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白若鬼還迷迷糊糊中便被百里天衡拎著一只腳抗到了肩上。
帳篷外,葉竹軒看到輕蘿、汐暖二人臉上的黑眼圈,嚇了一跳,疑問道:“你們兩個一夜沒有睡覺嗎?”
輕蘿打著哈欠,點頭,硬是把被那個鬼似的小女娃嚇得睡不著的話咽在肚子里。
汐暖看向正從帳篷里出來的百里天衡,猛不丁地看到百里天衡肩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人,眼神跳了一跳。
輕蘿由于留了心,總算是沒被嚇到。
葉竹軒道:“時間不多,人既都到齊了,我們即刻出發(fā)吧?!?br/>
經(jīng)過這么多天來的連續(xù)刻苦練習(xí),輕蘿、汐暖二人的御劍飛行長進得飛快,已經(jīng)可以完全駕馭仙劍,只是穩(wěn)當(dāng)程度還不如百里天衡,為了保持速度,葉竹軒不得不一邊飛行,一邊用法力稍微托著點身后的兩個女弟子。
察覺到耳邊風(fēng)聲習(xí)習(xí),白若鬼方醒來,對飛行已經(jīng)習(xí)慣的她,平靜地接受了一望無際的云海,和向下俯視千里的景象。
“百里哥哥,這是去昆侖山了嗎?”白若鬼揉著迷蒙的眼睛問道。
“你醒了?”百里天衡將白若鬼從懷里放下,遞了一個饅頭和一壺水給她,“嗯,我們已經(jīng)出發(fā)去昆侖山了?!?br/>
白若鬼啃著饅頭望著前方,瞪大了眼睛。
這一飛,就飛了一天,傍晚落腳之地沒有選好,落在了一荒蕪的沙漠里。幸得食物和水帶得充足,睡處不好,但不至于挨餓。
百里天衡同白若鬼躺在沙子上數(shù)星星時,輕蘿拽著葉竹軒的衣袖,眨著眼睛請求道:“老師,這么飛又累又浪費時間,不如我們就像去京城的時候一樣,使用時空傳送門吧,一下子就可以回去了?!?br/>
葉竹軒敲了一下輕蘿的頭,苦笑道:“時空傳送門只能用一次,而且再造極其損耗功力,所以不到不得已的情況下,是不得使用它的。何況,此次天火之事,傳送門幾乎用盡了,你讓老師我哪里給你弄傳門送去!”
輕蘿這才后悔萬分,“我不該偷跟老師來的,真不該偷跟老師來的……”
葉竹軒大笑,“哈哈,后悔遲咯!”
接下來的幾天里,基本也都在飛劍上度過,夜里落腳點,巧的時候落在城鎮(zhèn)里,能夠找個旅館住一下,吃點好吃的,不巧的時候不是落在荒野便是落在沙漠,只有風(fēng)餐露宿。
白若鬼沒事的時候便趴在劍上看書。百里天衡因為覺得小鬼冷落他了,有些不開心,想主動找小鬼說話,又覺得打攪孩子看書不好,只得專心御劍,到了晚上就數(shù)星星,偶爾和輕蘿、汐暖說上兩句,便沒了話題,最后由主動變成了被動,被兩個少女問得面紅耳赤。
例如,“你多大了?”
“你父親干什么的?”
“尊上為什么要收你們兩個???”
“???原來你是太白山白岳派掌門的親傳弟子???那你一定很厲害吧?”
“什么?你沒學(xué)過什么法術(shù)?你師父為什么不教你法術(shù)呢?”
“你對未來有什么規(guī)劃???”
“你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教得百里天衡最后只能用不知道、不清楚作答,索性加快御劍速度,令得兩個少女追不上,不能再問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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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已是深夜,白若鬼正站在一艘大船船邊,趴著桅桿,舉目四望,可見波光粼粼的海面,倒映著天上繁星明月,以及周圍高聳入云的群山。
已經(jīng)算是到達昆侖山腳下了。不久前,葉竹軒告訴她,在船上睡上一夜,明日大抵便可到達岸邊,即是昆侖私塾所在之地,昆侖瑤池。
身邊,百里天衡披著一件厚衣趴在圍欄上,因百無聊賴而早早睡去,傳出唏唏噓噓的呼吸聲。
船內(nèi),葉竹軒、輕蘿、汐暖三人大概也睡得正香。
因為明日便到達昆侖私塾了,白若鬼想著明天便要成為昆侖虛里的學(xué)生了,哪里還睡得著。小小的心頭思緒萬千,或是對家鄉(xiāng)親人的思念,對無家可歸的絕望,或是對那渺茫的未來不知所措。
“啊~這一覺睡得真是舒服!”突然一個哈欠聲從右手上傳來,白若鬼嚇得一屁股摔在了船板上。
只聽那聲音又接著道:“沒想到,寄宿在人類的身上,竟是這么舒服的。早知道,應(yīng)該早些找個人類的身體給霸占了!”
