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么有經(jīng)商頭腦，沒想到還是個老賴啊?！睏蠲C吹吹保溫杯里滾燙的茶水，皺著眉頭抿了一口。

    “錢攢夠了就會還的。”羅攀一臉喪氣，戴著手銬的手腕腫著，一圈青紫的顏色。

    “講講吧，這三個家伙都是什么人，搞什么營生？”

    “我已經(jīng)都告訴你了，你何必一遍一遍問呢。”

    “他們?nèi)ジ墒裁戳?？?br/>
    “我說了我不知道，要不是你們找過來，我還以為他們只是出去旅游呢?！?br/>
    “你這樣不配合我們很為難啊?！睏蠲C給了警員一個眼神，警員會意，抓住羅攀的腦袋，把芥末油灌進他的鼻子里。嗆得要命，羅攀咳嗽個不停，眼淚鼻涕一齊往下掉。

    “你們……咳咳……是……暴力執(zhí)法……我要……告你們！”

    “你告啊，無論你怎么告，告狀的文件都會第一個落在我手里。”楊肅冷冷地注視著他，“說，椅子里藏了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對你的上線了解多少？”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招了，還能活的輕松點?，F(xiàn)在看來你的好兄弟并不關(guān)心你的死活，你還在這里講什么義氣呢？”

    技術(shù)人員敲門進來，對楊肅耳語了幾句。

    “給他點兒水?！?br/>
    吩咐過警員后，楊肅走出了審訊室。

    “1998年，美國洛杉磯。2001年，韓國首爾，當時還叫漢城。2002年，土耳其伊斯坦布爾。2007年，英國倫敦。2013年，挪威奧斯陸。2016年，摩洛哥拉巴特?！睓n案員把一摞檔案搬到桌上，“這是您要我找的，與目前案件相似度比較高的刑偵檔案?！?br/>
    “從Windows98的年代就開始了嗎?！睏蠲C摸摸下巴，“也許更早，從95，或95之前?！?br/>
    “一些秘密網(wǎng)站的話，有很多種訪問方法，但具體怎么操作，咱們技術(shù)人員可能還差一點兒?！?br/>
    “羅攀看那樣子大概是個電腦白癡，但說不定何文雄這小子會幫他的忙呢?！睏蠲C轉(zhuǎn)過頭問警員，“他們?nèi)齻€的定位找到了嗎？”

    “還……還沒……”

    “放屁，又不是化成聶小倩能飄來飄去的，幾個大活人怎么可能找不到！”

    警員不敢說話，楊肅隨手拿起一包餅干，一邊嚼一邊思索案情。

    毒品，或者是別的什么東西，害死了死者。而追溯交易來路，只能從羅攀這里才找得到突破口。羅攀不招，亦或者他真的不知情，但楊肅又意外的發(fā)現(xiàn)他和一個神漢，一個電腦黑客，還有一個神秘女子存在著某種聯(lián)系。

    這三個人又去做什么了呢？

    “楊隊，要不……先吃飯吧，審了一天了。附近有家飯館還不錯，吃飽了再干活?！?br/>
    “行，走吧?！?br/>
    幾個人換了便裝，在派出所附近的一家小飯館簡單的點了幾個家常菜。

    “老大，我們要在這兒待到什么時候，真的要一直守株待兔嗎？”

    “蠢貨問蠢問題?！睏蠲C瞪了小警員一眼，“怎么，覺得我這個隊長很無能？”

    “沒……沒有沒有?！?br/>
    “多吃點吧！”楊肅給警員夾了一塊排骨在碗里，“你們跟著我吃苦受罪的，再不給你們吃飽飯，我楊肅還怎么做人。”

    一個拉著板車的中年婦女在店門口停下，借用玻璃制的店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fā)。老板揮揮手趕她走，她露出近乎阿諛的笑容，乖乖的離開了。

    “撿破爛的，每天都想過來蹭白飯吃?！崩习褰忉尩?，“沒事沒事，大家接著吃吧。”

    “你們吃，我買包煙去?！睏蠲C抓著一個饅頭追出去，喊住那個女人，“大姐，等一等！”

    中年女人回過頭來，滿臉疲憊。

    “還沒吃飯吧，這饅頭還熱著，我沒動過，湊合著先吃一口吧?！?br/>
    中年女人接過饅頭，不住的說著謝謝。楊肅讓她稍等一下，自己鉆進旁邊的小超市買了一些吃的。

