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不要被太陽的光芒遮蔽了雙眼,那樣,你會找不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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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血太陽的光芒
銀白的長發(fā)垂至于腰,像是女孩的紗衣,透亮而輕盈,總是在微微飄動。守墓人皮膚有光。那是金色的流光,空靈如風,在身邊環(huán)繞,如成群的彩蝶,翩翩起舞。金燦燦的光芒暖洋洋的照耀過來,似春的午后,翠綠的大地生機勃勃。風吹草動,懶懶的‘沙沙’聲傳遍了陽光普照的世界,慈愛的述說著那時的平靜與祥和。
守墓人左手放在右手貼于腹部,優(yōu)雅的站在龜殼之上,高興的露出笑容,柔柔的說:“我的孩子……你們回來了?!彼穆曇艉芴鹈?,卻也病弱。總是哀傷的眼神,即使嘴角帶笑,也掩蓋不了其中的痛苦與孤獨。
白子棋呆呆的盯著不可思議的守墓人,卻沒有注意到,手腕的‘印記’此時也變成了金燦燦的流光。那流光與守墓人皮膚上的流光極其相似,唯一的區(qū)別是,守墓人的流光環(huán)繞全身,而白子棋的流光,只在印記的范圍里來回游走。
相似的流光產(chǎn)生呼應(yīng),當白子棋注意到手腕處的異樣,那流光已從印記里飄飛出來。流光線狀,輕輕搖搖,飄向守墓人。而守墓人的指尖,也飄來同樣的流光,于是,兩條流光在空中交接,成了一條連接兩人的金色直線。
金線存在一會兒便消失了,但白子棋分明感覺到了來自守墓人指尖的觸覺,就好像,守墓人的指尖,此刻正輕輕的搭在他的手腕上。那種感覺很奇妙,仿佛守墓人是身體的一部分,是一種真實的融入。
一邊的葉紫也是如此。在那流光相接成直線以后,也感覺到了來自守墓人的觸覺——而守墓人,分明還在兩米之外啊。
葉紫下意識的盯著‘觸覺’傳來的部位——那是手腕上的印記,此時呈現(xiàn)著如水的金色流光。
“這是……怎么回事?”不明覺厲,葉紫自然會有擔心。
中年大叔把手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托著腦袋,斜向一邊:“既然是誓約,自然會有目的?!敝心甏笫逭f:“而守墓人,就是誓約的目的?!?br/>
葉紫看看手腕的流光,再看看不一樣的守墓人:“誓約的……目的?”還是困惑不解。
“羲和之誓為太陽之子而生?!敝心甏笫迳裆p松:“現(xiàn)在的守墓人是那時的太陽之子。想要得到誓約的力量,唯一的途徑,便是充滿信仰的守護太陽之子?!?br/>
“守護太陽之子?”
“你可以理解為,這是獲得力量所要付出的代價?!敝心甏笫逄袅艘幌旅碱^:“當然,我不覺得你們可以辦到。不過,有總比沒有好?!?br/>
葉紫聽了,扭頭盯著巨龜上的銀發(fā)女孩,皺起了眉頭。據(jù)她所知,守墓人想要守護孩子,自身卻被囚禁在固有的領(lǐng)地而無法離開,所以,為了盡可能的幫助孩子,守墓人才會被血痕污染,用自身的血,供養(yǎng)著孩子們的血印。
而有了守墓人鮮血的供養(yǎng),逝去的孩子才有資格在商人那兒重獲新生。
那是一種犧牲,因為供養(yǎng)的血印是毒藥,一點點的侵蝕著守墓人。換句話說,血印所代表的孩子變得越強,守墓人受到的傷害也就越大。甚至,為了獲得無所拘束的自由,歸來的孩子會殺了將他們養(yǎng)大的守墓人。
而這,必然是守墓人的死期。因為疼愛孩子的守墓人,無法拒絕孩子的要求。
葉紫清楚這些,漸漸明白了中年大叔話里的意思:“所謂的守護,是要對抗想要自由的孩子吧?!?br/>
中年大叔把手放在嘴邊,深紅的眼眸微瞇起來,做著審視:“那是被貪婪吞沒的野獸,被血污染的怪物。守墓人太過執(zhí)著所以看不清,所以需要守護者?!敝心甏笫灏研敝哪X袋擺正,露出認真的表情:“這是必然的危機……你們可以選擇背棄,反正,守墓人死后又會有新的守墓人,你們還是可以成為新的孩子?!?br/>
“那么你想要的,是守護還是背棄?”葉紫想要知道這個答案。中年大叔的反應(yīng)讓她覺得奇怪,起初好像是要守護,但后面,又好像是無所謂了。
中年大叔露出微笑:“我的選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選。”
葉紫盯著中年大叔,想要看出一些端倪,但一無所獲:“如果是背棄呢?”
“那么這個印記就毫無意義。守墓人沒有了守護者,結(jié)果必然逝去?!敝心甏笫逭f。
“如果守護呢?”
