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林紹錚側過頭，黢黑的厲目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

    余生知道他正試圖從她的臉上判斷出真假。

    “蘇妍，云川人，T大學生?！?br/>
    說完這些，她摸了摸鼻子，給了林隊一個還要我再說下去嗎的眼神。

    四分狡黠，六分挑釁。

    就在兩廂對視中，余生的電話響了。

    她拿出來一看，是個不認識的號碼，所屬地顯示是宜湖。

    心下了然，余生的指頭快速地在屏幕上劃動，接聽后，她將手機靠近耳邊。

    那邊是個低沉的男音：“是我?！?br/>
    余生眉目溫柔，開口答應：“猜到了，三哥?！?br/>
    沉默了幾秒，遲遲不見對方說話，余生忙問：“你沒事吧？什么時候回來？”

    “盡快，這邊還有點事兒，家里面還都好么？”

    余生低下頭，擺弄著煙灰缸里還剩下大半支的煙卷，頓了頓，才輕輕地呼出一口氣：“倒沒什么太大的事兒，就是客房里死了個人，已經通知莫叔了，警方正在調查?！?br/>
    “別怕，我讓大志現(xiàn)在回去?！?br/>
    三哥雖然在竭力掩飾疲憊，可沉啞的聲音卻出賣了他的初衷。

    這邊，余生聽得很不是滋味，拒絕道：“不用，我也是可以撐起一方天地的三姐了?！?br/>
    說著，她的眼神就往林紹錚身上飄，故意大聲說：“況且，我和咱們?yōu)趺诵律先蔚男虃纱箨牭牧株犝J識。”

    不等她話音落下，一道犀利的眼殺自斜上方而來，劃破空氣，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余生扯了扯嘴角，繼續(xù)和三哥講電話，還不等說上幾句，那邊就有人叫他。

    掛了電話，面對著露出要吃人的兇光的林紹錚，余生的心情頓好，一掃適才的擔心和陰霾，假模假樣地繼續(xù)兩人之間的談話：“哦，對了，剛才說到哪了？”

    鼓動了下腮幫，林紹錚的臉色已然黑到一定程度，鼻翼微微翕動，從牙縫間里擠出幾個字：“沒必要?！?br/>
    好無趣，開個玩笑而已。

    余生知道把他惹火了，沒江天的好果子吃，該調戲的也調戲了，該逗弄的也都弄了，是時候服個軟了：“抱歉，林隊，剛才是為了讓我哥放心才這么說的，還望您別和我一般見識。”

    一番話下來，她的態(tài)度還算是中肯，林紹錚雖然依舊繃著張便秘臉，卻沒有抬腿走人。

    余生不笨，知道他是再等她亮籌碼。

    “蘇妍，曾在兩年前來烏盟旅游，被莫叔的另一個手下陳梁看上，硬把人家小姑娘擄到了江天，不巧，那天三哥在，他出面擋下了這件事，后來親自將她送回了T大?！?br/>
    狗咬狗么這是，說的好聽，其實都不是什么正經東西。

    冷嗤了一聲，林紹錚抱著肩，目光錐長，直逼她的眉心，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你別妄想利用警方贏得幫派內斗。

    正把玩著手機的余生仿佛早就料到了會是這樣的結果，竟倏然一笑。

    林紹錚也發(fā)現(xiàn)了她有控場的能力，不由地蹙了下眉頭，轉瞬即逝。

    捕捉到男人神情上的變化，余生心里暗爽，可面上，卻只是微仰起下頜，與他對視，態(tài)度無畏無懼，語調不急不緩，輕言：“可能您初來乍到，不太了解左家，也不太了解莫叔。

    前者的勢力不在我們?yōu)趺?，而是在皇城腳下，左沖雖然是個公子哥，卻從來不敢惹事兒，他家老爺子當兵出身，吃飯吃不對，都能扒他三層皮，來我們這兒，都得偷著跑出來，最多也就是和朋友喝喝酒。

    與左家不同的是，莫叔的勢力是以烏盟為中心，向周邊輻射，籠罩整個邊北。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不管您是什么來頭，想要動他的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兒，除非做成鐵案，否則怕是要成冤案了。

    總之，左沖你今天不讓我保釋，明天你也得放，倒不如賣給我個人情。”

    余生閃光的明眸里清澈見底，完不像是從娛樂城那種地方出來的人。

    林紹錚看了她半瞬，漠然地轉過頭，眼底精光閃過，卻仍壓著聲：“你要是耍我們怎么算？”

    “給您交個底兒，陳梁欠我一條人命，要是算上蘇妍，他就欠了我兩條，作為警察，相信你很快就會核實我說的真假?！?br/>
    對于他們內部的紛爭，林紹錚并不感興趣，只不過剛才她所說的話，倒給了他一些提示。