    付了賬剛要出去，中年女人卻飛快的沖他跑來，楊肅還沒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時候，槍聲就響了。女人中了彈，楊肅逃過一劫。

    “叫救護車！”楊肅叫老板打急救電話，自己已經(jīng)掏出槍追了出去。

    對方砰砰砰連打三槍，有兩槍就打在了楊肅腳下，楊肅一個側(cè)滾翻躲過了第三槍。小飯館的玻璃碎裂，店里面的人都在躲閃尖叫。

    對方失手，可能是不打算再糾纏下去了，加大油門把車開走。

    飛毛腿楊肅追到路口的時候，車已經(jīng)開遠了，連車牌號是多少都沒來得及看清楚。

    “他媽的！什么人，太歲頭上動土！”

    “隊長！”警員們追過來，“隊長，你沒受傷吧？”

    楊肅搖搖頭，趕緊跟著醫(yī)護人員上了救護車，

    “大姐，大姐！你怎么樣，挺住啊，我們馬上到醫(yī)院了！”

    “警察同志……”女人用力抓住他的手臂。

    “您說！”

    “謝謝……”

    女人的手垂了下來，楊肅急得跳腳大罵。

    晚間時分，派出所里只剩下了幾個執(zhí)勤的警察。楊肅懊惱的從醫(yī)院回來，徑直走近了拘留室。

    羅攀正打著盹，由于拘留室冷，著實睡不踏實。等他被凍醒的時候，一睜眼，看見楊肅就坐在自己面前。

    “楊警官……”羅攀有點兒怕他。

    楊肅把手撐在雙膝上，嘆了一口氣。

    “對了，聽說你和任楓從小一起長大的，你們之間很熟嗎？”

    “令尊不就是我們那一片的警察嗎，你干嘛還要問我呢?！?br/>
    “當時我爸被分配在那里上班，我因為要念書所以和我媽住在城里，有時候我們一個月才見一次?！?br/>
    “任楓從小不愛說話，倒是別同齡人都聰明，也很愛打架。后來聽說他繼承了他母親的衣缽，就沒人再敢和他動手了。她母親是個很靈的人，有什么難事找她，她都辦得到。我爺爺去世以后，家里人總是夢到他，剛出生的我弟弟還總是連夜哭個不停。時間久了家里人覺得有問題，就去求他母親幫忙。她母親請了神，告訴我們老人是缺錢了。我們燒了很多紙錢，那之后就好多了?！?br/>
    “騙人的伎倆?！?br/>
    “騙不騙人的，至少能求個心安了。那是個很封閉的小鎮(zhèn)子，人們所依靠和信賴的只有這些。”

    “那任楓呢，他是怎么長大的？”

    “他啊，和我們沒什么區(qū)別，上學(xué)，寫作業(yè)，搗蛋。但每天一到黃昏時分他就得回家去，請神儀式一般都在那個時候進行，他必須要跟著母親學(xué)習(xí)?！?br/>
    “跳大神？薩滿教？”

    “應(yīng)該也不是，反正這些東西總有共通之處?！绷_攀小心翼翼的瞄了楊肅一眼，“雖然我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但是硬要我猜的話，大概也和請神驅(qū)鬼這些事有關(guān)。那個女人帶著吊墜來找他就是為了這種事，本來任楓已經(jīng)拒絕了，但不知道為什么，他們又一起離開了這里，走之前也沒跟我打招呼?！?br/>
    “呵，用招魂的辦法破案？那他為什么不去死者家里。這種事不是得用尸體來做法嗎，沒有尸體，他還能靈魂出竅不成？”

    “他父母去世后，他就輟學(xué)離開鎮(zhèn)子了。后來純屬是機緣巧合，我在這里幫人經(jīng)營店鋪，又遇到了他。他消失的那段時間去做什么了，沒人會知道，他也從來沒對我說過。我還一直都覺得，他失去親人后，怕不是過得靈魂出竅，渾渾噩噩的日子。比起那時候聰明伶俐的他，他已經(jīng)變了很多了?！?br/>
    “聽你說這些，我倒松了口氣。”楊肅凝視羅攀時稍稍放松了一些，不再那么瞪著他了，“要不然，我真的會懷疑襲擊我的家伙就是他的人?！?br/>
    “他不可能的，如果你說你撞了邪，那完可以懷疑是他干的。但像這些殺人越貨的事，他做不出來的，做了會影響他自身的修為，遭到報應(yīng)?！?br/>
    “他是神不成，還談修為。我看他就是個故弄玄虛的神漢，要是在我治下，早就把他給逮起來了?！睏蠲C不滿的咂咂嘴，“白天那事，我做的過分了，對不起，你諒解一下。”

