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沉悶地雷聲在天地間囂張地翻騰著,仿佛是在宣泄那積壓了數(shù)月之久的怨憤。
一間農(nóng)舍內(nèi),陸寬站在窗口,默默地看著入春后的第一場雷雨。在他的身后燃著一個火堆,火光照亮了整個房間,桌、椅、床、被,等生活用具一應具全,只是滿屋的蛛網(wǎng)與那厚厚的灰塵都說明此地廢棄已久。
陸寬抬頭望著天空,眼神有些空洞,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許久,他忽然說話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為什么要跟著我?”
語聲消散后,陸寬慢慢地轉(zhuǎn)身,空洞的雙眼中利芒驟現(xiàn)。原本站在陸寬身后三步距離的羅紫妍驚訝地捂住小嘴,并飛快地向后退了一步。
“難道被他發(fā)現(xiàn)了,可我沒有露出破綻???哼,一定是在詐我……”羅紫妍心中想著,慢慢地將右手伸到陸寬的面前晃了晃,隨后又屈指做了個插眼的動作。見到陸寬沒有任何反應,她才舒了口氣,心中得意地道,“本姑娘的隱匿之術可是……”
就在她這樣想著并準備縮回手時,陸寬猛地一探手,已將她的手腕牢牢地握住了。
很纖細,很滑嫩!這是陸寬的第一感覺。而羅紫妍的感覺就不怎么好了,手腕仿佛被套上了一道鐵枷,疼得她連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出來吧!”陸寬清喝一聲,手臂往回一拉!“啊!”嬌呼聲中,一個女子憑空出現(xiàn)在陸寬面前。
女子身姿高挑,翠綠色的衣裙裁剪地非常合身,那美妙的曲線令人忍不住浮想聯(lián)翩。臉上雖然蒙著一層白紗,讓人無法一睹其貌,但卻多了種神秘的美感。最讓陸寬感到驚詫的是,這女人的頭發(fā)和眼睛居然是紫色的!好妖異的女人!
在看清楚眼前之人后,陸寬微微一呆,身后那只隨時準備插向?qū)Ψ叫呐K的右手也頓住了。
“好疼啊,你快放開我!”如黃鶯般清脆地聲音從面紗下響起,聽著讓人感覺很舒服。
感覺不到任何的威脅,陸寬連忙松手,只是忍不住再次看了眼她的頭發(fā)和眼睛?!澳恪标憣捳郎蕚湓儐枌Ψ礁约河泻文康摹?br/>
“混蛋,人家又沒有惡意,你出手干嘛這么重呀,想把我的手折斷嗎?”羅紫妍氣股股地搶聲道,隨后低頭挽起衣袖,輕輕地揉捏著痛處,根本不理會目瞪口呆的陸寬。
陸寬順著望去,那欺霜賽雪的玉臂上果然有數(shù)道淤青指痕,看上去竟有些觸目驚心。
“大混蛋,你弄傷了我的手,連句道歉的話也不會說嗎?”羅紫妍抬頭一看,卻見陸寬正望著自己的手臂發(fā)呆,連忙將衣袖拉好,惡聲說道。只是她的聲音太過清脆柔軟,聽上去不僅沒有兇惡地意味,反而給人一種楚楚可憐的感覺。
陸寬聞言只能苦笑,想不到今日遇上個蠻不講理的女人,他努力地想要發(fā)火,卻無奈的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提不起一絲火氣。
我這是怎么了?陸寬搖頭暗忖道,仿佛在記憶中,自己從來沒有這么好的脾氣……
羅紫妍見他不說話只是搖頭,心中暗怒,輕哼一聲道:“還口口聲聲地教別人要做男子漢,自己卻連道歉的勇氣都沒有!看來說你混蛋還真沒有冤枉你呢,虛偽!”
陸寬被他說的又是一呆,登時回想起了那日比試箭術后在鎮(zhèn)門口的感覺,和那夜樹林里的異常。隨即恍然大悟地道:“我說怎么老是覺得不對勁,原來這段時間你一直在跟蹤我!”
見羅紫妍似欲開口說話,陸寬連忙搶先說道:“你這么居心叵測的跟蹤我,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羅紫妍卻被陸寬一陣搶白,頓時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地解釋道:“人家只是覺得你很好玩才跟蹤你的,真的沒有別的目的!”
若她真的心存惡意,陸寬早就出手奪命了,怎么會和她廢話到現(xiàn)在。故意說她居心叵測只是想挽回言語上的頹勢而已,卻不想這女人居然如此認真的去解釋,當下心中暗暗發(fā)笑,忽然有些想逗逗她,于是接口道:“沒有目的?哼,沒有目的何必要偷偷摸摸的。還有,若非心懷不軌,何必又要遮頭擋臉,你這明顯就是心虛!”
“我,我……”羅紫妍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么說,心中大覺委屈,最后千言萬語匯成一句,“混蛋,你這個大混蛋!”
“算了,我不想跟一個女人計較太多,你走吧!”陸寬忍住笑說道,在火堆旁找了個位置坐下,罷了才又補上一句,“對了,記住以后不要再跟蹤我了,若是下次再讓我發(fā)現(xiàn)你的話,就不會這么客氣了!因為,有的時候,我一點都不好玩!”說到這里,陸寬忍不住搖頭笑了一下,這傻女人居然說自己好玩……
羅紫妍悶聲不響地瞪地著陸寬,飽滿地胸脯因為急促地呼吸而形成了一道致命地風景線。許久,她才將怒氣壓下,在離陸寬大約五尺遠的地方找了個還算干凈地位置坐了下來。
“你怎么還不走?”陸寬淡淡地說著,用手中的木棍撥弄了一下火堆,火光登時亮了不少。
“哼!”羅紫妍扭頭輕哼了一聲,根本沒有要回答他的意思。轟隆!
