那時候我媽總是現(xiàn)在的藍(lán)莓不地道了，釀出的酒也不香，七哥，今年試種一下，要是行，明年我在多開點地?！?br/>
    沒有多說什么的顧偉拍了拍秦城的肩膀，“要是真想種，你就找天兒多開點地，明年不知道啥情況，天兒手里的地不少，可想干的事也不老少，別到時候在沒地了，那東西具體咋弄我是不知道，不過在山里種肯定比山下強?！?br/>
    皺了下眉頭，秦城把顧偉的話放在心上，其實秦城不是沒想過多開點地，但是實打?qū)嵉?，秦城沒干過農(nóng)活，對于種植藍(lán)莓秦城心里沒底，雙鴨屯這幾個月的生活，耿天、耿二生對土地有著怎樣的感情秦城是看在眼里，秦城不想也不愿意遭禁那有數(shù)的土地。

    “再說吧?！?br/>
    站直身體，看著依然目瞪口呆的山炮們，秦城抻了個懶腰，“看完沒，走了！”

    大喊聲驚醒了沉浸在美景中的曲旭昂等人，眨了眨有些發(fā)脹的雙眼，雙眼變的锃亮的曲旭昂幾個大步竄到秦城身邊，一把摟住秦城的脖子，“說，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br/>
    哈哈一笑的秦城掙開曲旭昂的手臂，挑了挑眉梢，“行了，趕緊走，果樹在后面?！?br/>
    “哎呦我去，城主，這地方太他媽的美了。難怪你小子不愿意走?！?br/>
    走在王守勤身邊的莫曉亮閃閃發(fā)光的雙眼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呵呵一笑的秦城悠哉的走在人群邊，聽著身邊嘰嘰喳喳的夸贊，神情有自豪也有驕傲，穿過溪水、繞過羊群、來到大片的果樹林，帶著媳婦兄弟干活的耿順聽到隱約的話音抬起頭，未語先笑的放下手中的大剪子走向迎面走來的秦城等人。

    “城子，老七?！?br/>
    “順子哥，咋樣，活了嗎？”

    歪頭看了眼穿著草席子衣裳的果樹苗，秦城笑瞇了眼，哈哈一笑，點點頭的耿順神情中有著點點興奮，“活了，你去看看，對了，城子都是來認(rèn)養(yǎng)果樹的吧，你帶著過去，這邊活沒干完，俺就不跟著了。”

    根本沒時間的耿順實在沒時間閑聊，三萬棵各類果樹，是耿順、耿天兩家的，其中屬于耿順的就有兩萬五，沒黑沒白的給果樹穿衣服還是全村老少爺們幫的忙，現(xiàn)在，到了農(nóng)忙，誰家也沒時間，耿順必須趕在第一場春雨來臨之前把果樹上的草皮衣摘下。

    知道耿順忙的秦城擺擺手，“順子哥，你忙你的，我?guī)麄內(nèi)?。?br/>
    笑呵呵的點點頭，看著秦城吆喝著土老帽們趕緊走，重新回到樹林的耿順把身上的布衫脫下，掛在樹杈上，“也是認(rèn)養(yǎng)果樹的？”

    掃了一眼漸漸遠(yuǎn)去的身影，王美鳳隨口問了一句，啊了一聲的耿順，快手快腳的把手下的麻繩剪斷，解開裹在樹干上的草皮衣。

    一張張落好的草皮衣，等下一批果樹移植時還要用，不提耿順等人的忙碌，走了半個多小時，總算來到屬于耿天的樹林，一顆顆栽好的果樹出現(xiàn)在眼前，樹干上還裹著發(fā)黃又帶著潮濕的草皮衣，“從右數(shù)，頭三排，相中什么自己挑，不干活的，下山把樹苗錢給了，干活的，裹上紅布條，寫上名字，一會我?guī)銈兏苫钊ァ！?br/>
    大聲吆喝的秦城話音剛落，一群人興奮的沖向果樹林，一顆顆外表一樣的果樹把乍一沖進(jìn)樹林的土老帽看懵了，“城子，這都啥樹？”

    “城子，蘋果哪？蘋果在那邊？”

    “城子，我要的是李子，大李子在左邊還是右邊?！?br/>
    “城子，一人幾顆？”

    七嘴八舌的詢問，拍了拍手，秦城指向第一排果樹，“三排一種，分別是桃、蘋果、李子、梨、橘子...對了，還有幾顆山楂，要的人吱聲，不多，山楂樹只有二十顆?！?br/>
    “城主，有沒有櫻桃？”