中年大叔笑的更好看了:“那么,你會成為真正的守護者——擁有信仰之物(骷髏戒指)的金烏之靈。”
葉紫見識過骷髏戒指的威力,但那絕不會是全部的實力。如果可以擁有這樣的力量,那么‘現(xiàn)世’的真相一定能夠看的更加清楚??吹囊姼嗟恼嫦?,那個答應(yīng)過的承諾,未必不會實現(xiàn)。
活著的人總有或這或那的目的,所以才會在這個可怕的‘現(xiàn)世’痛苦的存在。
葉紫也不例外。
“我該如何守護?!比~紫做出了決定。
中年大叔喜歡這個回答:“很簡單,信仰太陽?!?br/>
又是太陽?
葉紫搞不懂那人說的太陽到底是什么。再問一遍,得到的回答也是一樣,說是什么一座被遺忘的神像。中年大叔已經(jīng)說的很明白,他也不想繼續(xù)解釋什么,看到骷髏戒指閃爍了一下,也就白光一閃,消失不見了。
不過在消失之前留下了這樣一句話——千萬不要被太陽的光芒遮蔽了雙眼,那樣,你會找不到自己。
葉紫動了一下眉頭,顯然不喜歡中年大叔這樣的態(tài)度。然后,轉(zhuǎn)過身,剛想問問白子棋有什么想法,卻發(fā)現(xiàn),白子棋的手臂‘長出了’怪異的文字。那是金色的文字,與守墓人身后石碑上的文字十分相似……
文字從手腕的印記冒出,一字一字的游走,有序排列,在手臂組成了某種意義。但葉紫看不懂,事實上,當葉紫試圖看清的時候,原本柔和的金光就會變得十分刺眼。可一旦轉(zhuǎn)過了視線,文字又是柔和的模樣了。
走近以后,更讓葉紫詫異的是,此時的白子棋雙目無神,空洞的眼眸有流光。那金色的流光似眼淚,如水的存在眼眶……
葉紫不明所以,不知道白子棋什么時候變成這副模樣。她沒有慌亂,注意到了白子棋像是著了魔一樣,空洞有淚的眼眸一直盯著蛇龜上的守墓人。
“你做了什么?”葉紫低著聲音問。
守墓人總是哀傷的眼睛溫柔的望著葉紫,露出期望的笑容:“我的孩子,不要害怕,那只是看見了太陽的光芒了啊?!?br/>
“太陽的光芒?”葉紫馬上想起了中年大叔離開前留下的那句話。但她不知道其中的聯(lián)系,還是一臉的茫然:“那是什么?”
守墓人誠實回答:“那是陰暗還未彌漫的時代,是太陽還未隕落的過去。我的孩子,那是需要有人見證的輝煌啊?!?br/>
守墓人說完這些話,白子棋眼眶中的‘眼淚’從臉頰兩側(cè)滑落下來,在臉上留下了金色的淚痕。淚痕如火,燒出了傷疤。然后,白子棋右手上的金色文字(流光),也因此烙印在了皮膚上。
文字成了鮮紅的模樣,圓鼓鼓的凸起。
這一次,葉紫可以看清那些‘文字烙印’,不過并沒有什么含義,而是一些血印。血印并不統(tǒng)一,形形色色,各式各樣,就好像,守墓人供養(yǎng)的一部分血印,復(fù)制到了葉紫的手臂上。
接下來,白子棋手腕處的印記漸漸恢復(fù)成最初的‘骷髏頭’。然后,那高貴的金色流光隨之消散,沒了蹤跡。與之同時,守墓人身上的金色流光也漸漸黯淡了一些。
葉紫又觀察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隨著守墓人身上金色流光的消淡,白子棋眼眶中的‘眼淚’也少了一些,空洞的眼眸似乎慢慢找回了一些焦點。
當白子棋的眼眸再次有神,守墓人身上的金色流光已經(jīng)消散大半。
這是不好的信號,因為隨著守墓人身上的流光消逝,那原本完整的石碑出現(xiàn)了龜裂。龜裂開始只有小小的幾道,可一轉(zhuǎn)眼,石碑卻已裂紋密布。裂紋布滿了石碑,一點點的深入擴張,于是,裂開的縫隙也就越來越大了。
過大的縫隙讓石碑難以保持完整,終于,那精美的石碑開始了崩塌——可以看見,石碑兩邊的蒼龍漸漸腐化,如魚的白鱗沒了光澤,仿佛脫落了的白漆,迅速從身體上剝落,露出了里面鮮紅的皮肉。那紅色的皮肉原本是飽滿圓潤的,可過了一會兒,像是年邁的老人,皮肉迅速起皺收縮沒了彈性,然后,那黑紅的血痕從中萌芽,從開始的小小一粒種子,轉(zhuǎn)瞬就成了手臂粗的長藤……
粗壯的血痕掩蓋了真實,蒼龍腐化成沙,沒了蹤跡。
失去了蒼龍,那石碑正上方的‘光球’也終于支撐不住,隨著石碑的坍塌而分崩離析。
然后,血痕再次將守墓人拉近了墳?zāi)梗ê诎澹?,而此時,守墓人身上的金色流光早已隨著‘光球’的隕落,而完全沒了蹤跡。
最后,那纏著金蛇的巨龜沒有辦法繼續(xù)存在,也與蒼龍一樣,腐化成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