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梵悠然說道:“投下那顆石頭,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是可以讓你被永世鎮(zhèn)壓,也可以讓你頃刻獲得自由的人?!?br/>
那聲音沉默下去。
楊梵像是自言自語,自顧自地道:“點龍山的確是一塊風(fēng)水寶地,有三條氣脈交匯,點龍派祖師看出了這點,開宗立派于此,并以鎮(zhèn)脈點穴之法定住這三條氣脈不再變動,汲取地氣永久潤澤這方天地,福澤后人。然而他沒想到的是,這處寶穴之中早已先入為主蘊養(yǎng)了一條蛇尸,久而久之,居然誕生出了靈智,成為靈修,而他所布下的那座鎮(zhèn)脈塔,不僅是鎮(zhèn)住了三條氣脈,也是釘在了這蛇靈的七寸之上……”
從泉眼之中散發(fā)的森冷寒氣更盛。
“不過呢,凡事都是福禍相依,否極泰來,這蛇靈雖然被鎮(zhèn)脈塔鎮(zhèn)壓,卻也得以借助被定住的三條氣脈不斷壯大自身,年復(fù)一年,到現(xiàn)在,這條蛇靈已經(jīng)變得足夠強大,最多十年,便能借助地氣爆沖,震碎那座鎮(zhèn)脈塔,然后將積攢千年的怒火發(fā)泄在滿山的點龍派弟子身上……點龍派的祖師,做夢都不會想到會有這一日吧?”
“然而呢,這點龍山上的兩處泉眼,便是代表著蛇靈的兩只眼睛,若以鎮(zhèn)脈之法,將這兩只眼睛都給釘鎮(zhèn)住,那便是永世不得翻身,你說我現(xiàn)在是應(yīng)該到山背去,往另一處泉眼扔一顆石頭呢,還是我們坐在這里,心平氣和地談一場你好我也好的交易?”
等了數(shù)秒,見那聲音沒有回應(yīng),楊梵一邊起身,一邊牙疼一邊五音不全哼起了前世林俊杰的歌:“別等到一千年以后,所有人都遺忘了我,那時紅色黃昏的沙漠,能有誰,解開纏繞千年的寂寞,HO……”
“人類,你等等——”那個沉混的聲音終于響了起來。
然而楊梵不理睬,繼續(xù)向外走。
“我讓你等等!”那聲音中多了幾分焦急。
楊梵仍像沒聽見。
“交易!快點說,你到底想怎么交易!”那聲音焦急萬分。
楊梵站住腳步,轉(zhuǎn)身走了回去,再度在方石上坐了下來,微笑道:“其實吧,和我相處久了,都知道我這個人其實挺好說話,與人為善——來,先叫我一聲楊大爺,我們再繼續(xù)接下來的對話。”
泉眼中的水頓時像是沸騰了一樣汩汩翻涌,寒氣大盛。
“年輕人火氣很大啊,看來還需要再沉淀個千把年?!睏铊箅S手撿起一塊石頭,拿出小刀劃刻起來。
泉眼瞬間像是泄了氣一樣平息了,那聲音再度響起,滿是憋屈、無奈和羞恥:“楊大爺……”
楊梵卻沒有停下,快速幾刀,將石頭刻完。
刻完最后一刀的剎那,楊梵像是被瞬間吸走了大量的精氣神,臉色一下煞白,氣息虛弱不堪,身形搖搖欲墜。
深深呼吸了幾口空氣,楊梵才道:“交易的內(nèi)容其實很簡單,我可以幫助你馬上脫困,然而你必須呆在我身邊,護我三年周全,這么算起來,你其實還賺了七年。”
那聲音沉默幾秒,突然一聲嗤笑,道:“你這么厲害,還要我護你周全?”
楊梵也不著惱,淡笑道:“我要是厲害,現(xiàn)在直接就把你滅了,哪有功夫跟你廢話?要不是我現(xiàn)在情況特殊,你以為什么東西都有資格跟在我身邊嗎?總之,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現(xiàn)在都沒得選,世界那么大,你不想馬上出來看看?”
那聲音冷道:“你就不怕你把我放出來之后,第一個殺掉的就是你?”
