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唐華聽到敲門聲，很快便打開了門。
昨天從青要來到妖界看望止戈后，唐華就決定留在妖界陪止戈一段時間，直到她能走出這段困難的時期。
門外正是止戈。
“止戈，這么晚了，你怎么來了？快進來吧?！碧迫A招呼道。
止戈淡笑著望著她，搖了搖頭。
“我就是想告訴你，今日傍晚我已經(jīng)派人去通知泰逢師伯了，我決定明日回青要繼承玉尊之位?！?br/>
“真的，你這么快就決定了？”唐華有些驚訝。無論止戈再怎么堅強，一連失去幾位至親，她應(yīng)該也無法這么快就從悲痛中復(fù)原。
“嗯，你明日跟我一起回去吧。”止戈又向唐華道。
“我當(dāng)然跟你一起回去啊。”唐華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道：“止戈，你……還好嗎？”
止戈勉強向唐華露出往日里常有的神情，道：“還好?！?br/>
她忽然想起來前段時間唐華下山的原因，便問道：“你向佛祖求來破解《鬼命》的辦法了嗎？”
唐華點點頭，道：“求來了，不過佛祖只把破解之法告訴了樂言，可他自回來后就一直不愿跟我說話，我也沒找到機會問他?！?br/>
止戈安慰她道：“沒關(guān)系，他遲早會告訴你的。天色不早了，你早點休息?！?br/>
翌日，青要和合宮前，泰逢、熏池一眾人等都在殿前的廣場等待止戈參加繼承大典。大典之后，止戈就將是除青女外仙界第二位玉尊了。
泰逢與熏池神色稍顯哀戚。畢竟他們自小照顧了十萬年的師妹突然間就仙逝了，他們自覺愧對師父囑托，更是后悔沒有早日發(fā)現(xiàn)師妹與魔君俊昊私通一事，否則或許他倆便能早日阻止他們，以免發(fā)生今日的情形了。
和合宮前設(shè)置的祭壇上供奉的是仙界始祖女神武羅的木像，木像上的女子面容溫柔哀婉，又散發(fā)著神圣不可侵犯的氣息。
離憂和樂言看著那木像，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那位令他們父皇牽掛幾十萬年、令他們母后嫉妒了幾十萬年的女子。
或許父皇與武羅之間才是真正的愛情吧。
不過在那之前，父皇已與母后成了婚，武羅女神司世間婚嫁，不愿破壞父皇家庭，自愿留在青要山守護仙界，生下青女后又很快仙逝，這便成了父皇一輩子的傷痛。
然而他礙著天界帝王的顏面，同時也是為了自己女兒不背上私生子的罵名考慮，十萬年來都未曾與青女相認(rèn)。終于，一直嫉妒成狂的母后抓住機會，除掉了這根扎在她心里十萬年的心頭刺。
青女也算是離憂和樂言的親姐姐和親妹妹，他們的母后害死了她，他們一方面對青女感到愧疚，一方面又可憐自己那嫉妒得失了本性的母后。
在他們兄弟慨嘆間，止戈與唐華已經(jīng)來到了廣場臺階下。
鐘聲響起，泰逢朗聲莊嚴(yán)宣告道：“青要止戈，三十年前拜入青要第一代玉尊青女門下，習(xí)得降霜馭雪之術(shù)，今青女仙逝，玉尊之位由其親傳弟子止戈繼任，為青要第二代玉尊?！?br/>
止戈一步步踏上臺階，在她身后的天空中云霧涌動，黑白雙龍倏然飛至，停在了臺階盡頭，發(fā)出一聲聲哀傷的龍吟。
止戈緩步走上臺階，輕柔地?fù)崦埖念^，白龍很快在止戈的安慰下停止了哀鳴。
泰逢望著止戈馭龍的身影，仿佛覺得師妹還沒有仙逝，仍如以往幾萬年來的一樣，安靜地與雙龍交談著。
