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擔(dān)心。七天七夜，足夠我想到脫身的辦法?！本旁届`冷靜地說，清越的聲音里透著股睥睨天下的狂傲感。

    我收回看向地獄的視線，朝九越靈看過去。

    他俊美的五觀有一抹隱隱的張揚(yáng)，在這樣驚駭?shù)牡渡交鸷Ｃ媲?，反倒現(xiàn)出一抹冷艷，以及——

    期待。

    九越靈在期待什么？

    難道，下面的刀山火海，有什么值得他期待的人或物？

    “九越靈”我忍了忍，終究沒能忍住，問道：“小七，是不是在火海下面？”

    九越靈的眼尾一挑，原本平靜的淡藍(lán)色眼睛里，浮現(xiàn)出絲絲波瀾，一圈圈地蕩漾開來。

    仿佛有什么事，激起了他喜悅的感觀。

    他不說話，可是眼睛里的神采已經(jīng)讓我明白一切。

    “就是這一天嗎？”我抱緊九越靈，雖然已經(jīng)不生氣不忌妒了，可還是會難過。難怪隔了這么久都不來取我的心頭血，原來，最后一滴血，有這樣的刀山火海在等著我。

    我低低地問：“是這一刻對嗎？最后一滴心頭血，就是在這里取出來嗎？”

    九越靈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收緊圈在我腰間的手臂，輕聲道：“不要怕。不管最后結(jié)局會如何，我總會陪著你?！?br/>
    我松開九越靈，雙手以一種虛空的狀態(tài)放在九越靈的身體兩側(cè)。

    “九越靈，我想知道我的下場?！蔽矣帽染旁届`更輕的語氣說：“不管是好的壞的，我都想知道?！?br/>
    “你會好好的?！本旁届`斬釘截鐵：“一定會！”

    “嗯?！?br/>
    雖然明知道九越靈不會告訴我答案，但我還是小小地失望了一把。

    我問別的問題：“剛剛和你打斗的那個白衣男，是誰？他為什么要害你？”

    九越靈說：“他是蘇之白?！?br/>
    蘇之白？

    我驚訝了，“蘇白不是跟你是同盟關(guān)系嗎？他為什么要殺你？”

    九越靈強(qiáng)調(diào)：“是蘇之白，不是蘇白。”

    蘇白跟蘇之白，不就是同一個人嗎？

    我有些迷茫。

    “蘇白其實是個雙面人，他的身體里住著兩個靈魂。”九越靈解釋：“蘇白的靈魂占據(jù)了身體大部分的時間。但在蘇白不知道的時間里，蘇之白的靈魂會突然出現(xiàn)。蘇之白靈魂出現(xiàn)的時間，蘇白的感知還存在，能知道另一個靈魂的所有舉動以及思維。他們現(xiàn)在，是好朋友?！?br/>
    呃？

    這種事情聽起來好新奇。

    一個身體里住著兩個靈魂，而且兩個靈魂還成了好朋友？

    我問：“為什么會有兩個靈魂住在同一個身體里面？他們不是同一個人嗎？他們的思緒會不會被互相影響？”

    九越靈的眼睛掠過一抹意味不明的色彩，似乎在回憶某些痛苦的往事。

    “小七，你前世下的那個詛咒太重了，讓很多人都受到涉及。半煙最護(hù)著你，所以首當(dāng)其充，傷得最厲害，但好在他有個功力不錯的師父，才保他魂魄不散。而蘇之白，也被你的詛咒傷得很重，三魂六魄盡散。雖然后來他的家族人請最厲害的道士給他作法，收回了魂魄，但卻生生分裂出兩個靈魂來，共同居住在他的體內(nèi)。一個是蘇之白，帶滿的惡意與恨意，想毀滅整個世界；一個則是蘇白，蘇白無欲無求，只是對這個世界沒有感覺，日復(fù)一日地度過。當(dāng)然，他們兩個靈魂的思維會互相受影響。”

    這段解釋好長，我半天沒消化過來。

    我房間地忽略掉，九越靈這斷述說里，直接把我當(dāng)小七來說了。

    我想起幾個月前見到的那個瘋狂扭曲的蘇之白。

    難怪當(dāng)時蘇白給我取心頭血救九越靈的時候，會表現(xiàn)得那么奇怪：不斷說些傷人的真相，仿佛恨不得我從此怨恨整個世界。

    原來，他是受了惡靈魂的影響，想讓我跟著他一起恨這個世界。

    我被九越靈抱在懷里，緩緩地下墜。慢慢地，我已經(jīng)適應(yīng)這種速度，所以能很自然地跟九越靈交流。

    “世間陰晴圓缺，陰陽互生互長，有惡便有善。靈魂就算分裂出來，也應(yīng)該是一個善靈，一個惡靈?！蔽矣行┢婀值貑枺骸盀槭裁刺K之白分裂出來的靈魂，只有惡靈？而另一個居然是介于兩者之間的陰靈？那么善靈呢？沒有善，怎么收得住惡？”

    說完這段話，我覺得自己像在繞口令，但九越靈還是聽明白了。

    他說：“起初，蘇姓家族也懷疑還有一抹善靈沒有尋回來。動用了所有族于族之間的關(guān)系，花費(fèi)了大量的人力跟財力，始終一無所獲。幾百年過去，蘇姓家族也慢慢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一個蘇白?！?br/>
    這段話卻讓我捕捉一絲微妙的信息：還有一抹蘇白的善靈，也許隱藏在這個世界上。

