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時候起,齊聞羽的夢里忽然多了一個人。只要他一睡著,那個人就會準時出現(xiàn)在他的夢里,每一天都是如此,從出現(xiàn)的時候開始,就沒有缺席過。
讓齊聞羽困惑不已的是,他從沒有沒有見過這個人,并不認識他,更不知道這個人是從何而來,又有什么目的。
在那個人出現(xiàn)的第一天,他就一副自來熟的樣子和夢里的自己打好了關系,從那時候開始,自己每天晚上的夢都變成了兩個人在聊天,并且內(nèi)容還是自己白天經(jīng)歷過的事情,這個人不但來得奇怪,甚至還對自己白天時發(fā)生的事情了如指掌,好像時刻都跟在他的身邊一樣。
齊聞羽去找過心理醫(yī)生,醫(yī)生卻懷疑是他有雙重人格,而另外一個人格出不來,只好在每天夢里去找他說話。齊聞羽去了一次,就再也沒有去過了,當天晚上,夢里的那家伙也對他去找心理醫(yī)生的事情發(fā)了好大一通脾氣,最后這件事情不了了之,他也再沒有在意過。
只不過后來交了男友,偶爾男友對他說出一句“要在夢里想我”時,他都會不自覺地想到了那個人,然后一瞬間所有的旖旎都消失得一干二凈,面對男友款款深情的臉,他只能嘴角抽搐得答應了下來。
當晚就被那個家伙大聲嘲笑了一頓,還將夢里的世界翻了個底朝天,說是要找出他男友的影子。
久而久之,齊聞羽也習慣了那個人的存在,那家伙是在大學時開始出現(xiàn)在他的夢里的,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了好幾個年頭,每一天發(fā)生的事情他都知道,就連自己剛和男友交往時,也是他反對的最快。
他的男友是自己的上司,畢業(yè)時一進入公司就被對方成熟的氣質(zhì)所吸引,在對方提出來交往時,沒有多少猶豫就答應了下來,盡管他和夢里的人爭吵過無數(shù)次,舉了無數(shù)例子來印證男友真的是個好人,但最后對方還是榨干了他身上所有的利益之后,一腳將他踹了,連帶著工作也丟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出租屋里,思維一進入夢鄉(xiāng),那家伙果然第一時間沖了過來。
“我早就讓你和那個上司分手了,讓你不聽我的,現(xiàn)在好了?你被誣陷偷了公司機密,名聲都被那個人搞臭了,他還攀上了大老板的關系,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和大老板女兒訂婚了,有這個大后臺,要是他們在業(yè)內(nèi)說一聲,以后誰還敢要你?”關簡焦急地圍著他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見夢里的齊聞羽還是不為所動,頓時急了起來:“明明是發(fā)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怎么你反而一點也不急?”
齊聞羽在他的旁邊坐了下來:“工作沒了就沒了,這是我自己識人不清,有什么好急的?!?br/>
“你就不怕找不到工作?”關簡扒著手指頭算了算:“下個月就要交房租了,你的存款都被那個混蛋給騙走了,現(xiàn)在既沒有收入也沒有積蓄,別說下個月的房租,這個月你怎么吃飯都還是個問題?!?br/>
這家伙還真是什么都知道。
齊聞羽聳了聳肩,道:“等明天我就去找工作?!?br/>
關簡瞪圓了眼睛,這是找工作能解決的問題嗎?!
齊聞羽這個當事人反倒是對自己的情況一點也不在意,他更在意關簡竟然對自己的情況那么了解,盡管他曾經(jīng)已經(jīng)意識到無數(shù)次了,但還是問了出來:“你明明只在我的夢里出現(xiàn),怎么連我白天的事情都知道的那么清楚?”
關簡立刻撇開了頭,和從前的反應一模一樣。
“我……我都能在你夢里出現(xiàn)了,那知道這些還有什么好奇怪的!”
“難不成你是我身邊的哪個人?”齊聞羽摸著下巴思考:“但不論是誰,也沒有對我了解的這么深的,你總不能真的是我的第二人格吧?”
聞言,關簡警惕地看了過來:“你不會真的要聽那個騙子醫(yī)生的話吧?”