泰逢眼圈有些紅了?！皬拇艘院?，你就是降霜仙子了，這雙龍將會一直陪伴著你。”就如以往陪伴師妹那樣。
“嗯?！?br/>
止戈低低應(yīng)了一聲。
黑龍似是為了安慰止戈，也往主人那里湊了湊。白衣隨風(fēng)揚起，與白龍的龍須交相纏繞，止戈將臉與雙龍貼得更近了些。
眾人看著那幅情景，也不知是為了什么，心里都覺得十分傷感。
冰清閣，止戈再次踏進這里時，從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感到生疏過。
物是人非，流年光景依舊，梨花樹下?lián)崆俚馁挥皡s再尋不著了。
止戈站在內(nèi)殿里靜靜地望著這個熟悉的院落，往昔一幕幕的歡笑打鬧流水般涌現(xiàn)，令她更加不敢再踏進那個小院了。
后面有腳步聲，止戈垂下眼睛。她已經(jīng)對離憂熟悉到連腳步聲都記得那么清晰了嗎？
還有這懷抱，也是那么熟悉。止戈被離憂從后面擁進了懷中。
“我知道，你會回來的?！彪x憂輕輕道。
“你我已無婚約了，離憂殿下還請自重?！?br/>
離憂卻一點也不在意止戈語氣里的冰冷，溫柔答道：“這輩子我離憂只有你一個太子妃。”
“呵呵，也是，畢竟我們早已有了夫妻之實了?！敝垢贽D(zhuǎn)過臉，直視著離憂的眼睛挑釁道：“你母后若是知道，她最引以為傲的長子與還是妖身的我私通，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br/>
離憂僵硬地放開止戈，往后稍退了一步，臉上陰晴不定。
“怎么，你心里也明白吧，你母后定會為了你不計一切掩蓋真相，絕不會執(zhí)行法典律令讓你受天雷之刑的?！敝垢旮臃潘恋刈I笑道：“什么天界之母，面上裝得大公無私，實際上不還是一個善妒的蛇蝎！”
“你！話一定要說得這么難聽嗎？”離憂怒道。
“不會比你母后做的事更難看！”止戈非但不退讓，甚至變本加厲，直接使離憂憤怒地想要拂袖而去。
走了一半，離憂又轉(zhuǎn)身回來問道：“龍族媚懷昨日失蹤了，是你做的嗎？”
止戈輕笑一聲，嘲弄道：“離憂殿下想找太子妃，可別隨便找上我頂罪，畢竟我現(xiàn)在可是青要的玉尊了，你還須向我禮讓三分呢?！?br/>
離憂望著止戈，平靜道：“媚懷如何我不關(guān)心，我只擔(dān)心你執(zhí)意報仇，會做錯事。”
“呵，與你無關(guān)。”
離憂這下終于被逼得走出了冰清閣。
墨峪殿里，唐華纏著樂言告訴她破解《鬼命》的方法。
“到底是什么方法？為什么不告訴我？你知道了又沒用?！碧迫A半撒嬌半逼迫。
樂言充耳不聞，只道：“不是什么好方法，你不如不知道。”
“是不是好方法得我自己判斷啊。”唐華不依不饒。
“如果這個方法會讓你失去很珍貴的人呢？會引起天下大亂、影響六界安危呢？你還執(zhí)意要破解《鬼命》嗎？”樂言神色鄭重地注視著唐華。
唐華被他嚴(yán)肅的神情嚇到了。難道破解《鬼命》需要付出這么嚴(yán)重的代價嗎？
“我……我……”
唐華不知道該說什么，也不知該做出什么選擇。
選擇？
唐華重新抬頭，鼓起勇氣道：“佛祖說過，世間的結(jié)果都來源于緣由和選擇，到底要不要付出這么多代價來破解《鬼命》，請你相信我，給我選擇的機會?！?br/>
面前這雙天真的眼睛突然變得一片清明，樂言嘆了口氣，苦笑道：“本以為能逃過去的，還希望你會放棄，看來只能告訴你了。”
