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濤子，你那邊賣了多少錢？”豬頭握著自己手里的一大堆毛票，滿臉希冀地問道。

    “二百六十五塊錢?！睗芋@喜地看著豬頭，“你那邊呢？”

    “三百二十塊錢！”豬頭道：“一共是五百八十五，賣掉一千七百五十五雙！刨掉成本，咱們賺了四百四十四！”

    “沒算錯吧！”濤子驚訝道，“咱們真賺了這么多？”

    “那不能出錯！”豬頭嘿嘿笑道：“咱啥都不會數(shù)，錢還不會數(shù)嗎？”

    “這一晚上賺的快比得上咱們之前半拉月工錢了！”濤子興奮道，“要這么下去，咱們是不是就快發(fā)了？”

    “主要是咱們這個定位選的好，襪子不貴，還是工人必需品，十天半個月就得買一回！”豬頭得意道，“明天咱們再去進(jìn)一批貨，去另外一處工地繼續(xù)賣！”

    “對對，還是你比較厲害！”濤子佩服道，“那些叫賣的順口溜，你都哪兒學(xué)來的？”

    “我這叫現(xiàn)學(xué)現(xiàn)賣，都是大街上聽來的！”豬頭道，“別說，咱還真有點兒做買賣的天賦！”

    “那是，咱好歹也是首都人民支援經(jīng)濟(jì)特區(qū)的代表，必須要有天賦！”濤子興奮地滿嘴跑火車，手上攥著錢一分鐘都不肯松手，“這錢怎么看怎么可愛！”

    “成了，晚上您就抱著錢睡吧，別嫌硌得慌！”豬頭往地上一躺，抱頭就睡。

    他們租了間小民房，有門有窗戶，其他啥都沒有，大街上撿兩塊木板鋪在地上就是床，好在忙了一晚上困得不行，木板再硬再硌人也能睡著。

    ……

    “英子老師，這個是啥意思啊？”

    魏大軍這些天抱著中英辭典，成天埋頭苦讀，比他當(dāng)年在學(xué)?？炭喽嗔?。

    “這是philosophy，哲學(xué)的意思?！?br/>
    魏大軍不解道，“這汽車設(shè)計的書咋會扯到哲學(xué)呢？這不是瞎扯淡嗎？”

    “讓我看看?！庇⒆咏舆^魏大軍手里的書，看了一會兒解釋道：“書上的意思是說，汽車設(shè)計要遵循一個統(tǒng)一的思想，而不能生拼硬湊，那樣會牛頭不對馬嘴?！?br/>
    “英子，你太厲害了！”魏大軍傾慕道，“連英國成語都能翻譯出來！”

    “不是，英語里頭只有俗語和俚語，沒有成語，這是我根據(jù)翻譯過來的意思對應(yīng)到成語里面的?！庇⒆佑行┛扌Σ坏谩?br/>
    魏大軍有些不好意思，“英子老師，我對這個英文真是一竅不通，真是啥都不懂！”

    “不不，你已經(jīng)很厲害了！”英子連忙道：“我看你和羅伯特溝通的挺好的?！?br/>
    “我那都是瞎比劃，都是蒙的，哪像您溝通得那么好！”

    “英語就是用來溝通的，你甭想的那么難，就跟咱們說的北京話、河北話都一樣。”英子道：“這東西就得敢說，熟難生巧就成了?！?br/>
    “嘿，你說的太好了！要不你是大學(xué)生，我是初中生呢！”魏大軍夸獎道。

    “你可別這么說！”英子難為情道：“我也就在學(xué)校待的時間長一些，要論工作經(jīng)驗和閱歷，比你差遠(yuǎn)了！”

    “沒有，沒有?！蔽捍筌娀琶u手，“你說的那個經(jīng)驗啊閱歷啊，我全都沒有！我也就在這兒好好干了幾天活兒?！?br/>
    英子疑惑道：“那你之前沒有工作過？”

    “沒有，我自從初中畢了業(yè)，就沒工作過，在我叔的公司混過兩天，我就懶得去了！”魏大軍不好意思道。

    “那你平時都干些什么啊？”

    “我最喜歡開車到處溜達(dá)，有時候去看錄像、蹦迪，但迪廳里面兒太鬧騰了，我不常去?！蔽捍筌姷溃骸拔易钕矚g的還是到處看車，我最喜歡琢磨汽車技術(shù)?！?br/>
    “那你干嘛不在你叔叔的廠子里好好干？”英子奇怪道。

    “我叔叔那廠子跟作坊似的。我待兩天就瞧明白了！”

