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鐘一直覺得邸朗作為朋友,那是相當(dāng)?shù)姆Q職稱責(zé),可作為一個人,他的腦子顯得相當(dāng)不正常。
就好比現(xiàn)在,秦鐘當(dāng)然聽說過宮里的一些傳言,這御瓏淇自幼在宮里長大,和含山公主情同姐妹,又常伴太子左右,身世顯赫,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選,可即便如此,這么多年以來,無論是皇帝陛下還是隴國公,似乎都沒動過這種念頭。
也許是害怕幾十年前外戚專權(quán)的情況再度發(fā)生,歷代王朝皇室,最怕的就是這個,況且御瓏淇的父親,還是個手握十五萬龍驤鐵騎的世襲國公,即便皇帝陛下同意,想來朝堂上那些當(dāng)年被宰相一脈欺壓許久的文武大臣們,肯定也不會答應(yīng)。
“殿下又在開玩笑了?!鼻冂姽Φ?,“我就當(dāng)沒聽見?!?br/>
“我沒在開玩笑?!臂±史滞獾恼J真。
“殿下?”
“怎么了?”
“你要不還是一刀砍死我算了?!?br/>
“罷了?!?br/>
見秦鐘一臉視死如歸的樣子,邸朗擺了擺手,鄙夷說道:“淇淇多好的一姑娘,人長得漂亮,性格直爽,以后肯定會是個好妻子,除了脾氣差點兒,手段狠了些,還有什么缺點?”
秦鐘依然搖頭:“你還是砍死我吧?!?br/>
這純粹就是兩個男人之間的玩笑話,御瓏淇何等身份,將來夫婿不說封侯拜將,那也得是大明朝中頂尖高門大戶出來的人物,怎么輪,也輪不到秦鐘這個區(qū)區(qū)六品錦衣衛(wèi)百戶。
邸朗正了正神色,看著秦鐘說道:“言歸正傳,你現(xiàn)在是錦衣衛(wèi),正好幫我去打聽打聽,到底母后看中了哪家姑娘,咱們挑個日子,親自去看看?!?br/>
和著這小子是在這里等著呢,秦鐘面露為難說道:“殿下,您的終身大事肯定是宮里定奪的,怎么也輪不到錦衣衛(wèi),我到哪兒去幫您打聽?”
“再說了,我區(qū)區(qū)一個六品武官,牽扯進殿下的婚姻大事,很可能會被陛下砍了腦袋。”
“這種小事你還要問我?”
邸朗提起長槍說道:“你選吧,是被我捅死還是娶淇淇。”
秦鐘看了眼邸朗手中的長槍,心里仔細想了想之后,語氣堅定:“殿下放心,我這就去幫您打聽?!?br/>
邸朗收回長槍,站在大殿前搖頭嘆氣:“美好的單身生活,就要這么結(jié)束了嗎?”
秦鐘站在他身后也跟著搖頭晃腦,心中無比羨慕,這封建社會的包辦婚姻可真好。
事實證明秦鐘高估了宮內(nèi)對于太子妃人選的保密程度,當(dāng)他把這個任務(wù)交給鮑凌等人時,這幾個總旗官紛紛不解的看向他,說道:“大人,整座金陵城都知道皇后娘娘看上的是哪幾家姑娘,您成天呆在宮里頭,難不成不知道?”