一個黑乎乎的有著一雙金色眼睛的骷髏頭從右手背上漂浮了起來,又長出了一對胳膊,做出伸懶腰的模樣。
原來是小黑!
白若鬼屁顛屁顛地爬起來,看著小黑,興奮道:“小黑,你終于醒了?!?br/>
小黑白了她一眼,“看把你高興的,這么想我嗎?”
白若鬼連連點頭,“嗯,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說吧,什么好消息?”
“我已經(jīng)快到昆侖虛了,很快就會成為昆侖私塾的學(xué)生了!一切順利得都讓我有點不敢相信?!?br/>
小黑又白了她一眼,“這也算是好消息?只是成為昆侖私塾的學(xué)生而已,又不是成為昆侖虛的弟子,而且還是得拜在已經(jīng)決定此生都不再收徒的壑明門下。孩子,這條路還漫漫??!別高興得太早!”
“我知道……”
看到白若鬼臉上有兩道水痕,小黑伸長了身子,伸出舌頭在她臉頰上舔了舔。他的舌頭軟軟的,像棉花一樣,舔在臉上有點癢,抖得白若鬼忍不住咯咯笑了兩聲。
“小黑,你干嘛啦?”白若鬼想把右手臂拿遠,卻發(fā)現(xiàn)右手臂已經(jīng)沒了知覺,不再受自己控制。
小黑這時縮回了舌頭,品嘗一般咂了咂嘴,“是眼淚?你方才哭了?”
右手恢復(fù)知覺,又可以動了,白若鬼抬起左手捏了捏右胳膊,方想起之前小黑說過,她的右胳膊已經(jīng)被小黑占有了,只有小黑不用的時候才屬于自己,方才一定是小黑不讓自己用右胳膊才會失去知覺的。
想清楚了原由,白若鬼松了口氣,擦了擦臉,疑惑道:“小黑你能嘗出眼淚的味道?”心下更疑惑:掛在臉上的水澤,很難看出是不是眼淚嗎?
小黑打了個哈欠道:“不僅如此,我還能嘗出眼淚中包含的情感?!?br/>
白若鬼頓時崇拜萬分,“這么厲害!”
感覺到被崇拜,小黑得意地揚起了下巴,饒有興趣道:“我嘗得出來,你方才是因為想家了,才哭的?!?br/>
白若鬼低下了腦袋,強忍著淚花,顫抖道:“嗯,確實是這樣的。我……我這樣是不是很沒出息,讓你失望了?”不等小黑回答,她已經(jīng)抬起頭,握著小拳頭,認真得不能再認真,“我向你保證,這是我最后一次哭!真的!我以后會很堅強很堅強,在復(fù)活村子前,絕對不會再掉一滴眼淚!所以,你不要對我失望好嗎?我會很聽話的,我會拜尊上為師,好好地學(xué)法術(shù),努力地修行……”
小黑突然伸出手捂住了白若鬼張開的小嘴,“夠了,你的心意我已經(jīng)深刻收到了,并且銘記在心。我說過會幫你,便一定會幫你。你不必擔(dān)心成這個樣子?!?br/>
白若鬼含淚點了點頭,捂住的嘴吾吾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小黑松開了手,打量著白若鬼掛著淚花的開心笑容,邪惡地笑了笑,心想,若是他告訴她,復(fù)活村子幾率渺茫,幾乎不可能。她大概會徹底崩潰吧。不過,總有一天,她會知道的。而在她崩潰之時,便是他奪得身體之時。如今的這副脆弱的小身子骨,他要之實在無用,等她有所修為了再奪,方是美哉。而且,他因天火受到重創(chuàng),也可乘此好好地修養(yǎng)魂魄。
白若鬼左手扶著下巴,眺望波光粼粼的湖面,眼前仿佛又出現(xiàn)了那白衣凌空的身影,出了神,喃喃:“尊上……我真的能拜尊上為師嗎?”
小黑從萬千思緒中回過神來,笑呵呵道:“這自然要看你的努力和本事了?!?br/>
白若鬼又道:“小黑,你知道尊上究竟有多少歲了嗎?”