沉悶地雷聲響起,陸寬抬頭朝屋外望了一眼,隨后訕然一笑,埋頭看著身前的火焰,沒有再繼續(xù)廢話。的確,連自己都不愿意在這樣的雷雨夜里趕路,何況對方還是女子。
這樣的夜晚,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又都不說話,時間一長,屋內(nèi)的氣氛漸漸有些異樣了,仿佛連那火光都變得曖mei了起來。
陸寬側頭瞅了羅紫妍一眼,似乎想打破這種無聲的尷尬。巧地是,羅紫妍也正好轉(zhuǎn)過頭,兩人四目相交,連忙又同時將頭扭開。
陸寬下意識地用手中的木棍去撥弄火堆,借此來掩飾自己的尷尬。只是,這個平日里極其熟練地動作在此刻用來,竟有些不大協(xié)調(diào),結果弄得火光一暗,差點熄滅。
媽的,怎么弄成這個樣子!陸寬心中暗罵自己今天太過反常,隨即又手忙腳亂的操控起柴火。漸漸地,火勢又旺了起來。
“哼,大白癡!”羅紫妍看見他的糗樣,心中之氣雖然消了不少,但還是忍不住諷刺了一句。
陸寬轉(zhuǎn)頭正欲反唇相譏時,恰好有一絲涼風從窗口吹入,夾帶著一股淡淡地馨香撲面而來,讓他心中一清。火光下,女子那一頭妖異的紫發(fā)竟出奇得柔和,那雙淡紫色的眼眸更是清澈之極。這樣的眼神,他從來沒有在人的身上看到過,呆了片刻后,終究還是沒有還口。
“你生氣了?”羅紫妍已經(jīng)做好了再次與他口舌爭鋒的準備,卻不料是這樣的結果,猶豫了一會才輕聲問道。
陸寬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她的眼睛看了許久,忽然笑了笑,隨后又搖了搖頭。心中卻暗自嘀咕道:眼神果然是不會騙人的,這傻女人實在是太純真了,這樣也會自責……
羅紫妍正想說話時,陸寬卻說話了:“你是背著家人偷偷溜出來的吧?我勸你還是早些回去,外面地世界并不適合你?!?br/>
陸寬說得極為誠懇,像她這樣的人本就不適合在這個爾虞我詐的世間生存,或許只有桃花源那樣的地方才是他們這類人最理想的歸宿。
“人家好不容易才溜出來,外面的世界這么好玩,才不要回去呢!”羅紫妍偏過頭,態(tài)度十分堅決,過了一會兒,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疑惑地看了陸寬一眼道,“說,你怎么會知道我是溜出來的?”
“我猜的,行不行!”陸寬的語氣有些無奈。心道,如果我是你的家人,肯定也不會讓你獨自出來!
“我不信!”羅紫妍想了想才道,“不過若是你能再猜出我的名字,那我就相信你了!”
仿佛是要確認什么,陸寬再次仔細地打量了她一眼,若不是那副傲人的身材就擺在自己眼前,他或許真的會問她今年幾歲。
羅紫妍被他看的很是不自在,有些惱怒地催促道:“你在看什么呢,快點猜啊!”
“我猜不出來!”陸寬搖頭說道,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么會回答這個無聊地問題。
“嘻嘻!”羅紫妍得意地笑了起來,“你不知道我的名字,但我卻知道你的名字,陸寬,大混蛋陸寬!”
跟蹤了自己這么久,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不足為奇!對于名字前多出來的‘大混蛋’三字,陸寬到是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隨手往火堆里加了幾根木柴。
“你怎么不問我的名字?難道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嗎?”羅紫妍有些好奇地望著陸寬道。
陸寬放下手中的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道:“知不知道又有什么關系呢?你還是你,我還是我!”
“也是啊!”羅紫妍歪著頭想了想,出乎意料地點頭說道。
陸寬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但隨即又領悟過來!這種心思單純的人,有時候看問題卻比很多人都來的透徹,原因無它,只因為他們夠簡單。
“不過,我到是想知道,你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跟蹤我的?”這個問題陸寬很想知道,因為如果不是自己達到了凝霞境,再加上今天她和自己實在是太過接近的話,說不定自己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發(fā)現(xiàn)她。
羅紫妍眼中笑意一閃:“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是在城隍廟里。嘻,那天晚上我看到有人流淚了,哎呀,都這么大的人了還哭鼻子,真羞人??!”
陸寬面色微微一紅,厚著臉皮道:“我有嗎?那晚我真的有流淚?你敢肯定你沒看錯?”
“你本來就哭了嘛,人家親眼看見的,你還想不承認!”羅紫妍見他不承認,連忙嚷道。
陸寬不想再跟她爭辯,十分聰明地閉上了嘴。羅紫妍又說了幾句,見陸寬沒有任何反應,也就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
這時候,雷聲基本上已經(jīng)停止了,雨也漸漸小了來,屋內(nèi)卻是又一次陷入了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