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凌的一句走不動了,讓藍毅不禁心頭微震
在他記憶里,他們家王爺即便遇到刺客,身負重傷之時,也不曾服過軟,示過弱,可是現在他卻他累了,走不動了
心中思潮翻涌一種前所未有的濃濃酸澀,快速在心間發(fā)酵膨脹,他緊握了握拳,在北堂凌身前蹲下身來“王爺,屬下背您回去”
若是在以往,北堂凌一定不會當著眾人的面讓藍毅背他回去,因為他是北堂凌,是那個頂天立地,總是高高在上的新越攝政王但是今日,他卻什么都未曾過,只眸色微暗的掃了眼藍毅寬闊的背脊,然后精疲力竭的伏在他身上,由著他將自己背回新越大帳
夜,漸深轢
風,微涼
一場驚心動魄之后,原人影綽綽的斷崖之上,所剩之人寥寥無幾。
“皇上醐”
遠遠的,目送藍毅背著北堂凌遠去,青蘿緊擰黛眉,眸色深邃道“我一直只道,這新越攝政王從來冷血無情,如今卻見他好像對”實在不知該如何定位沈凝暄的身份,青蘿輕嘆了嘆,無奈道“對她用情很深”
看著青蘿,赫連飏的眸光溫和,波光隱隱,但是聽到她的話,他卻是眉心輕皺,苦笑道“越是冷情的人,若是動了情,便越是癡情,北堂凌才智過人,堪堪全天下最好的男子,只是想不到,竟會愛上宸的女人”
“他的女人嗎”
回想著與沈凝暄短暫相處時的情景,青蘿輕嘆一聲道“依我看來宸于她,卻像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赫連飏淺笑,輕嘆“宸的感情,從來都建立在他的王朝之上,今日有此情劫,也算咎由自取”
青蘿聞言,黛眉蹙的更緊。
她橫豎都從赫連飏的話里,聽出了幾許幸災樂禍。
只忽然之間,她似是想起了什么,轉睛看向斷崖邊,如她意料之中的,看到了那抹跪在在崖邊的倩影,臉色漸漸變得復雜起來“若非是宸,你我也沒有今日的緣分”
“好了”
不是沒看到楚楚動人的南宮素兒,卻早已知道她心中的選擇,赫連飏并未將過多的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而是溫柔似水的將青蘿擁入懷中,柔聲道“風涼了,回吧”
憶起年少青蔥,他初見獨孤宸身邊的南宮素兒時,也曾悸動不已。
恍然幾年過,少年輕狂時的愛戀,早已在她一再的執(zhí)念下,化作一聲嘆息。
曾經,他許她吳國后位,欲要給她無上榮寵,但她心心念念的,卻是另外一個,如今千帆過盡,他對她不是不憐惜,只是沒了那分明悸動的深情。
于她,除了那媚藥之下的一刻,從來都不曾擁有過。
如今,他已有了自己想要捧在手心里細心呵護的女子,而她,也有她自己的選擇。
青蘿知曉赫連飏對自己珍愛,自然不會過多的去計較他和南宮素兒之間的過去,靜靜的,看了南宮素兒片刻后,她視線微轉,轉身望向懸崖下方“可惜了這位燕國的大將軍”
聞言,赫連飏微翹了翹唇角。
燕國大將軍嗎
不盡然吧
片刻,人都走了,斷崖上,南宮素兒美麗的臉龐上,漸漸浮上一抹譏誚的淺笑,淚水流盡,她施施然垂眸,娉婷起身,衣袂隨風飛舞
夜色下,燕國大帳。
獨孤宸派去斷崖下面找人的人馬,去了一波又一波。
睡榻之上,沈凝暄頸部觸目驚心的傷口已然包扎,此刻的她,面色慘白,雙眸緊閉,一直昏迷不醒。
