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夏夜竟然沒有感覺。
她本以為激活一定會伴隨著令人難以忍受的痛苦。畢竟，那可是足以毀天滅地的巨大能量，直接照射在自己的腦袋上。
可是，盡管視覺上的效果聲勢浩大，但她確實沒有感受到任何疼痛……硬要說的話，似乎額頭上隱約有點癢癢的，就像有只蚊子在咬自己。
似乎是看出了夏夜的疑惑，修姬笑著解釋道：“即使是這么高密度的能量，對夏夜大人的腦袋來說，也僅僅只是剛好達到將它激活的下限，當(dāng)然不可能對它造成什么傷害。你看你的額頭，連一點皮都沒有劃破呢~”
夏夜用手遮擋住光線，瞇起眼睛朝自己的額頭望去，那里果然光潔如鏡，沒有一絲傷痕，從飛船中導(dǎo)出的能量大部分被腦袋吸收了進去，只有極少一點漫反射，形成了接近白色的淡藍色光暈。
整個過程順利得令人驚訝，夏夜幾乎無所事事地看著自己的腦袋被一束光柱持續(xù)照射了二十多分鐘，幸好有修姬陪她聊天，否則她就只能欣賞遠處那正在一點點變紅的恒星了。
“……這么一說，那個位置好像確實是弱點，那個時候弄得我滿手都是花蜜，不過味道還挺好的……”
“嘻嘻~那是因為是夏夜大人啦，我那個時候為了吃到一點，可是狠狠地跟它打了一架呢……”
“這樣嗎……咦？”夏夜突然終止了話題，“你的那艘飛船，看上去跟剛才不太一樣了？”
“因為對它來說，已經(jīng)過去十幾億年了。夏夜大人，它的壽命也快到極限了?！?br/>
“啊……”
夏夜立刻反應(yīng)過來，作為戴森球的飛船與恒星同處于一個時間流速中，既然恒星已經(jīng)度過十幾億年，飛船當(dāng)然也是。
五邊形桶狀的怪異外殼相比二十分鐘前黯淡了不少，至于包裹恒星的那張網(wǎng)，變化則更加明顯，之前飛速流轉(zhuǎn)的翠綠色光點，有些已慢得近乎停滯，如同陳舊得將要報廢的火車；作為軌道的黑色網(wǎng)格也不再完整，夏夜僅憑肉眼，就能看見不少缺口與斷裂。
“怪不得伱說會損失掉一艘船……”
“其實即使這艘船的壽命沒有到極限，它也同樣無法再被保留下來?！?br/>
“咦？”
“因為在恒星在壽命將近之前，會爆發(fā)成為紅巨星，光是這個，就足以毀掉它了?！?br/>
“說的也是……”
夏夜望著遠方即將邁入死亡的恒星與飛船，一時間默然。
“夏夜大人該不會覺得可惜了吧？一艘飛船而已，對修姬來說也沒什么舍不得的……不過確實有點肉痛，嘿嘿~”
“不，我只是想到在這短短的二十分鐘內(nèi)，那顆恒星和飛船就已經(jīng)渡過了十幾億年，因此有些感嘆罷了……”
不知為何，她突然想到了唐玥和宇民們的那只星舟，盡管對她們而言，并沒有在黑洞邊緣環(huán)繞太久，可實際上已經(jīng)跨越了數(shù)億年。
“是嗎……”修姬眨了眨翠綠色的眼眸，“修姬理解不了這種感受，修姬只有在餓了的時候才會覺得傷感?！?br/>
聽到這句話，夏夜忍不住笑了出來。
“應(yīng)該快結(jié)束了吧？”
“是的，夏夜大人，只剩下不到三分鐘了?！?br/>
很快，夏夜感到了一陣電流般的酥麻感順著絲線傳來，緊接著，腦袋的容貌迅速模糊，當(dāng)它再一次變得清晰時，那張臉已經(jīng)和如今的夏夜一模一樣。
心中的一部分猜測被證實，她知道，這顆腦袋已經(jīng)被激活了。
盡管它仍然閉著雙眼，但在眼瞼之間的那道縫隙中，已隱約可以看見熾亮的光芒。就在夏夜打量著自己的腦袋的時候，修姬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夏夜大人，您的腦袋已經(jīng)被激活，不過，只有讓它睜開雙眼，它才能算真正被啟用?！?br/>
這和夏夜推測的一樣：“我準(zhǔn)備回到徳布索塔后，再睜開眼睛。”