    看著男人慢慢轉晴的臉色，余生暗道有戲。

    誰知道，就在她滿心期待，以為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當口，對方的話如同一盆涼水兜頭潑了下來。

    “黑白不混色，合作，不可能。”

    艸，敢情一直是她在唱獨角戲，余生有種被人耍了的感覺。

    而耍她的人此時已經轉身往外走。

    接待室外，被林紹錚隔絕在此的高翎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鐘，門一開，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隊走路生風的大長腿。

    湊上前，高翎狗腿地問：“林隊，保證書已經準備好了?！?br/>
    “你沒事干？”

    林紹錚白了他一眼，徑自上樓去審訊室。

    后面，臉陰沉得都要飄雨的余生滿是煞氣地殺了出來。

    高翎頭皮一緊，不太敢上前地就地招呼道：“三姐。”

    余生袖口里的手緊攥成拳，狠狠地瞪向他：“你很閑？警局養(yǎng)你吃干飯的！”

    臥槽，他今天是出門沒看黃歷么？！

    一連被兩個魔頭罵！

    無辜的小高同志一臉懵地看了看樓梯口的方向，又轉頭望了望刑偵樓出口處的感應門，心里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余生從來沒這么吃過癟，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呼吸不暢地拿出墨鏡，戴上。

    隔著段距離，等在車里的陸林眼賊地看到獨自走下臺階的三姐，身前身后，哪有左家少爺?shù)挠白印?br/>
    發(fā)動車子，陸林一腳油門下去，來了個漂亮地甩尾，車胎緊挨著最后一級水泥臺階停住。

    余生撇了撇嘴，走過去敲了敲主駕的車窗。

    陸林降下玻璃，只聽外面清晰地飄來一句：“下來，我開?！?br/>
    不……不是吧。

    三姐的車技雖然是他們公認的，可那僅限于觀賞，如果非要坐上去體驗的話，還是叫輛120跟著保險。

    閃躲不自然的神情在陸林的臉上閃了又閃，余生只手掐腰，直接拉開車門：“趕緊的?！?br/>
    “那個……

    三姐，你帶駕本了么？”

    陸林眨眼抓了抓耳鬢處的短發(fā)，吭哧半天，可算是想出個能阻止她飛車的理由。

    呵，余生像是聽笑話似的拿白眼翻他，當即從大衣的口袋里甩出半個巴掌大的小黑本。

    “認字么？”

    陸林知道是禍躲不過，哭喪著臉，八百個不愿意地從主駕上下來，一個箭步拉開后座的車門。

    余生倚在門邊看他，眼神往副駕上一瞥：“前面去，別讓我說第二遍?！?br/>
    “三姐，我暈車……”陸林硬著頭皮扯謊。

    余生笑得燦爛：“沒事兒，我的車技包治百病?！?br/>
    治??？

    應該是沒命吧……

    陸林心下一橫，大義凜然地坐進了副駕，二話不說地就先系好了安帶，腰背挺得筆直，一雙眼睛視死如歸地盯著前方。

    余生將他的緊張看在眼里，暗罵了句軟蛋。

    “把你那邊的倒車鏡往后面推一下?！?br/>
    陸林深吸了一口氣，依照她的話調整了下倒車鏡的位置，耳邊充斥的都是胸腔里的那個小東西跳動時發(fā)出的強有力的咚咚聲。

    在他的認知里，除了三哥，幾乎沒人愿意坐三姐的車。

    嚇人，驚悚，有種瀕臨死亡的快感。

    “來點？”

    余生先倒出兩粒咀嚼糖扔進嘴里，隨即將印著logo的鐵盒給他。

    是超級薄荷口味。

    與此同時，余生開始起步，規(guī)矩地掛檔給油，黑色的大眾穩(wěn)穩(wěn)當當?shù)伛傠x刑警隊，匯入車流中。

    “林隊”

    出來透口氣的法醫(yī)夏岑不想在三樓的拐角處碰到了正在抽煙的林紹錚。

    他人氣場很強，高而挺拔，平時很少穿警服，多半都是皮衣和黑色休閑褲，往哪兒一站，最惹人注目的除了那張臉就是兩條大長腿。

    盡管天天在一起查案辦案，可他總給人一種疏離感，聽孟凡說，林隊是來掛職鍛煉的，等年頭夠了，就會回到四九城。

    煙氣在男人的兩指間飄散出，樓下那輛車牌為烏F199xx的邁騰漸漸地駛出視線，聽到有人叫自己，林紹錚側過身，向夏岑點了點頭，作為回應。

    疏狂清冷，卻難掩其中的孤寂，他骨子里的涼雖然會拉開與人的距離，卻會在不經意間刺痛別人的神經。

    夏岑打量著那高大冷峻的身影，摘下了手上一次性的乳膠手套，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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