榻前,在獨孤宸的威壓下,太醫(yī)緊皺著眉頭,體若篩糠的跪身榻前正在與沈凝暄診脈。
須臾,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他原凝重的神情,漸漸變的輕松了些許。
見太醫(yī)診脈結束,收起腕墊,獨孤宸冷著俊臉急忙出聲問道“齊王妃現在怎么樣可有大礙”
“還請皇上放心”
太醫(yī)微轉過身,對獨孤宸恭了恭上身,一臉喜色的輕聲稟道“齊王妃就身子虛弱,加之今夜受了驚嚇,一時氣血不穩(wěn),這才會陷入昏迷,不過無妨,王妃身上的殘毒未見發(fā)作之勢,腹中胎兒脈象也尚還平穩(wěn)”
聽聞太醫(yī)之言,獨孤宸心神微怔了怔
“胎兒”
口中呢喃著太醫(yī)話里的重點,他心中思緒驀地翻涌,胸臆之間,酸甜苦辣咸,五味摻雜,他緊握了雙拳,面容冷峻的緊盯著太醫(yī)。
被他冰冷的眸子,看的心神俱顫,太醫(yī)面色陡變了變,將頭埋的極低“啟稟皇上,從脈象上來看,齊王妃已然有孕月余”
沈凝暄懷孕了
似是被雷劈一般,怔怔的在原地,獨孤宸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不知當下該如何是好
低垂眸華,掩去眼底微光,他看向尚處于昏迷之中的沈凝暄,眉心緊擰著跌坐榻上深深的吸了口氣,讓自己暫時冷靜下來,他顫抖著抬起手來,想要撫上沈凝暄的平坦的腹,卻又心翼翼的收了手,改握住她微微有些發(fā)涼的纖手。
他的暄兒,懷孕了么
此刻在她的腹中,正孕育著一個新的生命
那是,她和王兄的孩子
難怪這陣子一路從燕京走來,她總是嗜睡貪吃,原來是因為這個
可是想到方才在懸崖上的一幕幕,他虎目含淚,無比艱澀的閉了閉眼。
這一次,南宮月朗之事,出乎他們的意料,并不是計劃好的,他的王兄是真的出了意外
這個意外,何其殘忍
殘忍到,他都不知,在他心愛的女人腹中,已然有了他的骨肉
“太醫(yī)”
將獨孤宸的反應看在眼里,秋若雨適時出聲,原蒼白的俏臉上,始終無法平靜,她緊皺著黛眉,聲音十分明顯的顫抖起來“你的意思是齊王妃有孕了么”
“回姑娘話”
在面對秋若雨時,太醫(yī)的神情,明顯不如方才拘謹,恭身對她點了點頭“齊王妃確實已然成孕一個月有余”
聞言,秋若雨死灰一般的眸底,瞬間燃起驚喜火焰。別人也許不知,但是她比誰都清楚,方才跟南宮月朗一起墜崖的是何人
她這一生,只為一個男人活著。
沒道理到他死了,她卻不知道。
正因為知道,所以她此刻的痛,不會比沈凝暄少,雖然他從來不曾愛過她,但是她真的心如刀絞一般的痛著,但是沈凝暄有孕了,這于她而言,無疑是人生寂滅時,乍現的一道曙光。
她想,即便再痛,她也一定要咬牙挺著,替自己心愛的男人,保護他心愛的女人,還有他的孩子
念及此,抬眸看向此刻仍舊怔在一邊的獨孤宸,有些心翼翼的出聲“皇上,王爺曾過,您是值得讓他相信之人,如今王爺沒了,若雨有句話,一定要講”
“朕知道你想什么”
獨孤宸抬眸,眸底幽深晦暗,黯淡無光,握著沈凝暄纖手的手,也驀地收緊了幾分“你想跟朕,若太后知道齊王妃有孕,勢必會對她們母子不利”
“是”
