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來“外國娃”祝錦的聲音：“是我們。”

    李連長懸著的心放踏實了，情緒本來差，半夜三更又受到打擾，他不悅地問：“這么晚了有啥事？”

    “有重要情況要向你匯報。”鄭重其事的聲音。

    “你腦子有病啊，發(fā)動機沒熄火時咋不匯報。”李連長有點氣惱地說。

    “剛發(fā)現(xiàn)的情況，非得向你匯報，不匯報我們擔(dān)不起責(zé)任。”祝錦的聲音有點詭秘，顯然有點做作。

    李連長不得不重視，快速穿上衣服下了床，心里有點緊張，詼諧話還是要說的：“半夜三更的有啥事，是日本鬼子進(jìn)村了？還是土匪下山了？”

    “外國娃”祝錦被惹笑了，高聲跟著打趣道：“是土匪把我們的同志抓上山了，趕快想辦法解救?！?br/>
    李連長打開門，望著站著的三個年輕人，驚詫道：“什么？你再說一遍，誰被抓上山了？”

    “外國娃”祝錦開口就說：“又失蹤了一個。

    “誰失蹤了？”

    “鮮怡俊?！?br/>
    李連長愣了下說：“胡說，他不是會算卦嗎？怎么會失蹤？”

    “算卦的只給別人算，給自己算不準(zhǔn)，等那一天他回來了，給你算一算，看那一年當(dāng)場長?！弊ｅ\半開玩笑道。

    李連長沉著臉說：“你嘴里再有沒有別的話？我看你是衙門前放屁，給老爺脹氣！”

    竇健怕倆人爭起來，插言：“鮮怡俊是不見了，晚飯后沒見他的面?！?br/>
    李連長沒好聲音：“新工人失蹤起來沒完沒了，又不是三歲大的娃，沒有那么容易失蹤?！?br/>
    任藏平說：“放在別的地方可以這樣說，杏子溝邪氣重，怪事接二連三，不一定就是失蹤，說不定有別的原因?！?br/>
    李連長覺得對方的話沒錯，可身為領(lǐng)導(dǎo)他不能茍同，說：“別的什么原因？別再造謠惑眾，無事生非，他肯定去了場部?！?br/>
    “今天連隊沒來外調(diào)車?！比尾仄教嵝训馈?br/>
    李連長盡量往好里想：“他可能步行去了場部，他這個人就是到處愛竄?！?br/>
    任藏平否定：“他坐車都不愛去場部，那會走著去。”

    祝錦沒好氣地說：“每天登山采伐作業(yè)累得要命，誰還有興致步行幾公里路去場部，除非腦子進(jìn)水了。”

    “外國娃”的話給連長火上加了油，他沉下臉說：“深更半夜的給我說頂球用，難道還讓我把連人喊起來舉著火把去找人！”

    竇健冷靜地說：“你是連長，向你匯報是我們的責(zé)任?！?br/>
    “這才安穩(wěn)了多少日子，難道又要出事，新工人這么多事，怪事接二連三，干什么革命工作，把自己都管不好?！崩钸B長氣不打一處來。

    祝錦聽著不入耳，語氣強硬：“你可以把新工人送到場部?！?br/>
    “好好說話，你咋這個口氣？”李連長沉著臉說。

    祝錦不示弱：“是你說新工人多事。十幾年前你也是新工人，別動不動說我們?！?br/>
    李連長理直氣壯地說：“我是連長，說你幾句咋了？就算不把連長放在眼里，那我也比你大十幾歲，尊老愛幼你不懂嗎？”

    外國娃祝錦不友好地說：“我知道尊老，可也要看咋樣的老漢?！?br/>
    “我還不到四十歲，咋就成老漢了？”

    “四十歲？”外國外毫不客氣地說，“你一生氣看起來像五六十歲。”

    李連長心間生出一股氣直沖腦門，手往額頭一捂，聲音虛弱多了，“唉喲，又不成了，頭暈得很?！?br/>
    竇健怕事態(tài)嚴(yán)重，對祝錦說：“別說了?！?br/>
    任藏平對連長說：“你上床躺著?！?br/>
    李連長虛弱地說：“你們沒來之前頭暈病一年犯個五六次，自從你們來了三天兩頭犯病，我看遲早要讓你們折騰死。”

    “外國娃”祝錦大模大樣地說：“不是我們折騰的，是因為你的歲數(shù)越來越大，病就多了，還有，你太愛權(quán)力，連隊上大小事都要管，頭不暈才怪。我勸你把權(quán)力給副連長移交一部分，對你的身體大有好處?！?br/>
    李連長的臉霎時變紫了。他緩慢地走近床前，往上面仰身一躺，張著的嘴卻沒吐出話來，眼睛閉上了，費力地抬起手往外指了指。

    祝錦說：“他是讓我們出去，走吧?！闭f著轉(zhuǎn)身就要走。

    李連長半瞇著眼睛搖搖手，又往外面指了指。

    竇健明白了，急步出門喊來大夫。

    張大夫給李連長打過針，帶著責(zé)備的口吻說：“你們給他說啥了？看把他氣成這樣，你們留下守護(hù)吧，等他暈過了才能離開?！?br/>
    “外國娃”說：“你倆守著，我回去了?！?br/>
    任藏平不愿意：“惹下事你就想躲?！?br/>
    祝錦解釋：“不是我怕守護(hù)，他一見我就生氣，一生氣病越重了。”

    竇健對任藏平說：“他說得對，讓他回去吧?！?br/>
    過了二十幾分鐘，李連長的眼睛睜開了，臉色紅潤起來。他起身靠床頭坐著，向竇健心平氣和地說：“你這個班長是怎么當(dāng)?shù)模繋讉€人也管不好，要是你當(dāng)了連長還不知出啥大亂子。”

    竇健怕連長還發(fā)病，不去辯解，盡量低聲道：“我不能把他們拴在褲腰帶，他們要跳河上吊，我能看住嗎?！?br/>
    李連長聽著不順耳：“你既然這么說班長別當(dāng)了，換個能看住人的當(dāng)?！?br/>
    竇健哭笑不得地說：“班長是多大的官，要不是為了讓大家多拿錢，我才懶得當(dāng)，也懶得上山采伐作業(yè)。誰愛當(dāng)了當(dāng)去，我讓路。”

    李連長迅速把小伙子們在腦海里過了一遍，嘆口氣，無可奈何地說：“我剛才說的是氣話，班長還是由你來當(dāng)，我看你也只是個當(dāng)班長的料。”

    任藏平著急地說：“連長，你別忙著封官許愿，先說鮮怡俊怎么辦？”

    連長考慮了片刻，說：“三更半夜的我能有啥辦法，只有等天亮再說。記住，有人問就說鮮怡俊去了場部，千萬不能提‘失蹤’兩字，提起來就叫人犯心病。你們回去吧。”

    倆人還沒出門，又被連長喊住了，吩咐道：“回去告訴年輕人們，一定要保密，也許過一兩天他就回來，不要再像以前，屁事沒有，先鬧了個人心惶惶，大張旗鼓，最后鬧了個大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