    “哈哈，有你這么說自己叔叔的嗎？”英子掩嘴笑道。

    “我當(dāng)他面兒也這么說！他雖然掙了點兒錢，可他的產(chǎn)品都是七拼八湊的，四個輪子一個發(fā)動機(jī)，不在路上散架就算好?！蔽捍筌姴恍嫉溃拔乙院笠欢ㄒ斐鲆粋€讓他刮目相看的汽車！”

    “那你更得把英語學(xué)好，這樣才可以好好學(xué)習(xí)外文資料。”

    魏大軍擦了一把汗，“學(xué)！我一定好好學(xué)！”

    ……

    “這次不會臨時變卦了吧？”王榮鄭重問道。

    “不會了?！眲⒁缓缓靡馑嫉?。

    “想想我就來氣，上次說要領(lǐng)我去你家，結(jié)果臨到頭把我推出了門！”王榮氣憤道，“我就這么見不得人？”

    “我錯了！”劉一涵可憐巴巴地道歉，“那次是我太緊張了，也怕我爸媽一下子接受不了！”

    “那現(xiàn)在跟你你爸媽說了沒有？”

    “說了。”劉一涵低著頭道。

    “你爸媽什么反應(yīng)啊？”

    “我媽倒沒說什么，就一個勁兒地追著問，你是干什么的，家是哪里的，家里是什么情況?！?br/>
    王榮一聽，覺得也正常，又問：“你爸呢？”

    “我爸······我爸說我年紀(jì)太小了，不急著談婚論嫁?！眲⒁缓静桓铱赐鯓s的眼睛。

    “那你讓我去你家干嘛？”王榮不高興道，“回頭再讓你爸媽給我轟出來?！?br/>
    “不是，我爸媽不會轟你的！”劉一涵連忙解釋，“我就想著讓你給我爸媽看看，興許他們就同意了?！?br/>
    “我在你心里這么厲害？”王榮臉上繃不住了。

    “嗯！”劉一涵一個勁兒地點頭，“你在我心里最厲害了！”

    王榮竊喜，“你說說我哪兒厲害？”

    “實在、口才好、有責(zé)任心、有本事······反正好多好多，都是優(yōu)點！”劉一涵掰著手指頭數(shù)道。

    “過了過了·······也沒有你說的那么好?！蓖鯓s終于沒忍住露出笑容，“咱們東西是不是帶少了？要不要多買兩樣？”

    “夠了，夠了！”劉一涵道：“我爸媽都不是那種重禮的人，這些東西就夠了！”

    “那行······那我今天這打扮可以嗎？會不會顯得太年輕了？”王榮又開始檢查身上的衣服。

    “衣服挺好的，你別看了，咱們趕緊進(jìn)去吧?！眲⒁缓B忙拉起王榮，“我跟爸媽說今天帶你回家，估計他們都在等著了。”

    “哦，那咱們趕緊去吧，別讓咱爸媽等久了?！?br/>
    王榮把自行車停在一邊，跟著劉一涵后面，進(jìn)了單元樓。

    自打跟劉一涵處了對象，因為劉一涵怕太張揚，他就再也沒有開過車，上班下班全都是蹬自行車，小腿上的肌肉都結(jié)實了不少。

    ······

    “對了，你叫什么來著？”

    劉一涵媽媽倒了茶，抬頭問道。

    “哦，我叫王榮?！蓖鯓s半個屁股坐在沙發(fā)上，拘謹(jǐn)?shù)鼗卮鸬馈?br/>
    “對對，王榮，你瞧我這記性。來，喝茶。”劉一涵媽媽把茶杯端給王榮，“你家在東城，前進(jìn)胡同是吧？”

    “對，前進(jìn)胡同83號，進(jìn)門兒左手邊就是我家?！蓖鯓s趕緊端過茶，立刻回答道。

    劉一涵媽媽又問，“家里幾口人吶？”

    “五口人，我爸媽、爺奶，再加上我。”

    “哦，獨生子女，這個還行?！眲⒁缓瓔寢岦c點頭，“那你今年多大了，做什么工作啊？”

    “哎呀，媽！”劉一涵趕緊攔住她媽，“您干嘛呀？這是查戶口來了？”

    “你這突然帶個人回來，我可不得問清楚了嗎？”劉一涵媽媽拉開她。

    王榮道：“一涵，你媽說得對，這該交代的還是得交代清楚，不然你爸媽怎么能放心呢？”

    一直在看報紙的一涵爸爸聽見王榮這樣說，才從報紙上挪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就是，你看這個王···多懂事兒！”劉一涵媽媽又忘記王榮的名字，含糊過去。

    “媽，都跟您說三遍了，他叫王榮，你怎么老是忘記？也太不尊重人了吧？”劉一涵打抱不平道。

    “嘿~你這還沒嫁出去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一涵媽媽不忿道，“養(yǎng)你這么多年算是白養(yǎng)了！”