秋若雨垂眸,噗通一聲跪落在地,一臉視死如歸“王爺方才,最后的話,是將王妃交給新越攝政王,是以,若雨斗膽,還請皇上將王妃交由新越攝政王照顧”
“朕辦不到”
獨孤宸眼中所迸發(fā)的光芒,堅定沉著,寒意凜然
秋若雨微怔了怔,暗自深吸口氣“可是”
“沒有可是”
獨孤宸颯然起身,低眉斂目的在秋若雨面前,深深瞅了她一眼,劍眉一挑,聲音低沉寒凜“自今日起,齊王妃因齊王墜河一事,前往開國寺為王兄祈福,眼下在這臥龍山上,再也沒有齊王妃,有的只會是朕的皇后,還有朕未曾出世的皇嗣”
聞他此言,秋若雨神情驀地一滯,紅唇微張了張,卻無言以對
毫無疑問,若果真如皇上所言,他必定有辦法讓沈凝暄肚子里的孩子名正言順的成為皇嗣
虎毒不食子,隔輩的奶奶,才更親
到那時候,如太后即便再如何心狠手辣,念在皇上至今沒有子嗣,這個孩子也一定會平平安安的降生
見秋若雨緘默不語,獨孤宸深吸了口氣,眸色冷厲的看向身側早已噤若寒蟬的太醫(yī)。
深知自己聽到了不該聽到的秘密,太醫(yī)臉色蒼白,渾身驚顫的匍匐在地,此地無銀三百兩的顫巍巍的出聲“微臣什么都沒聽到”
“你聽到了也沒關系”
獨孤宸微微一笑,斂眸蹲下身來,深凝著太醫(yī)慘白如鬼的臉色,語氣邪魅問道“齊王妃的身子,可有大礙”
聞言,太醫(yī)的身形不受控制的微微一顫。
輕皺了下眉頭,他忙嗡聲回道“如今齊王妃體內余毒未清,且最近一直身子嬌弱若是一個不好,這個孩子只怕不?!?br/>
聞言,獨孤宸看著太醫(yī)的眼神驀地一變
“你什么”
邊上,秋若雨胸口一緊,不待獨孤宸出聲,已然聲音急切的開口問道“何為保不住這個孩子”
王爺的孩子,會保不住么
見鬼
她絕對不允許
“皇上”
太醫(yī)竭力讓自己鎮(zhèn)定的抬眸直接迎上獨孤宸微冷的視線,哆嗦著臉上的肥肉道“王妃這陣子就多災多難,前有中毒,后又受驚她的身子原縱然再好,經過這一番折騰,也已大不如前,莫王妃體內的殘毒會不會對胎兒有影響,即便余毒無礙,她的身子也太過虛弱了,只怕挨不到”
“朕不管在回燕京之前,朕要你保全她們母子,否則殺無赦”
若是放在宮中,此刻面對那些太醫(yī)和醫(yī)女,他一定會沉聲厲喝,讓他們知道,若保不住沈凝暄肚子里的孩子,他一定要了他們的腦袋
但是現在情況不同
如今獨孤珍兒和鬼婆都留在燕京,因沈凝暄懂得醫(yī)術,他離開京城時,也只帶了這一個太醫(yī)。
如此,在回燕京之前,他只能用他
迎著獨孤宸盡皆緊張的漆黑瞳眸,太醫(yī)頓了頓,十分上道的拱手應道“皇上放心,微臣會竭盡所能保全皇后娘娘腹中的皇嗣”
不管怎么,他先保了命再
聽到太醫(yī)的話,獨孤宸眉心輕皺了皺。
看樣子,三國峰會的議程,該加快了。
他急著回宮,因為待回宮之后,那里有鬼婆,還有他的姑姑,他相信只要他們在,便一定能夠保全沈凝暄肚子里的孩子
只要孩子保住了,即便沒了獨孤蕭逸,她還是會選擇活下去
無論如何,他要她活
作品
新越,北堂凌的寢帳之內,一燈如豆,光陰昏暗
自從被藍毅背回之后,北堂凌便一直陰沉著臉色,雙眸緊瞌的靠坐在帳內的睡榻上,神情晦暗,許久都不曾睜開過眼。
在大帳另一側,隨駕而來的太醫(yī)正為藍毅仔細包扎著手臂上的傷口。
時候不長,等傷口包扎完畢,藍毅讓太醫(yī)退下,方才微轉過頭,一臉憂色的凝視著睡榻上臉色仍舊十分難看的北堂凌
