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裂,崩碎,散落身旁。
被段煙砍下的頭顱帶著不變的麻木表情滾落在地,脖頸斷裂處卻因為過低的冰溫沒有任何鮮血噴濺而出,仿佛一具早已死透的身軀,不小心被折斷了。
瞬間,大地之上密密麻麻涌現(xiàn)出無數(shù)的黑色氣息,冰寒之氣裹挾著這股不斷溢出的濃厚尸氣頓將整座城主府籠罩在了陰戾的氛圍之中,而這股尸氣正在尋覓地朝著半截奢比尸身靠近。
“是尸氣,快毀了奢比尸身,不能讓曹竣復活!”
青宓此時已經徹底失力地跌坐在地上,但凡還有一絲力氣能站起來,她也不會多嘴一句假他人之手。
有了剛才的配合,段煙默契地接收到了青宓的意思,她雖沒有辦法毀掉徹底毀掉這具奢比尸的身體,但若暫時以封妖之術斷了他的重生之力還是能做到的。
故,段煙手中捏訣,腳尖點地一旋,一個轉身就朝著奢比尸身所在之處加速,然而,也就在她即將到達奢比尸身之時,一股強烈的妖氣,自她背后襲來,段煙的身體猛的一住,腳卻再也不能向前前進分毫。
青宓在旁看得清楚,她大叫一聲,“小心!”
但是已經晚了,段煙的身體如同一個斷了線的木偶,還未做出任何反抗之前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直接扔了出去,重重的砸在遠處的墻上,受到如此強烈的沖擊,墻面轟然倒塌,直接將段煙埋進了其中。
這一切幾乎在瞬間完成,被壓在墻面下的段煙也頓時沒了生氣。
“喂,段煙,段煙!”
青宓呼喊著段煙的名字,欲支身前去查看情況,但她同時也受到了這股強大的恐怖氣息的壓制,身體不由自主的開始顫抖,竟然無法動彈半步。
“吱!”
碧眼妖狐忽然一陣痛苦嗷叫,從曹纓的肩上直跌落下來,坐在地上委屈的舔舐著自己被燙傷的爪子。
一直在后安靜觀戰(zhàn)的曹纓終于爆發(fā)了,他的周身燃起了一團奇怪的紅色火焰,雙目間竟也冒出兩簇精火來,耀眼的火光和幽黑的妖氣緊緊纏繞,他一步步的走向曹竣那個掉落的頭顱,小心地彎腰將頭顱撿起,視若珍寶地捧在手上。
“為什么?兄長做錯了什么,你們一個個都要置他于死地!你們都該死,都去死吧!”
烈火自曹纓周身迅速爆燃開來,灼熱的高溫瞬間在城主府后院爆炸,大火之中,曹纓一步步走向那具依舊站立的奢比尸身,小心翼翼的將曹竣的頭顱重新安放在奢比尸身之上,黑色的尸氣隨之而來,全都沒入了尸身之中。
“不可以,絕對不會讓你得逞!”青宓還欲阻攔,可她哪里會是曹纓的對手,曹纓一怒,一條火龍瞬間從他的眼中飛竄而出,而青宓那早已血肉模糊的身體頓時就被這陣無根之火吞沒了。
水火相克,青宓本能想要馭水保護自己,但是她祭出的水球卻瞬間被無根之火蒸干了,烈焰如千萬條惡犬不斷啃噬著她的身體,她再無力抵抗,只能慘叫著在大火中掙扎。
……
凄厲的喊叫聲傳入水境之中,黃竹藍能明顯感知到周邊的溫度在逐漸攀升,但他依舊緊閉著雙眼,不是他不想睜開,而是現(xiàn)在的他根本無法睜開。
隨著溫度越來越高,黃竹藍的額頭逐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身體開始微微的顫動,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情開始浮躁不安。
終于,他驀的睜開了眼睛,耀目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疼痛不已,眼淚流水般的落下,但是他卻執(zhí)拗的不肯再閉上。
“哎……”
前方傳來了一聲女人淡淡的嘆息聲,伴隨著嘆息聲,那股刺眼的光芒也逐漸消退,面前一個身影正緩緩走來。
待黃竹藍的眼睛恢復正常,他終于看清了這個已經站在他面前的女人,一身墨綠色的旗袍,上繡層層簇簇的白蓮,在光線的折射下忽隱忽現(xiàn),也映襯著女人白皙光澤的肌膚更加剔透。而那張風情萬種卻又冷漠高傲的無暇面容,不是蘇秋畫又會是誰呢?
“秋畫!”
黃竹藍驚訝的從地上跳了起來,但很快,他眼神中的光彩又頓時黯淡了下來,他別開了眼,雙拳緊緊的握著,面前這人從裝束到面容再到神情幾乎與蘇秋畫相差無幾,但他知道不是她。
“又來這招?你們還真是一點創(chuàng)新意識都沒有?!秉S竹藍冷笑著重新回過眼,同時身影一閃就利落地朝著面前這個蘇秋畫攻去。而下一秒,黃竹藍的手在擊打在蘇秋畫身上時,卻似穿過了一陣虛空,發(fā)出去的力氣沒有受力點,直接絆得他猛地一個踉蹌。
黃竹藍急忙穩(wěn)住身形,轉過身來,面前的蘇秋畫依舊還在,只是她的下身變成了一條蛇尾。
蛇妖?不,她的身上沒有一絲妖氣,反而與這水境中的氣息十分融合,很快,黃竹藍就想到了一個人,“宓妃?”
宓妃并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青宓說,是你將我關進來的?”
宓妃依舊點頭不語。
“你讓我破境?破的就是這水境?”
“是卻也不是,你有大智,本早該領悟的?!边@次宓妃終于開口了,她的嘴并沒有動,空靈的聲音卻已經到了黃竹藍的耳中,“我只是一縷神識而已,這些年躲在水境才沒有徹底消逝?!?br/>
這話讓黃竹藍越發(fā)好奇,“那若是我破了這水境,豈不是你就不在了?”
空中傳來了一陣輕笑,“你以為誰都能破得了這水境?”
這一問,令黃竹藍啞然失言,他確實沒有辦法。
“若非青宓撐不住了,我本不該出現(xiàn)的,少年,你既然一眼就能認出我并非你所要找的那個人,為何還要對她執(zhí)迷不悟,既已逝去,就該放下。你被金筆選中,理應放下心中執(zhí)念,為百姓蒼生著想。你與金筆遲遲不能得到最大的共鳴,就是你的心中有太多的牽絆,若放不下,就不能大徹大悟。”
大徹大悟?
黃竹藍明白了,“可我為什么要大徹大悟?我既不修仙也不成神,只不過是一介普通的凡人。”
“你心中的蘇秋畫,為你奔命而死的鮫人和榆樹精,還有青宓,他們都只是你人生的過客,是上天對你的試煉,而他們一旦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也就該……。”
“就該死嗎?”黃竹藍冷笑了一聲,“你想告訴我,我再也找不到她,再也見不到他們了嗎?”
“這乃是天命注定?!?br/>
“注定,憑什么我要任由天命注定,天命注定就要奪走我所愛所珍視的人嗎?如此天命,不要也罷!”
“頑固不化,如此小愛,怎能救世!”
“救世?”黃竹藍仰頭看著天,很久之前,也有人說過他是救世主,但那時他的身邊有蘇秋畫、有時間小妖,還有許多攜手共戰(zhàn)的伙伴,他愿意犧牲自己救世,因為他要保護他們,而如今,“如果上天要奪走我的所重視的人,對不起,我也并不想做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