“既然你這么為我著想,那么,在把你放出來之前,我會下一道禁制?!?br/>
那聲音又沉默下去,估計在懊悔自己為啥要多嘴。
“那么……我這就開始了?”楊梵起身道。
“等等,我還有最后一個問題?!?br/>
“說?!?br/>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本體是蛇,而不是其他生靈?”
楊梵一笑,道:“很簡單啊,鎮(zhèn)脈塔汲取地氣,又匯聚在第八層,我一走進去,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腥味,原本以為是林書昊經(jīng)常在里面面容猙獰地修煉左右互搏神功,后來才想明白,原來被鎮(zhèn)壓的氣脈之中,藏了一條蛇……好險我聰明伶俐,否則十年之后點龍派當(dāng)真是有滅頂之災(zāi)?!?br/>
“……”
那聲音徹底服氣了,能憑一點淡淡腥味就聯(lián)想到它的存在,然后憑借一塊石頭死死拿捏住它,這樣的本事,絕對是遠(yuǎn)超點龍派的創(chuàng)派祖師。
只是它想不明白,這人類明顯如此年輕,怎么可能擁有這么高深的道法造詣——
是的,楊梵用刀子劃刻的符文,不是武學(xué),也不是勉強和道法沾邊的風(fēng)水之術(shù),而是真正的道法符文。
一顆再普通不過的石頭,在符文加持下,自行吸納天地元氣,產(chǎn)生不遜于點龍派創(chuàng)派祖師耗費心思打造的鎮(zhèn)脈塔的作用,這份化繁為簡的道法造詣,令蛇靈感到驚懼。
而在這時,楊梵已經(jīng)取出了小刀,齜牙咧嘴地在自己食指肚上劃過,頓時有血滲了出來,居然不是鮮紅,而是淤紅。
一股腐臭的氣味,從淤紅的血液中散發(fā)開來。
楊梵暗自無奈,自己這具“超凡入圣”之時蛻下的凡軀,容納了太多的穢污,竟連血液都如此惡臭不堪,如有劇毒。
捏住先前重新刻好的石頭,楊梵將自己的血液滴在了上面。
頓時,四周天地元氣涌聚,瘋狂灌入石頭當(dāng)中,同時,滴在上面的血液像是變成了活物,迅速沿著刀鋒劃刻的軌跡蔓延,很快遍布了正塊石頭,交織出數(shù)個詭異的血色符文,竟隱隱有光華流轉(zhuǎn)。
楊梵的目光有些鄭重,仔細(xì)檢查了一下石頭上所刻符文,確認(rèn)無誤之后,才將石頭扔入了泉眼之中。
“敞開心靈和神魂,不要抵抗?!?br/>
一剎那,原本汩汩涌出的泉水,停止了涌動。
周遭變得格外安靜。
楊梵卻是重新坐在方石上,緩緩呼吸,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半分鐘后,突然間,泉眼再次涌出泉水,而在這時,在涌口中心處,一道筷子粗細(xì)長短白芒竄出,落在了楊梵的跟前。
這竟是一條只有女子手指粗細(xì)的細(xì)長白蛇。
此時,這條白蛇詭異地以尾部撐地,身子人立一般站起,挺得筆直,嘴里一下一下地吐出灰白顏色的蛇信。
而在這白蛇的眉心處,卻是有一個血點一眼的存在,潤如血玉。
旋即,這筆直站立的細(xì)小白蛇竟然尾巴離開地面,整個身子無聲無息飄浮起來,來到了和楊梵腦袋平齊的位置,和楊梵四目相對,眼中閃動著冰冷殺意和恨意。
“居然也是一條白蛇?!睏铊蠼z毫不懼,也絲毫不吃驚小蛇能夠飄飛起來,反而是流露出一絲追憶往昔之色。
不過他立刻將這絲追憶深斂,迎著小蛇仇恨的目光,懶懶道:“這‘御魔印’一旦烙印,你便永世為我驅(qū)使,不過我說話算話,三年之后便放你自由。說起來,這‘御魔印’用在你這只有先天水準(zhǔn)的小蛇身上,是大材小用了,真要算起來是我吃虧才對,因為隨著我修為提升,對天地的感悟會有部分映射到你的身上,不久之后你就會明白,跟隨我的這三年,勝過你千年苦修……”
白蛇眼中閃爍出不屑,絲毫不相信楊梵所言,眼中恨意不減。
蛇性狡詐,之前它答應(yīng)楊梵,其實是將計就計。
