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臺下,一陣竊竊私語
“我們被發(fā)現(xiàn)了……”
“……把那該死的DV機拿下來……”
悉悉簌簌的動作中,機器“啪”的歪倒
“小聲點,你是要告訴它這里有人嗎?……”
“噓……有動靜……“
“好象過來了……”
“劉警官,拜托你要瞄準……”
劉丁配備的是77式警槍,全封閉的內(nèi)擊發(fā)錘,可以在口袋里直接向目標射擊,不必擔心擊發(fā)錘被衣服卡住造成啞火的現(xiàn)象
而且全槍只有成人的手掌大小,重量輕,非常適合女性警察出外勤時使用
我們并排蹲于窗臺下,背靠墻壁,劉丁擠在中間,雙手執(zhí)槍,反復調(diào)節(jié)著呼吸
我甚至能感到她“怦怦”的心跳
隔離門被拉開,腳步沉重、有力,戰(zhàn)靴跟部的馬刺“嘩楞’有聲,每次落下,地面都會震動
最讓人頭皮發(fā)麻、牙齒發(fā)酸的是白骨轉(zhuǎn)動時關(guān)節(jié)發(fā)出的摩擦
女人的聲音遠遠傳來“……你們不用跟著我,陪他們捉迷藏吧,這些人還真討厭……哈……”
她好象很愛笑,每說完一句話就要笑
笑聲迷幻,如同動畫片里半人半鹿的森林精靈
她剛剛提到了雪鰻,自已應(yīng)該是另一位通靈者:折耳貓
我忽然有種想大聲呼救的沖動
莫名奇妙死在通靈者手里,豈非太冤了?
頭頂?shù)牟AнB接“啪啪”破裂,兩只帶倒刺的青銅飛爪砸到面前的地上,沒等我們有所反應(yīng),鏈條“嘩啦啦”飛快的沿著窗臺倒退
劉丁躲閃不及,小腿被刮出深長的血道
王娜更慘,爪齒鉤進牛仔褲的破洞,又從幾公分外戳出來,整個人被拽翻,頭朝下,腳朝上,死死抱住桌腿
“……陳方,砍它,拿斧子砍它呀……”
我腦子里什么也來不及想,一片混亂,轉(zhuǎn)身躍起,和三顆圓溜光滑的骷髏面對面,僅一步之遙
手里的斧頭帶起嗚嗚的風,劈向最近的頭顱
槍聲同時響起,一個士兵的銅盔立刻被擊穿,當時它正和一條腿伸出窗口的王娜較勁,拱腰低頭拉扯鐵鏈
子彈在頭頂骨上留下了前后對稱的彈孔,沖擊力使它身體微微后仰,晃了晃,似乎發(fā)怒了,松開手,“嗆啷”拔出腰刀
我卻被冰涼堅硬的拳頭打飛,重重撞到墻上,臉頰幾乎變形,左邊牙齒全部松動
重獲自由的王娜就地打了個滾,扶起我,劉丁一邊持續(xù)射擊,一邊后退“回實驗室,快……”
沖出警衛(wèi)室的瞬間,脊背有風,一根長矛飛過
矛尖“嗵”的貫穿墻壁,于激起的塵土中泛著青藍色的寒光
三個骷髏兵邁開大步,揮舞著武器踏上臺階
雁翎刀,長矛,青銅雙爪
3mm厚的實驗樓大門在它們面前簡直就如同擺設(shè)
果然,只劈了幾刀,士兵就掰開缺口鉆進來,走了兩步,忽然低頭,長矛自他身后再次呼嘯而來,貼著劉丁的鼻尖扎入拐彎處的百葉窗
她險些沒收住腳步,明如鏡的矛身上映出兩只驚恐的大眼睛
這些家伙明明一眨眼的工夫就能砍下我們的腦袋,似乎在故意逼我們往絕路走
最大的那間實驗室已在眼前
“怎么辦?趕緊想辦法呀”
王娜抱著DV機,一腳踢開門“這可是最后的避難所了”
密封倉里根本不能躲人,液氮儲罐的壓力表也已歸零,無法用來阻擋骷髏
劉丁的手槍已打出13發(fā)子彈,備用彈匣里還剩下5發(fā)
也是最后5發(fā)
在“咣咣”的撞門聲中,我們橫下心,望向地板上的黑洞
六支手緊握,齊聲喊“跳”
……
在下墜的幾秒鐘里,我頭腦異常清醒
站馬谷并非想像中的靈異訓練基地
而是怪物制造工廠
即使吸血蝴蝶、蝙蝠怪人的突變是場意外事故,那么骷髏士兵又如何解釋?
幾百名士兵,整整一個軍團,中間穿插著兩位通靈人士
他們這樣做的目的是什么?
拯救?
還是毀滅?