    可是不對啊。九越靈說的蘇白無欲無求，可是我想起問起白馨的時候，他是一臉的痛苦。

    難道是裝的？

    這種表情為什么要裝？對他有什么好處？

    既然無欲無求，不應(yīng)該假裝這些啊。

    我的腦回路不夠用，想不明白這些奇怪的彎彎道道。

    但是，繞來想去后，讓我想起一個很久遠(yuǎn)的問題——

    “九越靈，你之前說過，我額頭上的往生印，是被某個靈力強(qiáng)大的人打上去的，是為了方便來世能找到我。你爺爺耗盡道氣用一滴血替我藏住，才保我十八年來相安無事。可是，爺爺?shù)难缇鸵呀?jīng)失去了保護(hù)的作用，胎記根本沒辦法再藏起來。為什么那個人還不來找我？”

    九越靈的臉色微變，看住我，“你是想說，給你的額頭打上往上印的人，可能是蘇白的分裂出來的那一抹善靈？”

    我也看著九越靈，不確定地問：“有沒有這個可能性？”

    “其實這件事我有想到過?！本旁届`點頭，“不排除這個可能?！?br/>
    得到肯定，我有些歡喜，繼續(xù)說：“照這么分析，那個善靈蘇之白，會不會一直在留意我？不然他打那個往生印在我的額頭上，也沒有用啊?！?br/>
    “你這個分析不合理，如果他一直在你身邊，我和半煙不可能沒發(fā)現(xiàn)?！本旁届`說：“但不排除也有這個可能，哪怕幾率不大?！?br/>
    “會不會？”我提出了一個十分大膽的假設(shè)，“蘇之白的善靈就住在我的心臟里面。我不是有七滴心頭血嗎？我本來只是一個普通女孩，哪來的心頭血？所以我覺得，善靈蘇之白為了救小七，犧牲自己化作解咒的救命藥?！?br/>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會有這種異想天開的奇怪想法。

    但聽到九越靈說靈魂分裂的時候，我的腦袋里就慢慢地形成了這個想法。好像有個遙遠(yuǎn)的聲音，在無聲地把這些想法強(qiáng)加在我的腦子里似的。

    “小七，你怎么會有這么奇特的……”九越靈的話沒說完，突然臉色一變，抱著我一個旋身，一塊比之前更大的石頭從我們的身旁落下。

    “蘇之白還在上面嗎？”我抬頭，卻看不到一點天空，忍不住問：“這個惡靈出現(xiàn)的時間，一般會持續(xù)多長時間？”

    只要惡靈離開，蘇白就算不救我們，也不會落井下石。

    九越靈無奈地說：“這個問題，連蘇白自己都不清楚。”

    我們的談話突然就中止了，九越靈也沒繼續(xù)對我剛才那個奇特的想法作評論。

    在呼呼風(fēng)聲中下墜的我們，陷入一種古怪的氣氛里面。

    慢慢地，有熱浪朝我的臉撲過來。

    大約是因為我們離火海越來越近了。

    我看到九越靈的臉越發(fā)地蒼白，似乎比我更無法忍受這股熱浪。

    “九越靈，現(xiàn)在這種情況，我能不能把靈力還給你？”

    九越靈似乎有些怔愣，聲音突然變得很溫柔，“不用。等再過一天，我們下墜到一定距離后，以你人類的身體，會無法承受那種熱度。靈力還是暫時留在你那里?！?br/>
    “如果把靈力還給你”我問：“我會怎么樣？”

    “下面是地獄之火，專門懲治厲鬼與惡鬼。你是人類，不會接受懲治，只會被直接烤化?！?br/>
    我聽得頭皮都麻了，“那你呢？你現(xiàn)在沒有什么靈力了，你會怎么樣？”

    九越靈淡然一笑，“不怎么樣，頂多就像你們?nèi)祟愒诳釤岬南奶煲粯?，有些躁熱難熬罷了。”

    我鼻子有些發(fā)酸。

    這種時候，九越靈全然不顧自己，頂著自己被熱化的危險，只顧保全我。

    我重新把臉貼在他的胸膛，低低地說：“你記不記得你曾說過，要為我造出一片天崖海角？現(xiàn)在，我能不能在這里要求你履行承諾？在我臨死之前，我想你至少為我完成這件事?！?br/>
    “傻丫頭，在胡思亂想想些什么？”九越靈低笑，“我說過，不管結(jié)局如何，我都陪著你。況且，我無論如何不會讓你出事，在墜入火海之前，我一定能想到辦法帶你脫身?！?br/>
    他的笑聲這么好聽，仿佛流過山澗的清泉。

    我突然變得多愁善感起來。這樣美好的九越靈，卻不是我一個人的九越靈啊。

    于是我什么也不說了，靜靜地靠在九越靈的懷里。

    我一個都快掛掉的人了，干嘛還要去把所有事情都弄明白？

    好不容易，我和跟九越靈之間的誤會與怨恨都消除了，天地間仿佛只有我跟九越靈兩個人，什么也不能再來打擾我們。

    現(xiàn)在這樣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