    “怎么，楊警官你不是說你不怕被人告狀嗎？”

    “算了吧，我不愿意給自己積下那么多仇人。也許就像你說的，人總要給自己積修為吧，不然準得處處倒霉。我看了你的檔案，為了補償你，你欠下的錢我可以先幫你還了，這樣你就不會在失信名單里了?！?br/>
    “條件呢？”

    “你跟我走?！?br/>
    “啥？”羅攀狐疑的打量了楊肅一番，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要不還是別了，反正錢我總能想辦法還上?！?br/>
    “為什么？給我個理由?！?br/>
    “我……哎呀……我……我沒有那種嗜好，楊警官，你可不能假公濟私啊?！?br/>
    “放屁，你腦子里裝的是屎吧！”楊肅的吐沫星子噴了羅攀一臉，“你這種混賬東西，倒貼我我都看不上！”

    “喔，看來楊警官你的確……不過我不會說出去的，絕對不會！”

    “閉上你的狗嘴，再敢亂說一句我搞死你！”楊肅氣呼呼的走出拘留室，鎖上了門。

    羅攀笑了笑，總算是放松了一些。他在自己的硬板床上坐下，努力回憶著關(guān)于那把椅子的細節(jié)。

    賣家就是那個已經(jīng)慘死的胖子，他還清楚的記得胖子把椅子拉走的時候，那種不正常的興奮情緒。如果他是個癮君子的話，其實這不算什么不正常之處。

    但椅子里藏的東西，顯然不可能是毒品，不然羅攀現(xiàn)在不可能待在拘留所，早就被判刑蹲大獄了。

    他想破了頭，只能模模糊糊回憶起椅子沒出手之前的一個晚上，他在鋪子二樓的房間里躺著看搞笑漫畫，

    在漫畫的特別篇里有一段搞笑鬼故事，講的是家里的丈夫從垃圾箱里撿回一個漂亮的娃娃拿到家里去了。孩子很喜歡那個娃娃，但娃娃是鬼娃，到了誰家都能克死一家人。娃娃沒想到的是這家孩子簡直像妖孽一樣，把她扔來扔去，還剪了她的頭發(fā)，最后把她甩進了小寶寶的屎坑里，母親就把她丟掉了。然而她再想寄生在別的人家時，由于頭發(fā)剪光了，身上臭烘烘的，沒有人會把她撿回家里了。

    看到這里，羅攀樂的不可開交。準備下樓去冰箱里拿一罐啤酒的時候，隱隱約約聽到了小孩的哭聲。

    但他以為自己喝多了，或者和剛剛看過的鬼故事有關(guān)，就沒有在意。

    楊肅一個人在辦公室里翻看著羅攀的審訊記錄，看到他描述的與何文雄的通話內(nèi)容時，仔細想了想還是沒想通何文雄為什么突然要羅攀拆開椅子，他到底看到了什么，還是聽說了什么呢？

    “楊警官在屋里吧？”

    楊肅聽到外面有人說話。

    “不是，哥，你不是我們所里的，這樣進來不太好。”

    “槍擊案都鬧出來了，我能不過來看看嗎，我們好歹也是同期啊?！?br/>
    一個警官闖進辦公室，燈是關(guān)著的，他打開開關(guān)，發(fā)現(xiàn)屋里空無一人。

    “你看，我沒騙你。楊隊回來之后就去拘留室找嫌疑人聊天了，后來他去了哪兒我就不知道了?！?br/>
    “算了，我改天再來吧?！?br/>
    腳步聲遠去后，楊肅從桌子底下鉆了出來。他剛從生死線上逃脫，現(xiàn)在除了羅攀和自己的幾個部下以外什么都不想見，更何況這個所謂的同期。

    楊肅認得他，他是省公安廳廳長的兒子，在警校的時候就是一霸，與其說是討厭，不如說是憎惡。這個廳長的兒子曾經(jīng)因為自己的暴虐弄死了嫌疑人，但卻沒有被追責，反而活的比誰都滋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