此刻的北堂凌,俊美,清冽,卻透著幾分濃濃愁緒。
看著一直以來意氣風發(fā)的他變成此刻這般,藍毅心中一時之間,各種情緒襲上心頭,這其中有對沈凝暄的記恨,亦有對北堂凌心疼
他記恨沈凝暄,是她何德何能,足以讓他們王爺如此相待,又有何立場,無視他們王爺的真心
他心疼北堂凌,是出于屬下對主上的忠心,卻又蘊含著許多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那種感情,像是從到大,一直不曾被離棄的親情許久之后,暗暗在心里一嘆,他提起茶壺,為北堂凌倒了杯涼茶,而后端到他面前“王爺,喝口茶,潤潤嗓子吧”
聞言,北堂凌原垂落的眼睫,輕顫了顫
優(yōu)雅的眉心輕蹙了蹙,他終是緩緩抬眸。
“王爺”
迎著北堂凌微冷的眸,藍毅將手里的茶再次向前遞了遞。
深凝著對自己忠心耿耿的藍毅,北堂凌的視線緩緩停落在他方才包扎好,尚還赤裸的手臂,眸色微動了動,他到底伸出修長如玉白的手掌,接過藍毅手中的茶盞。
輕輕的,輕啜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咽喉,卻品不出涼茶中的滋味,他苦笑著澀然一嘆,雙手扶著茶盞,將之置于雙膝之上,而后微仰頭再次閉上雙眼“你也累了,先行回去歇著吧”
“王爺”
抬眸凝著北堂凌姣好的俊顏,藍毅微動了動唇,想要些什么,卻到底垂眸嘆息一聲“屬下不累,屬下再多陪王爺片刻”
聞言,北堂凌端著茶盞的手微滯了滯,閉目又是一聲長嘆,他將頭轉向一邊,聲音有些冷“王想要自己清靜清靜”
北堂凌話的聲音很低,卻充滿磁性,而他雖只是王爺,但他的話從來在藍毅聽來,便是圣旨
雖然,他一時頭腦發(fā)熱,也做過違抗圣旨的事情,但是這一次,他雖心有猶豫,卻還是依言恭身“屬下先行告退”語落,藍毅再次抬眸,深看北堂凌一眼。
“滾吧”
冷冷仰頭,將茶水飲盡,北堂凌將手里的茶盞遞了回去。
凝著他背對著燈光的幽暗臉龐,藍毅伸手取了他手中的茶盞,隨即緊咬了咬牙,轉身便要步出寢帳。
“藍毅”
就在藍毅即將離開大帳之時,北堂凌的聲音卻再次在他身后響起。
“屬下在”
聲音微啞,藍毅腳步驀地一頓,轉頭看向身后躺椅上,一直閉眼向里,一動不動的北堂凌。有那么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而北堂凌根就沒有出聲喚他。
但就在他心思不定之時,卻聽北堂凌幽幽嘆道“如若不是你,王此刻應該已然身在斷崖之底,摔的粉身碎骨,王該謝你”
聞言,藍毅的身形,驀地便是一緊
心頭之中,似是有什么溫熱的東西在緩緩流淌,他眸色溫潤,有些艱澀的輕勾了勾唇角,“王爺于屬下,便是一切,屬下為王爺甘愿粉身碎骨”
話間,他明顯看到北堂凌置于腿上的手微微收緊了下。
靜默片刻,他輕嘆著開口“將我們在燕國的暗線,全部統(tǒng)一規(guī)劃,回頭將名單拿來,王有用”
“是”
幾不可見的,皺了下眉頭,藍毅恭身告退“屬下告退了,王爺早些休息”
語落,他輕撩帳簾,抬步出了大帳
藍毅離去之后,寢帳內便只剩北堂凌獨自一人