    遠(yuǎn)處響起的詢問秦城想了一下，“有，最后面，只有一百棵，多了不給，那東西不好伺候，挑一棵得了?！迸读艘宦暤亩琶骺觳酵詈笠慌排苋?。

    一上午的時間，多的像曲旭昂、王守勤這樣的挑了二十棵，少的如網(wǎng)名小鞋底的肖靜挑了三棵，再次把規(guī)矩說了一遍的秦城一一做好等級，系上紅繩，秦城帶著興奮不已的一群人離開了果樹林。

    重新回到屯子，不愿意在讓忙碌的耿天、耿二生抽時間下山的顧偉帶著一行人直奔縣城，找了個縣城生意比較好的飯館把人安排好，顧偉拍拍手走了。

    回到縣里，先回單位晃悠一圈，再次離開的顧偉找到縣里相熟的包工頭帶人回了雙鴨屯，測量了自家的宅基地，定好圖紙，又把人帶到了山腳，歸屬于耿天的土地，其實面積不算太大，但是蓋個帶院子的六間房還是綽綽有余。

    定好開工的時間，交上定錢的顧偉把人送走，沒有回屯子，直接上山的顧偉沿著溪水找到耿天時，滿臉汗津津的耿天好像缺氧的魚似的坐在地頭。

    身邊的顧老三甚至干脆躺在了地上，起伏的胸膛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掛著條毛巾的耿二生蹲在溪水邊撲啦撲啦的洗著臉。

    看看已經(jīng)清理出的地壟溝，顧偉皺了下眉頭，搖搖頭，走到耿天身邊，摸了一把耿天濕噠噠的頭頂，“天兒，趕緊雇人吧，這不行，人要累壞了?！?br/>
    禿嚕一把臉，頂著漲紅的臉頰耿天微微點點頭，“俺也想雇人，可沒人啊，你沒看大旺叔他們已經(jīng)開始整地了嗎？屯子里實在抽不出人?！?br/>
    “可不雇人這大片地咋整，你別忘了，還有稻苗還沒下。”

    嗓子眼直冒煙的耿天皺起眉頭，煩躁的撓了撓頭皮，“晚上再說，七哥，那些人走了？”

    接過耿二生遞來的毛巾，拔涼的溪水侵過的毛巾帶著絲絲寒氣，蓋在臉上，長出一口氣的耿天嘟囔著問了一句，“沒走，中午給送縣里了，天兒，讓他們來拔草，老曲他們說了不交錢，試試干農(nóng)活。”

    放下毛巾，耿天瞪了下眼睛，“那可不成，這片地老值錢了，要是把苗給毀了俺哭都找不到調(diào)?！?br/>
    翻了個白銀的顧偉敲了下耿天的額頭，“缺心眼啊，草和花分不清，告訴他們，只拔草不動花。”

    汗津津的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耿天就不同意，無奈的顧偉只好用力搓了把耿天的腦袋轉(zhuǎn)身找耿順，把耿順家?guī)卓诤挖w*、喬剛兩家叫來。

    把曲旭昂等人交給王美鳳，秦城、全波看著給果樹脫衣服，好在這活簡單，不存在啥技術(shù)含量，嘻嘻哈哈的一群人干的還挺來勁，而哭笑不得的耿順、趙*等人則跑到藏紅花地除草，小心翼翼的避開花叢，把貼著根苗處長出的雜草一根根清理干凈。

    人多力量大，三天時間，所有的雜草全部清理干凈，而果樹樹干上裹滿的外衣也全部摘干凈，把草皮衣抬回豬場，放進(jìn)庫房，一天沒歇，穿過連綿的山巒，直奔東山下山坡，靠近葛家村的張百順家地頭，揮舞的鋤頭幫著進(jìn)行最后一次翻地、開壟。

    種子早已篩好，只等第一聲春雷響起，而此時，城里來的第一批外來客也離開了雙鴨屯，臨走時，看著站在車下送行的耿天，露出滿口白牙的肖靜比劃了一下手臂，“屯主，下個月俺們還來?！?br/>
    把最后的袋子裝上車，拍拍手的杜明上前，抱了一把耿天，“屯主，給你添麻煩了，替俺照顧好俺的樹，俺也下個月來，對了，屯主，下次來，俺給你帶兩只小金毛。”

    笑著看著這群第一印象并不好卻用自己的行動改變的朋友，耿天點點頭，“放心吧，俺會照顧好的，下個月野菜都上了，提前打個電話，俺給你們備上?！?br/>
    嗷嗷的叫聲中，四輛車離開了雙鴨屯，坐在車上，翻出手機，看著一張張沒有經(jīng)過任何修飾的照片，回想起在雙鴨屯的幾天，萬分感慨的肖靜的把照片整理發(fā)在自己的微信圈，而與此同時，杜明等人也紛紛在北江春論壇上，上傳著那一張張圖片。