當初齊聞羽去找心理醫(yī)生時,雖然什么結(jié)果也沒有發(fā)現(xiàn),但是心理醫(yī)生卻教了他一個辦法,說是給自己做心理暗示,以后在夢里就再也不會見到關簡了。他學會了,但是出于說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卻一次也沒有用過,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用,這個也成了他要挾關簡的武器。
匆匆說了幾句,關簡飛快地從他的夢里逃了出去。
齊聞羽很快就陷入了深眠之中。
空蕩蕩的出租屋里,一只鬼從齊聞羽的身上飄了出來,他回頭復雜地看了齊聞羽一眼,又飄出去在房間內(nèi)逛了一圈,見到散亂在地上的東西,有心想要幫忙收拾一下,但是手伸過去又從物品上穿了過去。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失望地收了回來。
盡管死了這么多年了,但他總是會忘記,其實自己已經(jīng)是個鬼了。
不但是自己,就連齊聞羽也把他忘了,還真以為他是哪里冒出來的第二人格。如果不是只有在夢境里才能和齊聞羽說上話,關簡簡直要被這個沒良心的小混蛋氣死。
他又看了地上的東西一眼,忍了忍,忍住了跑回去叫齊聞羽起床整理的沖動,轉(zhuǎn)身飄了出去。
白天的時候,他忙著安慰齊聞羽,一個沒注意卻將自己的行蹤暴露在了閻王的面前。這么多年來,他一直跟在齊聞羽的身邊,別說閻王了,連一個鬼差都沒有見過,沒人來催他便一直賴著不投胎,沒想到竟然直接讓他碰到了閻王。
小閻王才上任沒有多久,新官上任三把火還沒燒完,可別燒到他的頭上啊。關簡在心中祈禱著,一路往閻回的家中飄去。
閻回房間里的燈還亮著。
關簡進去的時候,就看到小閻王和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男孩并排躺在床上,厚厚的被子一直蓋到了脖頸處,見到他進來,才戀戀不舍地爬了起來。
兩人一鬼端坐在床上。
“這個是宋錦瑜?!遍惢亟榻B道,又看向了關簡:“這個是……”
關簡連忙道:“我叫關簡。”他說完,又偷偷地打量了宋錦瑜一眼。
“哦,這個是關簡?!遍惢卣f:“錦瑜他看不到鬼,不過沒關系,我會全部講給他聽的?!?br/>
關簡:“……”
閻回嚴肅地咳了一聲,從旁邊的桌上拿來生死簿,翻到了關簡那一頁,邊看他邊道:“關簡,十五年前死于車禍,是嗎?”
“是的。”
“白天我看到你跟在你一個人類的身邊,你和那個人是什么關系?”
“……”關簡不情愿地道:“沒有任何關系?!?br/>
“那你為什么要跟在他的身邊。”
“我想要讓他還救命之恩。”
閻回又低頭看了一眼生死簿:“哦……你為了救他,所以出了車禍而死。那你想要他怎么還呢?”
關簡又說不出話了。
作為一個鬼,他跟在齊聞羽的身邊已經(jīng)太多年了,害人的辦法也想出過無數(shù)個,只不過一個都不適合用到齊聞羽的身上。從他和齊聞羽說上話的時候,別說什么救命之恩,連他這個人都被齊聞羽忘掉了,那時候心中是有無數(shù)的可惜,到現(xiàn)在也都已經(jīng)沒了。
關簡一時陷入了糾結(jié)之中。
閻回哆哆嗦嗦地又拉著宋錦瑜鉆回到了被窩里,被子拉到下巴下面,只露出一個頭,他用眼神示意宋錦瑜幫他翻了個面,盯著生死簿上的內(nèi)容,道:“你已經(jīng)死了,就算想要齊聞羽還你一次救命之恩,除非等到他死,不然也沒有別的辦法。至于你的親人,他們有了新的孩子,早就從這里搬走了,如果你想要把這個救命之恩轉(zhuǎn)到他們的頭上,那我也能幫齊聞羽找到人?!?br/>
“不不,和他們沒關系。”
“那你打算做什么呢?”閻回仰頭看他。
“我……齊聞羽現(xiàn)在被他的男友背叛,工作也丟了,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交不上了,我救了他一命,看到他這個樣子,我也放心不下?!?br/>
“那你是想要等到他找到工作了再去投胎?”
關簡猶豫。
閻回打了個哈欠,合上了生死簿:“看來是我想多了,距離你投胎還早著,你的愿望還沒有實現(xiàn),等不到投胎的時候?!?br/>
關簡眼前一亮,倆忙點頭應和:“沒錯沒錯,就是這樣?!?br/>
就齊聞羽現(xiàn)在這個情況,他怎么放心得下,這么多年都等過來了,也不差多等一些時候。如果看到自己豁出性命救下來的孩子沒有好的結(jié)果,即使他已經(jīng)做了十幾年的鬼,原本不再跳動的心也會一抽一抽的痛。
關簡偷偷地看了抱著小閻王的宋錦瑜一眼,見兩人都沒有注意自己,悄悄地飄了出去。
他的心中十分羨慕。
如果哪一天他和齊聞羽的關系也像兩人這么親密,齊聞羽不再防備他,每天在夢里都愿意和他說話,甚至還能想起他……如果是這樣,那就太好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