修姬點了點頭：“那么，夏夜大人，修姬的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修姬還需要留在這里處理一點私事，夏夜大人可以先行一步，等到您回去后，修姬會立刻將你的妹妹釋放出來?！?br/>
“那么……謝謝你，修姬?！?br/>
“后會有期，夏夜大人。”
夏夜收緊絲線，將那顆巨大得如同一顆星球的腦袋往回拖，隨著漸漸遠離恒星，它的尺寸也迅速縮小，當(dāng)回到夏夜身邊時，直徑已“只”剩下200米。
接著，她讓這顆大腦袋和旁邊那顆只有正常人頭大小的小腦袋一起，向著裂隙飛去。
在兩顆腦袋穿過裂隙的同時，修姬也開始收回自己的身體，黑色的半流體膠質(zhì)從那個世界返回，流進她的身體中，當(dāng)然所有身體都被收回后，巨大的裂隙迅速彌合，沒留下一絲痕跡。
但修姬自始至終也沒有看它，她的目光一直望著遠方的恒星。它已經(jīng)幾乎完全是紅色了，隨時都有可能爆發(fā)，成為一顆紅巨星。那首飛船也變得比剛剛更加陳舊，卻依然奇跡般地勉強維持著運轉(zhuǎn)。
方才的交談中，有一個事實修姬沒有告訴夏夜——即使是古老者建造的飛船，也不可能在經(jīng)歷了十幾億年之后，仍然能夠維持正常運轉(zhuǎn)——除非有“人”在不斷地維修它。
那艘飛船上是有“人”的，它們是自己的分身。
對于修格斯來說，分身也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并不會因為物理上的分離而產(chǎn)生自我意識，除非一些特殊情況——例如那個落在夏夜大人身邊的小家伙，又比如，那些被自己送入飛船后，由于時間的流速差而無法在維持與本體聯(lián)系的分身們。
即使是自己，也不知道它們是怎樣度過那漫長的十幾億年的。修格斯并非天生就是共生形態(tài)的生命，在失去與本體的聯(lián)系后，它們大概率會重新分離為無數(shù)只個體。它們或許在那“狹小”的飛船里建立起了新的社會，發(fā)生過無數(shù)次戰(zhàn)爭，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國家興衰，王朝更替……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在派出這些分身前，已在它們本能的最深處植入了兩條鐵則：其一，不允許探索時空的奧秘；其二，維護并修理飛船是整個族群優(yōu)先級最高的使命。
第一條可以防止它們逃出由時間流速差筑起的牢籠，而第二條可以保證無論發(fā)生什么，飛船都能夠正常運轉(zhuǎn)。
從結(jié)果來看，它們做得很好。但這也理所當(dāng)然的——在遙遠的過去，修格斯本就是古老者用來維修它們那些龐大機械的工具。
而現(xiàn)在，這些從自己身上分離出來的同族就快要死了。
但修姬并不會因此而感到悲傷，就如她對夏夜大人所說，她只有當(dāng)肚子餓的時候才會傷感。
現(xiàn)在，她餓了。
畢竟分離出那些分身，讓她損失了不少物質(zhì)與能量。
不過，好在馬上就有東西吃了……
從誕生的那一刻開始，已經(jīng)燃燒了上百億年的恒星終于迎來了自己的終結(jié)。它的體積突然膨脹，達到了之前的數(shù)萬倍、數(shù)十萬倍、數(shù)百萬倍……血紅的光焰瞬間將古老者的飛船吞沒，這是一顆恒星在臨死前發(fā)出的最后吶喊——
但在它的體積到達頂峰的之前，已有一片更加巨大的黑影遮蔽了四周的星空，它迅速將爆發(fā)中紅巨星包裹，將一切射線與光芒、輕元素與重元素一絲不漏地全部吞噬。
轉(zhuǎn)眼間，曇花一現(xiàn)的紅巨星消失在了星空中，修姬吃掉它后很快離開，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