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的個頭不高，長的黑不溜秋的，小眼睛、大鼻子、山羊胡，單從面向來看，實在無法讓人把他跟好人聯(lián)系在一起。
可在此之前，我已經(jīng)在食堂轉(zhuǎn)了好幾圈。別的要招人的窗口，全部都已經(jīng)招到人了，現(xiàn)在還缺兼職工的，就只剩下了這一家。
很明顯，這家店是被人挑剩下的。沒人愿意來的地方，老板自然也就不用多說。
可我沒得選，因為想要活著，就必須吃飯。
“沒關系，我愿意干。”我對老板點了點頭。
“好啊，先試用三天，只管吃，沒有工資?！?br/>
“那三天之后，可以給多少？”三天很快就會過去，我更關心自己之后會怎么樣。
“一個月四百塊，不能再多了?！崩习迕蛑?，擺出一個子都不愿意吐的表情。
我咬著牙，這老板比想象中的還要摳門。
我硬著頭皮，扛下了這份工作。
老板給我定的工作時間，是中午跟下午兩個飯點，這也就意味著，當別人踩著鈴聲，興高采烈的跑去吃飯的時候，我一天的勞動，才剛剛開始。
一窮二白的我，無條件的接受下了老板所有苛刻的要求。
談好條件之后，我又趕緊跑到了教室。
幸好，趕在了響鈴的前幾十秒，進教室的時候，老師還沒有來。
我也記不清自己離開這個熟悉的地方，到底有多少前了。
但是從班上同學的眼睛里，我讀懂了，在這里我是多余的，他們并不希望我回來。
我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跟同桌林子聰對視了一眼。
“你竟然回來了，”林子聰上下打量著我，嘖嘖嘆了兩聲，“怎么還變的臟兮兮的，以前只是土鱉也就算了，現(xiàn)在變的跟個乞丐一樣，跟你坐在一起可真丟人?！?br/>
我裝作什么都沒有聽到，從課桌里取出書本，自己看了起來。
“呦，一來就看書，挺用功啊?！绷肿勇斦讨约喝烁唏R大，盛氣凌人的拍著我的腦袋。
我瞪了他一眼，林子聰愣了一秒之后，有挑釁的拍了下我的腦袋：“怎么，唬我？”
林子聰是經(jīng)常跟人打架，但說到底，他也只是個學生。
跟監(jiān)獄里大飛那伙人比起來，他簡直就是乳臭未干，只會躲在親娘懷里，嗷嗷亂叫的小崽子。
若不是王可欣再三叮囑我，一定要認真讀書，我想林子聰?shù)哪X袋，早已被我砸出了一道口子。
我把頭扭了回來，咽下了這口氣，繼續(xù)讀書。
“媽的，以后放老實點。”林子聰推了下我腦袋，兇巴巴的警告我。
我咬的嘴唇出了血，硬是把舉起的雙手，又重新壓回在桌上。
林子聰見我額頭暴起青筋，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草泥馬的，想打架是不是？學校門口還是小樹林？地點任你挑，時間任你選，爺爺陪你玩到底?！?br/>
我不犯人，人卻偏偏犯我。
我仰起頭，一瞬間飛竄而起，橫眉冷對，怒視林子聰：“好，那咱們就玩玩。”
“林強！”
我起身的瞬間，就被班主任給吼住了。
方才憋著滿腔怒火的我，完全沒有注意到，班主任曾幾何時，已經(jīng)進入了教室。
我把拳頭放了下來，正視著班主任，叫了聲老師。
“你還知道我是老師？”金絲眼鏡之下，是一雙怒不可遏的眼睛，班主任瞪著我，“你知道自己無故曠課多少天了！”
“我不知道。”
“我來告訴你，整整兩個星期！”班主任暴跳如雷，直接把黑板擦飛到了我的頭上，“你以為學校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菜市場，還是你根本沒把我這個班主任放在眼里！”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這么多天沒來上課，是明擺著的事實，我無法反駁，更不想解釋。
“滾出去。”講臺上，班主任一只手推著自己的金絲眼鏡，另一只手指著我的鼻子，語氣強硬到?jīng)]有任何回旋的空間。
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會毫不猶豫的從班里走出去。
那個時候，上學對我而言，只不過是一種形式，是我每天，都要對我爸進行的表演。
但現(xiàn)在，我是誠心誠意的過來上課，王可欣說過，她希望再次見到我的時候，我能變成一個意氣風發(fā)的大學生，女人都喜歡有涵養(yǎng)的男人。
所以，我沒有聽班主任的話，反而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
“林強！”
我的叛逆，令班主任大發(fā)雷霆，他挽起袖子，手臂上顯現(xiàn)出指頭粗的血管，火冒三丈的朝我走了過來。