靜靜的,有些落寂的仰躺在躺椅之上,他的腦海之中,總是閃現今日在斷崖之時,他緊握沈凝暄手腕的那一幕
當時,見她墜落懸崖,他根就無暇思,只心念一動,便也跟著縱身跳了下去。
他不敢想,若當時藍毅不曾舍身拼命救他,若其中生出一絲一毫的差錯,他現在會是如何,但他即便到了現在,卻已然不曾后悔當初自己的選擇,因為他心中清楚的知道,倘若那時他沒有奮不顧身的跳下去,他便一定會后悔一輩子
萬幸的是,最終,他們都得救了。
只是可惜
想到最后關頭,獨孤蕭逸將沈凝暄交到自己手里時過的話,他不禁心下苦笑了笑。
他把她交給了他
可是,他若死了,她又豈會跟他離開
思緒至此,想起沈凝暄最后昏厥的情景,他輕擰的眉心,倏地便是一緊,心中一陣陣揪痛,是那么的明顯
他知道,有獨孤宸在,她一定是安全的。
可是他的心,卻停不下對她的擔心,就如他對她的喜歡,即便她有意拒他于千里,他卻仍舊無法讓自己停下,只是如此越陷越深他想,他一定是瘋了,不過,所有的瘋子都是自私的,如今他既然瘋了,便該為自己好好籌謀一番了
作品
夜,已深,夜風,徐徐
藍毅離開北堂凌的寢帳之后,尚來不及回自己的寢帳歇息,便被人帶到了另外一個地方,而這個地方,便是新越皇帝北堂航所在的中軍大帳
中軍大帳中,燈火通明,宛若白晝。
上位之上,一襲明黃色的龍袍,將北堂杭挺拔的身姿,襯托的格外修長。微垂目,見藍毅進來,他仰頭將杯中美酒飲盡,而后輕推身側最寵愛的嬌美人兒,“你且先到內帳躺下等著朕”
“是”
嬌美人兒媚眼含笑,眸中波光粼粼的起身來,朝著北堂航微微福身,她柔媚一笑道“妾身先行告退?!?br/>
言落,她柔和的視線,自藍毅身上而過,腳步輕挪進入內帳。
待嬌美人一走,北堂航含笑的眸子,微微一斂,轉冷的視線自然便落到藍毅身上。
立身大帳中,藍毅不曾抬頭也知皇上在看著自己,不敢有絲毫怠慢,他對北堂航垂首恭謹一禮“屬下參見皇上”
“皇上”
北堂航濃眉上挑,親自動手斟了杯酒,意興闌珊的喝了,而后手臂一揮,啪的一聲將酒盞擲落于藍毅腳下“虧你還當朕是皇上”
酒盞落于地毯之上,并未碎裂,卻足以讓藍毅膽戰(zhàn)心驚
藍毅低眉看了眼腳下掉落在地毯上卻不曾摔碎的杯盞,濃眉一鎖,便噗通一聲跪下身來“屬下死罪”
“死罪”
微挑的眉,稍稍回落,北堂航瞳眸微醉,自桌案前緩緩起身,他踱步于藍毅身側,冷聲問道“你救主有功,何罪之有”
聞言,藍毅心下又是一凜
心思微轉了轉,他沉下心思,低聲回道“屬下沒能保護好王爺,屬下該死”
“沒保護好王爺”
瞳眸之中幽光斂去,黑色的風暴似是能吞噬一切,北堂航聲音冷絕,“你之所以該死,并非沒保護好王兄,而是對朕隱瞞了王兄此去燕京時發(fā)生的那些事情好啊多好你可知道,朕方才聽到稟報,想宰了你的心都有”
他的王兄,素來冷情,絕情,今夜竟為了燕國齊王妃奮不顧身的跳下了斷崖。
雖然,當時他并不在場,但只剛才聽人稟報時,便已然心驚膽戰(zhàn)
那是斷崖啊
摔下去必定粉身碎骨
雖然那個女人生的極美,但是多美的女人,也不值得他王兄舍命去護。
更何況,她雖然名義上是齊王妃月凌兒,但他卻清楚的知道,那女人就是沈凝暄
自前年楚陽一事,沈凝暄這三個字便成他王兄面前的禁忌
他恨不得她死
但是今日,他卻不顧一切的為她赴死