正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它輕易感知出楊梵現(xiàn)在虛弱非常,毫無武道修為不說,身體比起普通人都不如,即便能夠勉強施展什么禁制術(shù)法,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威力也必定有限,以自己的修為,完全可以沖破禁制,到時候掌握生殺予奪權(quán)利的就變成了自己。
然而它萬萬沒想到,楊梵以如此虛弱之身,施展出來的道法竟然如此強大,禁制烙印入它神魂的瞬間,它就陡然醒悟,自己斷無破開禁制的可能,從此以后,它將永世為奴,供這人類驅(qū)使。
而在此刻,它也根本不相信這人類少年會遵守諾言,三年之后給它自由。
不過現(xiàn)在說這些已經(jīng)晚了,有這“御魔印”在,哪怕它心中對楊梵殺意無限,也無法真正對其出手,反而會對他的命令惟命是從。
正因如此,它對楊梵更為忌憚,這人類少年雖然年輕,卻絕對是一尊真正的道法高人,其所掌握的道法精深已至匪夷所思。
“行了,進來吧?!睏铊蟋F(xiàn)在對于白蛇心中每一個念頭了然于心,失笑著抬起左手。
不需下達(dá)命令,以“御魔印”為中介,白蛇直接通過心靈明白了楊梵的意圖,身形一竄,進入楊梵的左袖之中,身子纏繞在他的前臂之上。
事實上,楊梵并沒有騙白蛇,“御魔印”用在它身上,確實是大材小用了。
因為這并不是人間的術(shù)法,而是屬于神界。
神界一度有魔獸為亂,于是許多神界強者聯(lián)手傳出了這樣一種御魔法門,刻意降低了對施法者的修為要求,哪怕是修為低淺之人,也能通過損耗自身精氣的方式來施展“御魔印”,奴役魔獸,再驅(qū)使魔獸自相殘殺。
剛才,楊梵便是以消耗自身精氣的方式,對蛇靈施展了“御魔印”,從而獲得了一名先天奴仆。
而在神界,哪怕是剛出生的最孱弱的魔獸,也遠(yuǎn)比人間的天外境強者來得強大。
如果不是因為現(xiàn)在的自己根本無法修煉,楊梵也不會舍得消耗體內(nèi)為數(shù)不多的精氣來施展“御魔印”。
雖說楊梵現(xiàn)在毫無修為,然而架不住“御魔印”太過博大精深,生生將錯估其威力的白蛇給奴役了。
現(xiàn)在,有了白蛇護身,楊梵才覺得真正有了幾分自保之力。
根本不需白蛇交代什么,楊梵便已經(jīng)知道,這條白蛇已經(jīng)覺醒了御風(fēng)神通,也就是如今武道強者所稱異力,不僅可以御使風(fēng)力施展攻擊,更能借助神通讓自己的速度瞬間暴增一倍。
“也就是說,這條白蛇現(xiàn)在是先天三重的水準(zhǔn),在當(dāng)世被稱為大宗師?!睏铊蟀底院饬?。
先天三重,說高不高,說低不低,在這個天外強者近千的世界,勉強算的上是一方強者,但最好是不要踢到鐵板。
不過,相比人類,白蛇勝在體型小巧,而且在點龍山下三條氣脈的蘊養(yǎng)下,神魂強度遠(yuǎn)超先天三重,甚至超過先天四重,直追天外境,如果時機拿捏得當(dāng),出其不意的話,擊殺先天四重的真人強者應(yīng)該不是難事。
“靈修啊……想不到會有朝一日在地球看到,這人間,果然是和以前不一樣了。”
楊梵心生感慨。
想他前世踏遍地球各處,卻找不到一個真正的同道中人,更不用說靈修了。
靈修這種存在,是他進入神界之后才見識到。
嚴(yán)格說起來,這條小蛇并不屬于當(dāng)世靈族,和可以繁衍后代的靈族不同,靈修是向死而生,介于生死一線,乃是凝聚天地造化之玄奇的奇異生命。
“以后,你就叫素素吧。”楊梵的聲音在白蛇心中響起。
白蛇輕哼一聲,也不知道對這個名字滿意還是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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