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進(jìn)其他劇組拖拉不同,主創(chuàng)演員早早便到了。
程明艷和柳蘇遙算到的晚的。場務(wù)將房卡交給她倆,同時通知晚上有洗塵宴。
女一是套房,女三是普通的大床房。程明艷的小助理等柳蘇遙和薛洋下了電梯,切了一聲,撇嘴道:“長這模樣,樊總的品味越來越低?!?br/>
程明艷甩了她一眼:“就你話多?!?br/>
小助理嘟嘟嘴不說話,隔了一會又笑嘻嘻的:“樊總也不見得多上心,四樓都是小的可憐的單間,劇組沒打點(diǎn)過啊,也不給她升個級?!?br/>
程明艷這回沒再訓(xùn)斥她,嘴角泛出玩味的笑,換角風(fēng)波她有所耳聞,還升級,不給穿小鞋就不錯了。
柳蘇遙正和薛洋面面相覷,留給她的房間窩在角落里,隔壁就是消防通道,另外一邊是配電房,房間里一股霉味,窗戶只能打開半扇。
薛洋看了一會說:“蘇遙姐,這間房我來住,給您再重新訂一間?!?br/>
按照樊季離的要求,柳蘇遙的房間都得定套房以上的,這次,柳蘇遙因進(jìn)的大導(dǎo)演的劇組,不想搞得太高調(diào),所以拿到房卡的時候,堅(jiān)持自己住進(jìn)來。
房間也太差了,和以往住過的套房沒法比,柳蘇遙正懊悔自己說的太決絕,薛洋就給了她梯子下,她遲疑的點(diǎn)點(diǎn)頭:“也好,主要這里靠著消防通道,女生住有點(diǎn)不安全。”
薛洋附和:“是的,劇組也太不人性化了。蘇遙姐,你這里先歇著,我下去再開間房?!?br/>
薛洋走幾步,有一扇房門忽然向內(nèi)打開,他下意識的看過去:“小……小伊姐?!?br/>
文珠正和房內(nèi)的人說話,聞言頭轉(zhuǎn)過來,辨認(rèn)了下人,笑著說:“哦,薛洋啊?!?br/>
房門大開,房內(nèi)一覽無遺,一個敦實(shí)的姑娘坐在屋內(nèi)唯一的椅子上。這件房和給柳蘇遙的規(guī)格一樣,小而簡陋。如果薛洋沒聽錯的話,文伊剛剛還在說,我去看看還有房間嗎,沒有的話你和我就住一間。他突然有點(diǎn)心酸,跟著老板的時候什么時候受過這種罪。文伊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有點(diǎn)小脾氣,可心地不壞,那個時候多依賴他,找房間這種事情一定是討好的笑著拜托他的……
“薛洋,等等我。”清麗的嗓音在走廊回蕩。
柳蘇遙在房間坐了一會,好安靜,她有點(diǎn)寒磣的坐不住,干脆和薛洋一起下去。
薛洋從回憶里回神,快速和文珠道別,潛意識里并不想讓文珠看到他的新一任服務(wù)對象,更不想讓老板的新女友看到文珠。
“你在和人說話?”柳蘇遙追上來,好奇的問,她經(jīng)過的時候門已經(jīng)關(guān)上了。
“嗯。”
柳蘇遙沒聽出他的敷衍,還繼續(xù)追問:“你認(rèn)識她?”那是個女性聲音,婉轉(zhuǎn)慵懶,讓人心生好奇,這么好聽的聲音長的會如何。
“也不算認(rèn)識,見過幾面?!毖ρ蟛幌胱屃K遙知道文珠和老板有瓜葛。