“鬼命是鬼界冥王的命數(shù)，若想破解，除非有能改天換地的人出世，執(zhí)著那能改天換地的法器毀了《鬼命》一書，便能使冥王永世免受契約束縛?！?br/>
樂言說完，眼角處察覺門口有人在，一抬頭，止戈正靜靜立在門外。
樂言的心猛地揪緊：難道真的逃不過那一劫了嗎？
唐華轉(zhuǎn)頭一看是止戈，忙上前招呼道：“止戈，你什么時候來的??？”
止戈淡淡笑道：“就在剛剛?？茨銈冊诹奶炀蜎]打斷?！?br/>
“哦，剛剛師兄在告訴我破解《鬼命》的方法，不過我聽不太懂，他說……”
“我說佛祖密語豈是隨便能示人、隨便能讓人聽懂的?！睒费灾苯哟驍嗵迫A的話，向止戈問道：“你來此何事？”
止戈假裝沒注意樂言迅速轉(zhuǎn)換了話題，答道：“來探望熏池師伯，聽說他最近一直在生病?！?br/>
“對，師父最近身體一直不好，他太過思念青……”唐華及時住了口，怕又引起止戈感傷，“總之你來，他心情一定會好很多。”
止戈隨著唐華往內(nèi)殿走去，樂言望著她們兩人的背影，又想起了前日佛祖在他耳邊說的最后一句話：“眾人皆醉，唯你獨醒，未來會如何，就要看你了?！?br/>
“二師兄，青兒的父母是誰？”
“額……青兒同兩位師兄一樣，無父無母，咱們的師父就是咱們的娘親。”
“可是我連師父的模樣都記不住……”
“沒關(guān)系，青兒，你記住，師父最疼的就是你，我們兩位師兄最疼的也是你，師兄一定會好好守護青兒的。”
熏池從打坐中睜開眼睛，虛弱地咳嗽了兩聲。
自師妹仙逝后，他便經(jīng)常會回憶起他們與泰逢師兄三人往日共度的時光。每次從回憶中醒來，驀地發(fā)現(xiàn)師妹已經(jīng)不在了，他便一次比一次悲傷。
唐華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師父，止戈來看您了?！?br/>
熏池應(yīng)了聲，止戈就陪著唐華進了內(nèi)室。
熏池打量了下止戈，發(fā)現(xiàn)自青女去后，止戈變得越來越像她師父，無論是儀態(tài)還是神情。
或許之前她們師徒二人整日相對，止戈耳濡目染早已浸潤了青女的特性，只是青女在時，大家都沒發(fā)現(xiàn)。
“師伯，您身體還安康嗎？”止戈開口問道。
熏池點點頭，勉強答道：“我還好，你去探望你泰逢師伯了嗎？”
“去了，泰逢師伯在忙著恢復(fù)山中建筑，他讓我多來看看您?！?br/>
“嗯……大戰(zhàn)后青要山元氣大損，我該多去幫他?！?br/>
“師伯養(yǎng)病要緊，山中的事我與唐華、樂言都會盡力?！?br/>
熏池擺擺手，“還是盡量多找些事做，免得自己又胡思亂想?！?br/>
止戈看熏池原本逍遙灑脫的老仙風(fēng)姿如今只有灰敗頹喪，自己也跟著失落起來。
熏池一眼便看到止戈如此，忙道：“我還是去和合宮吧，不然接下來就要哭作一團了?！?br/>
止戈與唐華隨著熏池出去。將要與他分別時，熏池看了眼止戈和唐華，對止戈道：“止戈啊，我和樂言都說唐華太過固執(zhí)倔強，依我看，你比她更甚。你最近遭遇太多變故，很容易誤入歧途。希望你能如我一般，早點走出來，看淡世間恩怨別離苦。”
止戈回望熏池，淡笑著不語。
熏池見她如此，搖搖頭嘆著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