“我再說一遍，你給我從這里滾出去！”班主任幾乎是趴在我耳畔，大聲吼了出來。
“對不起，我不能出去，我想學習。”我回答的很從容。
“學習？”伴著全班的哄笑，班主任緊接著，對我就是一陣冷嘲熱諷，“一考試，不是倒數(shù)第一，就是倒數(shù)第二，你還好意思說自己要學習？”
我冷冷的看著班主任：“正因為倒數(shù)，所以才要比別人更努力?！?br/>
我知道班主任心里，此刻肯定有成千上萬只在草泥馬在歇斯力竭的狂奔。
但“學習”一直就是這么神奇的東西，作為老師，可以指責學生的愚笨，可以批評學生的不對，但他最不能做的，就是扼殺一名學生想學習的心。
班主任被氣的呲牙咧嘴，滿臉通紅，他憤怒的拍著桌子：“林強，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下次考試要還是倒數(shù)第一，你就直接給老子從這里滾蛋！”
這是我上過最認真的一堂課，我把那一頁書寫的滿滿的，恨不得記下所有的知識點。
一個人專注的時候，時間是過的最快的。
將近兩個小時的課程，似乎還不到十幾分鐘就結(jié)束了。
班主任出了教師之后，林子聰直接把我的書給拉了過去。
“哎呀，我草，這么認真??！”滿臉肥肉的林子聰故作驚訝的長大了嘴巴，笑的合不攏嘴。
“把書還給我。”
“等等，”林子聰側(cè)過身，用滿身的肥肉擋住我，“你寫的這么認真，我這么做同桌的，不給你加點批注怎么行？”
熊腰虎背的林子聰，身子骨實在太壯了，他背對我，我根本看不清他究竟在干什么。
不到一分鐘的工夫，林子聰轉(zhuǎn)過身，把書朝我扔了過來：“批注做的還可以吧，回去好好復習啊?！?br/>
混蛋！
看到書的一瞬間，我就被氣炸了。
我辛辛苦苦做的筆記，被林子聰用圓珠筆涂的面目全非，我低著頭，看了又看，也只能勉勉強強的認出幾個字。
“是不是很滿意？”林子聰用自己肥嘟嘟，滿是油的手，拍打著我的臉，“老子就是要欺負你，你能把我怎么樣？”
“我操你媽！”
林子聰一二三，三而四的挑釁，讓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抄起屁股下的凳子，直接朝林子聰招呼了過去。
林子聰當場腦袋開了花，捂著頭，栽倒下去，林子聰?shù)沟氐乃查g，跟塌方一樣，震得整個教室的地面都在顫動。
“出事了，出大事了！”眼尖的班長大叫一聲，刺耳的男高音，穿過學?？諘绲淖呃龋盟械膶W生，都前呼后擁的趕過來看熱鬧。
緊接著，是鋪天蓋地的快門聲，我可以清晰的想象到，在下一秒鐘，我將引爆一中的整個朋友圈。
還沒聽到上課鈴響，我就被學校的教導主任給叫了過去。
“林強，你究竟知不知道，在教室打人的影響到底有多惡劣！”教導主任手背在身后，在辦公室里焦急的踱著步子，氣急敗壞的質(zhì)問我。
我反問他：“那你知不知道，一個能把別人逼到忍無可忍的人，究竟有多么可惡！”
“你還嘴硬是不是？”教導主任一怒之下，一個箭步?jīng)_到了我身邊。
但我依舊昂首挺胸，沒有絲毫畏懼。
“老師，你可以看下我的檔案，在我上學的十幾年，我從沒犯過任何事。一直以來，在所有的打架事件中，我扮演的，永遠都是被欺負者的角色。為什么那些打人者都無人管教，而我僅僅反抗了一次，就要被你們叫到這里！”
“反了，真是反了！”教導主任被氣的滿臉漲紅，“我不想跟你說話，趕緊把你家長給我叫來。”
“我沒有家長。”
教導主任氣的把被子砸在我腳底下，摔得粉碎：“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我余某人真是沒想到，在自己的學生中，竟然還有這么惡劣的敗類！”
教導主任三步兩步走到電腦前面，把我的檔案調(diào)了出來。
“單親家庭？”教導主任嘀咕了一句，隨即撥了我爸的電話。
一遍，兩遍，三遍······
在第十遍的時候，教導主任完全失去了耐心，他大聲的問我：“你爸究竟在忙什么，為什么他的電話總是無人接聽！”
我該怎么說？告訴他我爸被關在監(jiān)獄里，永遠都接不上他的電話，然后換回他一句有其父必有其子的辱罵？
所以面對教導主任的質(zhì)問，我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沉默。
“好，你等著?！苯虒е魅闻鹬袩?，“像你這種敗類，老子一定要把你從一中的校園給清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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