文珠靠在門后,低頭一笑,然后對小桃說:“我們等到了退房時間再下去看看吧,那個時候大概有房間能空出來?!?br/>
晚上吃飯的人很多,擠擠挨挨的八桌,分在兩個大包。
蘇霽進(jìn)入導(dǎo)演身份時很嚴(yán)肅,今晚臉色格外嚴(yán)厲,主桌的人不由的聲音低了三分,舉止也收斂了些。
男一狄相的扮演者是史繼明,三十多歲,一步一步勤懇的爬到影帝位置,電影圈的中堅(jiān)力量。他眉心有很深的川字紋,不愛笑,一絲不茍的抿著嘴,很難相信他能把一個嬉皮笑臉的老混混刻畫的入木三分,并因那個角色獲得了影帝稱號。
這兩尊大神冷颼颼的坐著,旁人笑著的血盆大口立刻收攏成櫻桃小嘴,束手束腳恨不得墊著腳尖走路。
也就只有程明艷敢和兩尊大神開開玩笑了。
秦心凌,新任蘇女郎,戲劇學(xué)院大三學(xué)生,外形艷麗,美的很有攻擊性,和程明艷屬于相同類型。她坐在主桌,很伶俐的和來往的人小聲打招呼。她眼睛在看到柳蘇遙的時候停了停,然后若無其事的移開和身邊的人說話去了。
程明艷看到了她的小動作,笑著和她搭話,然后話題一轉(zhuǎn):“史上最有傳奇色彩的女皇竟然由那么個清湯寡水來演,嘖嘖,男人都是些什么眼神。”
秦心凌瞥了一眼,收回視線:“男人大概覺得那種溫順,放心吧?!?br/>
“放心……個屁,”程明艷譏笑,“再可望不可及的初戀女神還不是要成為別人上到想吐的前任,是能少談幾場戀愛,還是能少睡幾個男人怎么地。有本事一輩子做圣女,那倒是挺放心的。”
柳蘇遙出道名頭就是“國民初戀”,秦心凌雖然心里罵的更厲害,可她和程明艷沒有熟絡(luò)到能像閨蜜一樣共同吐槽的地步,所以她很配合的詫異的看了程明艷一眼,又適時把好奇的追問吞下去,表示不解程姐姐何以交淺言深。
程明艷親熱的摟住她:“男人說我這樣的長相放在家里不放心,那種的才行?!彼种钢概赃呉蛔?,“我呸,是多沒自信才說的出這種話。不是我烏鴉嘴,妹妹,估計(jì)你以后和我有一樣的困擾。”
追秦心凌的不少,想包她的更多,都是玩玩就撤的,沒幾個真心。
兩個人有共同的委屈,又有同仇敵愾的目標(biāo),很快好的跟交心了多年的朋友似的。
明天正式開機(jī),誰也不敢鬧酒,飯吃完就散了。
程明艷卸妝的時候,小助理在她身后,氣呼呼的說:“程姐,你知道吧,那個柳蘇遙換到行政套房去了,還比您住的更高級,現(xiàn)在啊爬到我們頭頂上了?!?br/>
程明艷從鏡子里白她一眼:“你又知道了?”
小助理很得意:“我上來的時候,就看柳蘇遙和她的助理鬼鬼祟祟的,我就留了個心眼,他們倆等人走光了,才上電梯,電梯一直到您上邊一層才停。我去前臺問了,從您樓上起是行政套和總統(tǒng)套?!?br/>
“你的心眼要是能放在工作上,能幫我省多少事。”程明艷倒出爽膚水,往臉上拍打。
小助理見程明艷情緒安穩(wěn),很不甘心。她也去參加過選秀,只是當(dāng)天狀態(tài)不佳,海選就刷下來了。柳蘇遙有什么,長得也沒比她美多少,學(xué)歷也不比她高多少,竟然選秀得了季軍,然后攀上了四少之首樊季離,還是高調(diào)宣布的女友。她憑什么!
小助理眼珠一轉(zhuǎn):“程姐,會不會也沒開房間,只是樓上有人在等她?”