不用想,他也能猜到,該是這次他遠赴燕京之時發(fā)生了什么他所不知的事情。
可惡的是,藍毅居然不曾與他稟報。
當真將他這個皇帝當擺設了不成
“皇上”
臉色沉郁的抬眼看向北堂航,卻不期撞入他冰冷的雙眼,藍毅心下一驚,再次垂首道“屬下死罪”
“你可知王兄之余我新越到底有多重要,若他有個閃失,誰都擔待不起”低眉看著藍毅,冷若冰霜的對他冷哼一聲,北堂航面色一沉,快步行至桌案前,而后拂袍而坐“你的死罪,今日先記下,朕日后定會與你討,現下你將朕所不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坦白與朕知道”
藍毅眸光微閃了閃,最后還是頷首道“屬下遵旨”
微定了定心神,他眸華微抬,看向上位的北堂航,輕聲稟道“皇上有所不知,今次王爺前往燕國之時,這一路之上,曾遭到數次刺殺”
聞言,北堂航瞳眸微縮,面色瞬間陰沉一片“竟有此事”
藍毅在心底苦笑了笑,頷首。
素來,新越國事,事無巨細,都是攝政王一人獨擔,眼前這位新越真正的主人,卻從來都只于后宮中花天酒地,樂不思蜀,他就像是溫室的花朵,一直被王爺所保護,在后宮之中聲色犬馬,從不曾經受過風吹雨打
想當然而,他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他怎會知道,此次親赴燕吳,北堂凌的路途,到底是何等艱險
“確實如此”
一語落,凝著北堂航越發(fā)陰沉的臉色,藍毅在心下隱隱透出一種不祥的感覺,腦海中思緒千回百轉,他仔細斟酌之后對北堂航低聲回道“此行受傷中毒,那種毒很怪,乃是私人所配,只要中了毒,便會一直流血不止,即便王爺精通藥理,卻也一時之間無法解毒”
“后來呢”
置于桌案上的手,攥的極緊,北堂航冷著臉沉聲追問道。
“后來”
心微微沉下,雖然不喜沈凝暄,藍毅還是攏眉輕嘆道“后來屬下因緣際會,是沈凝暄不計前嫌救了王爺”藍毅暗暗咬牙,沒有再繼續(xù)提及有關蕭依兒的一切,他緊皺著眉,片刻之后才再次抬眸,看向北堂航,并輕聲道“皇上,王爺最恨之人便是她,且他素來不喜歡欠人,但到頭來卻欠了她一命,所以今夜他才會出手救她”
藍毅豈會不知,他如此言語,是在欺君
但他一直跟隨隨侍北堂航身側,深諳他的脾性。
北堂凌是誰
就如方才他口中所言,他是新越的砥柱雖只身居攝政王之位,卻獨掌新越實權
若此刻,他告訴北堂航,北堂凌的心,已然被沈凝暄占了去。
他怕只怕,到最后,眼前這位表面無害,卻性情乖戾狠辣的帝王,會選擇以最直接的方法快刀斬亂麻,使盡一切手段對沈凝暄下手,籍此來斷了北堂凌的念想。
毫無疑問,只要沈凝暄一死,沒了感情羈絆的北堂凌便又會是從前那個冷血無情的新越攝政王
但是,在聽到北堂凌于懸崖上對沈凝暄出的那番話后,藍毅竟開始不舍
要死一起死
他舍不得,舍不得看到北堂凌傷心欲絕,為情所傷的模樣,也寧愿頂著欺君之罪,選擇對北堂航隱瞞真相
然,在他語落之時,卻聽一聲柔聲輕嗤自內帳傳來,“皇上,這藍大人,與您并非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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