小黑頭上冒黑線,本想說你關(guān)心這個做什么,咳了咳,又把話咽了下去,掐指算了算,轉(zhuǎn)而道:“既然你這么好奇壑明的事,我便勉為其難地為你介紹一番吧。”
白若鬼瞬間豎起了耳朵,兩眼發(fā)光,滿滿的期待。
小黑有些驚愕,大為不爽,小家伙怎的對壑明之事在乎成了這個樣子,不過拜一個師而已。
然而還是一板一眼地介紹了一番:“壑明,于三萬九千三百年前,由盤古滴落人間的精血所化成人,以露為食,迎風(fēng)便長,生來便是仙神之身,只是不得天界封與仙位,也不得神界青睞,無官無位,自然無權(quán)居住天上,故一直在人間流連,也因而在人間創(chuàng)下無數(shù)輝煌。
當(dāng)年修仙之事,便是他向天界提議,亦是他身體力行創(chuàng)下了昆侖虛。當(dāng)天下眾多修仙門派雄起,云集人間,而昆侖虛亦成為修仙門派之首,他卻將掌門之位拱手讓與他人,而退居一旁,閑觀桑海滄田。
這三萬多年的時光里,六界發(fā)生無數(shù)戰(zhàn)事,大凡危及天下眾生的重大戰(zhàn)事,皆是由他出手擺平,他幾乎被六界公認為當(dāng)之不愧的戰(zhàn)神。然而,戰(zhàn)神的稱號早被神界那位名為東華的仙君占了去。幸而,壑明對權(quán)位之事沒有興趣,似乎覺得一直留在人間也不錯,遂一直閑居于昆侖虛?!?br/>
“已經(jīng)三萬九千多歲了啊!”白若鬼感嘆道,因為早聽葉竹軒說過他有數(shù)萬年的高齡,所以此刻沒有過多吃驚,只是驚訝,“原來尊上做了這么多偉大的事。早猜到尊上是很偉大很偉大的大人物,卻沒想,是這樣的偉大的。我……我更擔(dān)心自己能不能順利拜他為師了?!?br/>
小黑忍不住感到好笑,“呵呵,你能不能拜他為師,與他以前做了什么事,有必然聯(lián)系嗎?”
白若鬼眨了眨眼,“有??!越是做了偉大的事,便是越偉大的人。而一般越偉大的人,就越難接近的?!?br/>
小黑一股子疑惑,“哦?為什么這樣認為?”
白若鬼想了想,回答:“因為偉大的人對身邊的人一定是有要求的。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必然是同樣偉大的人才能一起玩耍的。所以,要想接近哪一類的人,必須讓自己擁有和那一類人相近程度的偉大和才情,至少不能遜下太多?!?br/>
“哈哈哈……”小黑簡直樂得不能再樂,“你這小家伙說的話真是有趣!如你所說,我只想反駁一句,你又不是他們,如何知道他們的想法?”
“……”白若鬼呆了,小聲,“這是很正常思維邏輯啊?!?br/>
小黑接著道:“做不做偉大的事,成不成為偉大的人,這些都不是他們所想的,身上有了多大的能力,難免就要被賦以做大事的責(zé)任。壑明為拯救六界而戰(zhàn),不過是生來的使命而已?!?br/>
白若鬼頭頂了個大大的問號,“什么是生來的使命?”
小黑咳了咳,一本正經(jīng)道:“就是一出生,便注定要背負去做某件事的責(zé)任?!?br/>
“?。窟€有這樣的?。课抑懒?,就像我一出生,便負有成為我爹女兒的責(zé)任。”
“呵呵,可以這么理解!”
白若鬼同情地嘆起:“那尊上豈不是很可憐!若是那些事是他想做的還好,若不是他想做的,卻因身上的責(zé)任不得不做,肯定很悲傷很痛苦吧?”
“???”小黑笑噴,“哈哈哈……這六界蕓蕓眾生,凡是曉得壑明這個人的,都對他崇拜敬畏不已,說他可憐的,你應(yīng)該是第一人?!?br/>
白若鬼頓時紅了臉,想到壑明尊上白衣飄飄、與世獨立的仙人之姿,竟然被自己用可憐二字形容,真是在毀他,實在不該!他那樣厲害的仙人,怎么會悲傷怎么會痛苦呢?
“不過,就算再厲害的仙人,也會孤獨吧?聽說高高在上的人都是孤獨的,例如皇帝,都寡人寡人的稱自己,正所謂高處不勝寒吧。要是有辦法讓尊上不孤獨就好了?!?br/>
小黑聽了白若鬼的出神的碎碎念,又忍不住笑噴:哈哈哈……
白若鬼忍不住生了氣,皺眉道:“小黑,你笑什么?我這么說,也有問題嗎?有這么好笑嗎?”
“不……不是……”小黑強憋著笑,可還是撲哧撲哧地出了聲。人類的小孩果真有趣,想法更是有趣!突然想起了什么,“對了,我記得壑明之前送了你一本書。你打算就這樣一直放著?不想打開看看是什么書嗎?”
白若鬼從腰間取下那厚重的竹皮書籍,捧在面前,失落地嘆道:“我打開看過了,里面一片空白,一個字都沒有。也許是尊上給我練習(xí)寫字的?!?br/>
小黑幽幽地飄上去,將書本仔細打量了一番,哭笑不得道:“這哪里是給你練習(xí)寫字的。這可是個大寶貝!那壑明果真對你很是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