“啪嗒?!背堂髌G手里的玻璃瓶摔到了化妝臺板上。
樊季離的女友,誰敢潛她,除非樊季離本人。
他來了嗎?程明艷捏緊了手指,這個冤家。
“卡”、“卡”、“卡”。
“臉轉(zhuǎn)的方向不對,沒對準(zhǔn)機(jī)位,重來?!?br/>
“表情不對,重來?!?br/>
“姿勢不對,太僵硬,重來?!?br/>
“你是女皇、女皇,不是宮女,”蘇霽氣的摔劇本,“會不會演戲?!?br/>
“對不起?!绷K遙紅著眼圈道歉,她想上大制作,也憋著勁演好,可越重視越心慌,蘇導(dǎo)對她一點(diǎn)好臉色也沒有,她更加放不開,到最后同手同腳都出來了。
“哭什么哭,妝花了,還得給你重新化,你有沒有一點(diǎn)敬業(yè)精神。”
程明艷把蘇霽的水杯遞給他:“喝點(diǎn)水,蘇導(dǎo),別氣,選秀的就這樣,一點(diǎn)專業(yè)素養(yǎng)沒有,傍上了金主就到處腆臉上大制作,也不稱稱自己幾斤幾兩很重,跟她們氣是氣不過來的。”
柳蘇遙哭著說:“我沒傍金主?!?br/>
“沒傍金主?”程明艷呲笑,“角色是你試戲試上的啊,是天上掉下來的啊,別做了那什么,還想立牌坊,惡心人?!?br/>
柳蘇遙掐著手指,眼淚流的止不住,她從沒受過這樣的侮辱,可她無法反駁,這個角色確實(shí)不是正常途徑來的。她甚至開始怪樊季離,你不是說行的嗎,怎么還有人不賣你的賬。
大部分人礙著樊季離的面子,不會怎么著她,可程明艷不一樣,她還怕柳蘇遙被欺負(fù)的不夠狠,不向樊季離告狀。只要樊季離來找她,她有信心撩撥他,就像當(dāng)初對付文伊,文伊最后還不是忍氣吞聲。
蘇霽皺了皺眉頭:“哭成這樣還拍什么,你這場戲調(diào)到兩天后,這兩天好好揣摩劇本再看看別人是怎么演的。想不被人詬病,只有自己拿出實(shí)力?!?br/>
程明艷對柳蘇遙諷刺的笑笑,蘇霽對她倆斗嘴有點(diǎn)不悅,她和柳蘇遙還有對手戲的,好戲在后頭,她不再開口。
柳蘇遙吸吸鼻子,忍住眼淚:“謝謝蘇導(dǎo),我先下去了?!?br/>
柳蘇遙卸了妝,換回自己的衣服。她不想回賓館,就到片場旁邊的小花園坐一會。
小花園雜草重生,石凳和走廊被瘋長的草淹沒了,沒什么人來。她拂開雜草,靠著廊柱坐下。
柳蘇遙一直挺自強(qiáng)的,沒想依靠自己的相貌身體向上爬,覬覦她的也不是沒有,但是她運(yùn)氣不錯,沒有誰不擇手段對付她。除了樊季離。
都是他害得我,她被人罵的委屈勁又冒頭了。
她跟樊季離,也是看樊季離真心實(shí)意,她才不是傍金主的那種人。她現(xiàn)在知道了自己演技不好,她會下決心練的,誰天生就那么好啦,有必要罵那么難聽嗎。
她的眼淚流出來,這樣子侮辱她,比她過沒錢的日子更難熬。
“我沒有,我靠的是自己。我才不是金絲雀?!彼齾葏鹊卣f,難堪的是,自己都快說服不了自己。
她哭的鼻涕眼淚一把,手忙腳亂的找紙巾,一只手捏著一張紙巾伸在她鼻子底下,柔皙的手指比紙巾還白。
柳蘇遙接過胡亂的擦了一把:“謝謝?!?br/>
淡淡的聲音:“哭不能解決問題?!?br/>
她抬了抬眼皮,然后站了起來:“小伊姐?!背燥埖臅r候和她坐一桌的,當(dāng)時她還感嘆演藝圈美女真多,這么漂亮的力壓女一女二的竟然只能演比她還小的配角。
柳蘇遙慌亂的回答:“我……我知道,可她們亂造謠……”
“只有你自身強(qiáng),別人才不敢亂說話?!?br/>
“我……我……”做一個演員,演技是她的短板,她根本沒資格反駁。
“明天我來給你對戲?!?br/>
“啊,好的好的。”
“相信自己,你能行?!蔽闹檎f完轉(zhuǎn)身打算離開。
“小伊姐,”柳蘇遙叫住她,遲疑的開口,“你……你為什么要幫我?”她和她才見過一次面,當(dāng)時她對她和別人沒什么不同。
文珠轉(zhuǎn)頭,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她定定的看著她的眼睛,柳蘇遙覺得她并沒有把視線放在自己身上,而是透過自己看著什么人。
文珠斂了笑意,依然淡淡的說:“我不是為了——你。”
面目表情,可柳蘇遙偏偏覺得柔情萬種。
“噢,噢”她下意識回應(yīng),心猛地一頓,柳蘇遙變了臉色,不是為她,那是為誰!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