    田間地頭、山水環(huán)繞、大片黝黑的土地，裹著草皮衣的果樹，甚至還有一張曲旭昂穿著布衫子扛著草皮衣往豬場行走的照片。

    一張張完全不同于以往那份純自然的天然讓北江春等待已久的看客們瞬間炸了鍋，抱著屬于自己的櫻桃樹，笑的跟個哈士奇似的杜明甚至把這張照片當(dāng)做了自己的頭像掛在了自己的名字下。

    形式不同，方法不同，所有在雙鴨屯經(jīng)過改造的看客們用自己的方式表達(dá)著對雙鴨屯的喜愛，漸漸消失在視線內(nèi)的車身終于徹底沒了身影，送走了肖靜、杜明等人，耿天回到院子里，推出小電驢，一擰油門，小電驢沖出雙鴨屯，一路直奔葛家村。

    近五十分鐘，繞過山路，從葛家村后身上山的耿天把電驢子停在了靠近張百順家地頭最近的大嘴彎，拔下鑰匙，繞過大嘴彎，隱約的話語聲響起，快步走去，分散的身影出現(xiàn)在眼前。

    “百利哥，是不是差不多了?！?br/>
    扯著大嗓門的耿天來回掃了一圈，只剩下最后幾畝地沒開壟的張百利呵呵一笑，“今個能完事，對了，天兒，你家苗抽條沒？”

    “抽了，你們這咋整？”

    “百順媳婦娘家給育苗了，直接從葛家村往上運就行，下苗的時候百順住過來，這不是離的近點嗎。我尋思著在邊上搭個棚子，來回也方便點?！?br/>
    磕打磕打鋤頭上沾上的厚泥，張百利繼續(xù)揮舞著手中的大鋤頭，撓撓頭，耿天沒吭聲，對于百順媳婦趙梅，耿天是一百個喜歡，那絕對是十個頭的好媳婦，可對于趙梅娘家，耿天只能說面子情，好在趙梅厲害，即使是出嫁女在家也是說了算的。

    反正不管咋樣，規(guī)矩已經(jīng)定好，耿天只負(fù)責(zé)收成果，別的不管，而且，人家好不好，畢竟是一家人，沒有外人插嘴的份，耿天只要管好自家就行。

    “對了，天兒，山腳哪房子，你蓋小二層??？”

    想起山腳下六間房的地基，張百利隨口問了一句，呵呵一笑的耿天點點頭，“二層，要不然怕人多住不下，不過俺沒錢了，都是七哥掏的，算俺借的?！?br/>
    雖然不知道耿天有多少錢，可這一年多，耿天又是山又是豬的沒少拿，光出不進(jìn)張百利還是知道，按照張百利算計耿天手里也是沒多少了，“忍忍，年底就好了，不說別的就是這老些糧食就值不老少。”

    笑呵呵的點頭，笑瞇眼的耿天沒說，何止不老少，這純綠色的精品糧，耿天準(zhǔn)備賣大價錢的，當(dāng)然，糧食還沒出，耿天也沒多嘴。

    最后幾畝地，一上午就完事了，收拾收拾工具，跳上小電驢的耿天跟著張百利、張百順、喬剛等人回到了雙鴨屯，所有的準(zhǔn)備工作結(jié)束只待春雷響的雙鴨屯總算進(jìn)入了短暫的休整期。

    焦急等待中，時間飛速滑動，四月二十七日，谷雨的第二天，傍晚時分，原本透亮的天空有些發(fā)沉，站在院子里，看著天空中的幾朵陰云，抽抽鼻子的耿朝福滿是溝渠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天娃，招呼你爹晚上把工具都打打?！?br/>
    在屋里噠噠噠的踩著紡織機的耿天哎了一聲，放下手中的甩錘，甩甩胳膊走出房間，走到院子里仰脖看了一眼，有限的幾朵陰云還沒自家羊群看著顯眼，雖然懷疑，可耿天也知道老把式的耿朝福絕對不是無的放矢，從倉房把已經(jīng)打的锃亮的工具全部拿出，坐在房檐下，拿出磨石套上線手套吭哧吭哧打磨著。

    七點、八點、九點、一直沒有等到雷響的耿天收拾起擺在炕上的線團(tuán)，又把機器罩上，泡泡手洗吧洗吧躺在了炕上，揉揉有些發(fā)脹的雙眼，手臂往額頭一搭，沒一會，小呼聲響起，不知道睡到什么時候，轟隆一聲巨響，瞬間從夢中驚醒的耿天蹭的一下從炕上爬起，趴在窗臺看向窗外，道道扭曲的閃電在天空閃現(xiàn)，轟隆隆，巨響再次響起，豆大的雨點隨之從天空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