腰帶猛的被什么東西抓住,我剛聞到花粉的芬芳,就被扔到一堆硬紙殼般的物體上
女人們的驚呼由遠至近,接連落下,險些把我砸昏過去
而王娜鼓囊囊的綠軍布挎包更是硌著我的后背,苦不堪言
幸運的是,包里不僅有七節(jié)鋼鞭,DV機,還有一把微型電筒,兩包從店鋪拿來的餅干
光亮中
我們終于看清了所站的地方
居然是個超巨大的蜂巢,水桶般粗細的幼蟲在六棱巢房里伸頭縮腦,用粉紅色瓣形尖喙吞咽著花粉和蜂蜜的調(diào)合物,發(fā)出“嘰嘰”吮吸聲
“……真希望我沒看見”
劉丁面無血色的退向石壁,絆了一下,腳好象踩進稀泥里,黏黏糊糊的,一時又拔不出來
王娜用電筒照了照,光圈中,是兩具干癟的男性尸體,警衛(wèi)裝扮,胸前各有三個大洞
她的腳被其中一個卡住,只露出踝部
劉丁本能的尖叫,閉著眼,用另一支腳瘋狂去踢
我立刻捂住她的嘴“……蝴蝶肯定就在附近……”
她拼命把腳掙脫,遠遠的躲開,彎腰吐出幾口黃水
我輕輕拍她聳動的后背“堅持一下,在它回巢之前,必須盡快離開”
王娜仰起臉,望著頭頂橢圓形的洞口
“至少五層樓那么高,上去肯定是不用想了……”
她往下照,離地大概七八米左右,蜂巢的表層如同皮革般柔軟又極具韌性,凹凸不平,甚至有樹枝枯藤等填充物牢牢凝固其中
我試了試,支撐一個男人的重量完全沒有問題
王娜先下,接著是劉丁、我
并沒有想的那么容易,好幾次手腳都被液體粘住,那種又甜又膩的感覺象渾身上下涂滿了發(fā)臘,
到達地面后,劉丁又忍不住嘔吐,不止她,還有我和王娜
蜂巢下,遍地死人,有的被吸盡血液,有的形似剛才的干尸,如同什么生物從體內(nèi)活生生鉆出來一樣
“……寄生”
王娜的嘴唇在哆嗦
“蜂巢里的幼蟲其實是在人體內(nèi)孵化的,然后,這個曾經(jīng)擔當恒溫箱角色的身體就變成了它的第一頓美餐,直到榨干吸凈,最終棄之如蔽履……”
這是個天然的洞穴,通道縱橫,冒然進入很可能迷失在里面
劉丁掩著鼻子在幾十具尸體里翻來翻去,實在撐不住的時候,就跪到一旁,邊吐邊流淚,繼而用袖子擦擦濕漉漉的臉,紅著眼睛繼續(xù)找
王娜用DV機記錄下了這一刻
十幾分鐘后,劉丁拿著三個沾血的證件夢游似的走回來,有氣無力的坐在地上
“向組長……?”
我不知道怎么開口
“沒有尸體,就證明還活著”
她確信自已的感覺“也許和別的幸存者躲在某一個洞里……的確要抓緊時間了,蝴蝶不會放過他們……”
既然它捕捉人類是要將卵產(chǎn)入其體內(nèi),為什么抓到了我們,卻又匆忙離開?
“那個指揮骷髏軍團的女人應(yīng)該是通靈者吧?”
劉丁猜測“或許她和雪鰻已經(jīng)從另一個入口發(fā)起進攻,蝴蝶無瑕兼顧我們,那些骷髏的砍頭訓練,恐怕也是針對靈獸進行的”
“這多么洞,走那一個?”王娜催促“誰來選?”
為了不讓劉丁背負那么多壓力,我毫不猶豫的走入離自已最近的一個洞口
里面陰森潮濕,時有水滴叮咚,自已的鼻子卻好象出了問題,無論走到那里,似乎都飄著股混雜血腥的香甜氣息
洞穴越來越狹窄,甚至于必須側(cè)頭收腹才能勉強通過,手電筒的光也慢慢黯淡,如果失去照明,我們將永遠走不出去
人到了真正絕望時,內(nèi)心反而坦然了
“把電筒關(guān)掉,原地休息”
眼前頓時漆黑,只有DV機的熒熒綠光
“還剩兩格電,馬上自動關(guān)機”
王娜的聲音
她幽幽嘆了口氣“每個人留句話吧,萬一多少年后,有人來這里探險,意外發(fā)現(xiàn)了咱們的尸骨,打開DV,把遺言公開,無論對自已還是對親朋,都算有個交待”
鏡頭先對準劉丁
紅外照射下的她在屏幕里幽靈般抬起頭
眼睛也是綠蒙蒙的,嘴唇囁嚅著
“……一直叫你向組,都成了習慣,其實最想稱呼你阿杰……你們笑什么?是不是有點傻?……我還是不錄了”
“錄得相當好,真的”王娜一本正經(jīng)的胡說“挺真誠的”
“陳方,你先來,我……再想想”
鏡頭移到我臉前
丁遠方曾說過,不管是不是場夢,只要發(fā)生了意外,現(xiàn)實里的我也會受到相同的影響
這是唯一向她表白的機會
但愿英靈能看到這段夢中的死亡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