秦鐘眨了眨眼睛,悵然若失。
原來和時事脫軌的不止邸朗,還有自己。
讓鮑凌寫了個條子,把那些有可能成為太子妃的大小姐們芳名記下,秦鐘喊來吳春,這位總旗官一向負責(zé)北城那邊富貴人家的情報消息,秦鐘無比嚴肅的吩咐道:“你把這些小姐們最近的行程給摸清楚,本百戶自有用處?!?br/>
一幫手下不明白秦鐘的意圖到底是什么,卻還是領(lǐng)命而去,錦衣衛(wèi)作為天下間一頂一的情報機構(gòu),皇帝陛下忠實犬牙,對于金陵城各大戶人家的掌控情況可謂無孔不入,只半天的功夫,吳春便已經(jīng)把名單上的那幾位大小姐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秦鐘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情報,一騎入皇城,直直去尋邸朗。
飛奔入了東宮,秦鐘高高舉起那份名單一邊揮舞一邊興奮的喊道:“殿下,你老婆的人選我已經(jīng)幫你弄清楚了,咱們什么時候”
話說到一半,秦鐘才發(fā)現(xiàn)殿中坐著的不是邸朗,而是含山公主。
含山公主正與綠柳說著些什么好玩的事情,看著秦鐘興致勃勃的模樣,不禁好奇問道:“秦鐘,這么高興有什么好事?”
秦鐘趕忙把那份名單藏到身后,單膝跪下:“見過公主殿下?!?br/>
“免禮?!?br/>
幾日不見,含山公主好像又漂亮了些,她笑吟吟的走上前,不作聲色來到秦鐘身后,奪下他手里的那份名單,下意識的念了出來:“吏部侍郎劉玉浦之女,劉夢雅,工部尚書曾孫女,齊眉,大理寺卿洪良玉之女”
含山公主走到秦鐘面前疑惑問道:“這是什么呀?”
秦鐘躬身說道:“回稟公主,這是卑職特意為太子爺查得太子妃人選”
“太子妃?”
含山公主坐回位置上,看著秦鐘說道:“連母后和皇奶奶都還在定奪的人選,你怎么會這么清楚,難不成還想要替太子哥哥做主不成,秦鐘,你該當(dāng)何罪呀?”
不愧是大明朝的公主殿下,和她那個皇帝老子一德行,給人安插罪名的本事簡直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秦鐘面露苦色,急忙解釋道:“殿下,這可是太子爺讓我查的,我也是身不由已。”
正當(dāng)這時,結(jié)束一整天學(xué)習(xí)的邸朗揉著發(fā)酸的后頸回到自己的殿中,含山公主見了,立刻起身迎上前去,清脆的喊了聲哥哥,邸朗寵溺的揉了揉自己妹妹的腦袋,才發(fā)現(xiàn)蹲在一旁,仿佛是在被問罪的秦鐘。
秦鐘抬起頭,可憐巴巴的望向邸朗。
“八個?”
邸朗拿著那份名單,十分惶恐:“為什么有這么多?”
“畢竟是挑太子妃,當(dāng)然得多備幾個,所謂有備無患嘛?!?br/>
秦鐘與邸朗紛紛蹲在地上,仔細研究這份名單,含山公主可不愿意這么粗魯,索性讓綠柳拿來了個柔軟的蒲團,坐姿優(yōu)雅,指了指名單上的一個名諱說道:“這不就是當(dāng)初想要霸占綠柳的侍郎大人嘛,他也有女兒?”
吏部左侍郎,劉玉浦的小女兒,劉夢雅,邸朗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劉玉浦那老小子生性好色,家中美妾無數(shù),這人空有才學(xué),卻只會一門心思的鉆營如何升遷,不行?!?br/>
于是吏部左侍郎便失去了成為邸朗老丈人的資格,秦鐘用筆劃掉了一個名字。
“大理寺卿”
“這人我見過,長得特別丑,女兒肯定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劃掉?!?br/>
“這個也不行,劃掉。”
“欺人太甚,我不爽東宮的那個老頭很久了,他家里的女兒也敢往這里送,混賬東西,劃掉!”
最后名單之中只剩下了三個人,含山公主看了眼面前撅著屁股,興致勃勃商討名單上小姐的秦鐘與邸朗,小聲提醒道:“哥哥,這事情你跟母后說過嗎?”