    劉一涵被說得埋著頭不敢吭聲。

    一涵爸爸見不得自己女兒受委屈，開腔道：“說什么胡話呢？什么白養(yǎng)不白養(yǎng)的？”

    “那你倒是開口說一句話呀？”一涵媽媽又將槍口對準(zhǔn)了老劉，“成天看報紙，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報紙上的國家大事你管得著嗎？自己閨女帶對象回來都不吭聲！”

    “哎，怎么又說我了？”老劉張嘴不知道辯駁什么，只好解釋：“我這不是尊重一涵的想法嗎？咱們要相信一涵！”

    “她年紀(jì)這么小，剛出學(xué)校才幾天，她能知道什么？！”一涵媽媽張嘴就來，“到時候讓人騙了，我看你去后悔去吧！”

    王榮尷尬地坐在一邊，心想這么下去，自己不是騙子也成騙子了。

    “那個，叔叔阿姨，我叫王榮，光榮的光，啊呸，光榮的榮。今年虛歲三十，初中畢業(yè)，之前在東北兵團(tuán)插隊，現(xiàn)在在一家合資公司當(dāng)經(jīng)理。在銀行辦業(yè)務(wù)的時候跟一涵認(rèn)識的，剛倆月?！?br/>
    王榮也不管劉一涵爸媽關(guān)不關(guān)心，把自己的情況一股腦地報出來，“我身高一米七三，體重65公斤，穿四十二碼的鞋，身體健康，之前是共青團(tuán)員，后來年齡到了就退了，目前是群眾面貌，正積極向組織靠攏?！?br/>
    “完了？”一涵媽媽等了半天，王榮沒有接著往后頭說了，問道。

    “完了?！蓖鯓s愣愣地點頭，“阿姨，您還有什么想問的，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br/>
    “我······”一涵媽媽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再問些什么，看向自己丈夫，“老劉，你還有想問的沒有？”

    一涵爸爸收起報紙，“你們那個合資公司具體做什么業(yè)務(wù)?。俊?br/>
    “主要是汽車銷售，銷售一些進(jìn)口汽車?！?br/>
    “銷售進(jìn)口汽車？”一涵爸爸又問，“銷售對象都有誰??？”

    “主要是一些剛富裕起來的個人，還有不少是單位?！蓖鯓s實話實說。

    “這個不好，咱們國家剛改革開放，進(jìn)口汽車太奢侈了，這是消耗社會財富！”一涵爸爸皺著眉頭道。

    王榮尷尬地不知道說什么好，一涵爸爸是個知識分子，跟他關(guān)心的事兒不在一個面上。

    “得了，你這說著又扯到國家大事兒上去了！人家能買得起，你管得著嗎？！”一涵媽媽不耐煩道，“那個王···王榮啊，你是大公司的經(jīng)理，那你掙錢不少吧？”

    “媽！”劉一涵叫了一聲。

    王榮沒有回答問題，而是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存折，“叔叔阿姨，這是我準(zhǔn)備的聘禮。”

    劉一涵驚訝地看著王榮，沒想到他連存折都帶了。

    王榮心里得意，見未來老丈桿子和丈母娘，不帶點兒底牌防身，哪敢上門吶！

    一涵爸爸望了眼放在桌上的存折，“那個，你們剛開始處，還不到聘禮這步······”

    “我來看看！”一涵媽媽沒等老劉說完，就拿起存折，看著上面的數(shù)字眼睛瞪得多大，來來回回數(shù)了好幾遍。

    ······

    “隊長！”

    鐘躍民領(lǐng)著秦嶺剛進(jìn)石川村兒，就被一大群鄉(xiāng)親們圍住了。

    “狗娃、春花、栓柱、黑子、憨娃······”

    鐘躍民望著熟悉的面孔，一個個地叫著他們的名字。

    “躍民哥，你眼睛可全好了！”憨娃激動地望著他，關(guān)心道。

    憨娃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了，個頭不比鐘躍民低。

    “全都好了，一點毛病都沒有！”鐘躍民一邊回答，一邊握著秦嶺的手，給她投去一個安慰的目光。

    鐘躍民望著眼淚直打轉(zhuǎn)的憨娃，笑道：“你都是當(dāng)?shù)娜肆耍趺催€哭鼻子！”

    “額這是太激動了！”憨娃道，“自打你上回走了之后，額一直都惦記著你咧?！?br/>
    “是啊，額們也都惦記著咧！”狗娃和春花也大聲道。

    鐘躍民有些慚愧，石川村的鄉(xiāng)親們一直惦記著他，可他卻好長時間連封信都沒有寄過。

    “躍民哥，這次回來能待多久？”憨娃問道。

    “這次多待一段時間，好好和你們拉拉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