“這事當(dāng)然得先斬后奏。”邸朗拾起那份名單,理所當(dāng)然的說道,“畢竟是我娶老婆,是給妹妹你找個好嫂嫂,還得本太子親自把關(guān)才行?!?br/>
含山公主眨了眨眼睛,自己這位太子哥哥一向喜歡胡鬧,當(dāng)初秦鐘去花船上鬧鬼嚇吏部侍郎劉玉浦,邸朗便二話不說跟著過去玩了個盡興,這下可好了,挑選太子妃這么嚴肅重要的事情,邸朗也要在里面找些樂子。
“妹妹,你安心在這里呆著,哥哥我這就出宮去?!?br/>
邸朗興致勃勃的沖進寢宮換了身尋常的公子服飾,等到天色將暗,便隨秦鐘悄然離開了皇城。
皇城守衛(wèi)也不是頭一天看見太子爺這樣堂而皇之的走出宮門,看著四下人影綽綽,便主動讓開道路,不妨礙這位貪玩的太子爺出門玩耍,身旁的秦鐘見狀,心里微微吃驚,上回在秦淮河畔,他就隱約察覺到人群之中有不少高手伺機而動,現(xiàn)在看著遠遠跟在他們身后的十多名尋常打扮的漢子,才醒悟過來。
太子爺能隨意出宮,自然是皇帝陛下的意思,能如此放心儲君出皇城,邸朗的安全問題,顯然陛下根本不擔(dān)心。
那十多名面無表情的漢子正警惕的看著四周,形成一個圓形圈子把邸朗與秦鐘圍在中間,嚴密無縫。
很快,邸朗與秦鐘便站在了一處宅院前,見四下無人,秦鐘掏出那份皺巴巴的名單,點頭說道:“就是這,蘭亭侯府?!?br/>
說罷,秦鐘掏出鮑凌送來的地圖,指著某處說道:“這就是那位李小姐的閨房,殿下,咱們真的要進去?”
“當(dāng)然。”
邸朗豪邁說道:“當(dāng)日在皇家園林,我也只是遠遠的看了眼那位李小姐,早就忘了長什么模樣,咱們先去看看,要是不合適就再去下一家?!?br/>
說罷,邸朗率先躍上圍墻,無聲無息的進了蘭亭侯府。
堂堂一國儲君,竟然這樣偷偷摸摸的去人家黃花大閨女的臥室,秦鐘不禁有些佩服邸朗,這樣是傳出去,邸朗看上了李小姐也就罷了,要是沒看上,這么不清不楚的事兒,以后哪家公子還敢娶李小姐?
那十幾名漢子見邸朗已經(jīng)進了蘭亭侯府,紛紛效仿,一時間破空聲此起彼伏,秦鐘張了張嘴,無奈跟上。
錦衣衛(wèi)提供的那份地圖可謂詳細,邸朗與秦鐘在沒有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來到了蘭亭侯府的內(nèi)院,尋到一間亮著柔和燭光的屋子,親手親腳的來到窗戶前戳破了個小洞,便湊上前往里面望去。
秦鐘蹲在墻根邊,緊張的望著四處。
那十多名宮中高手隱于黑暗之中,監(jiān)測周遭的風(fēng)吹草動。
秦鐘抬頭,見邸朗看得津津有味,好奇問道:“殿下,那位李小姐在干什么呢?”
“洗澡呢。”
“哦。”
秦鐘笑了下:“女孩子就是愛干凈,這剛天黑就”
等等?
秦鐘伸手把邸朗拉扯蹲下,匪夷所思的看著他,只見邸朗英俊的臉上泛著激動的紅暈,不滿叫道:“你干什么?”
“殿下,您看到了什么?”
“該看到的都看到了?!?br/>
“您不覺得這很無恥?”
“是有點兒。”邸朗點了點頭,隨即滿不在乎的說道,“反正也沒人知道,那位李小姐是背對著我,到現(xiàn)在還沒看清楚臉,看上去身子挺白凈,你等我再去瞅上兩眼”
還沒等邸朗把話說完,李小姐的門忽然推開,一個捧著銅盆的侍女出來,站在門口目瞪口呆的看著正蹲在墻角的兩人。
隨即,一聲尖叫響徹蘭亭侯府。
“抓賊?。 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