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奮力地爬上眼前這座土丘，終于在視野可及的邊緣上望到一座小城，我伸手入懷中，將包錢的布絹打開來，一手抓起一個角，另一手在底下接好，使勁抖了抖，終于一枚銖錢從皺巴巴的布絹內(nèi)落了出來。我一手托著它，深深地嘆息：唉，也不知道有沒有好心人待會兒可以給我個包子吃。

    想到這兒，嘴巴好像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徐州東城劉大嬸蒸的包子的味道，皮兒薄餡兒大，不自覺地，口水似乎都要留下來了，趕忙吸溜一下。

    又不由自主地抱怨，娘的，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讓我這個“大俠”竟如此窘迫，還不如呆在徐州。也不知我究竟抽了哪般瘋，跑出來干什么。在徐州，就算沒得吃時，至少也許可以蹭自成的酒喝，而且現(xiàn)在長風(fēng)也從家里跑出來了，也許還可以一起去打獵……

    想的入神，不由自主地嘆口氣，將胳膊放了下來。那唯一一枚錢幣毫不猶豫地舍我而去。直到它彈在我腳邊一塊石頭上我才猛然驚覺，連忙彎腰去撈。

    不想它這一彈卻像加速了一樣直直地向前飛去，一個漂亮的旋轉(zhuǎn)便躍下了山坡。我本沖著它撈去，它一向前，我的重心便也跟著一動。天可憐見！好久沒吃東西的我腿都軟了?！班弁ā币宦暤雺m埃，我的頭還倔強的抬起，望著它滾落的方向。

    于是就見它一路蹦蹦跳跳，唱著歡樂的歌，轉(zhuǎn)瞬離我遠去，繼而消失不見……

    我心中無比忿恨，我想：這他娘的不是個突破么，它怎么滾那么遠的？！

    唉，這下我真的感到哀傷了。我剛剛還以為，我所懷念的那些過去，我所思念的那些人，這些會給我?guī)碜畲蟮陌?。因為我以為哀傷的感情，與物質(zhì)無關(guān)。人只有在緬懷過去的感情時才會有所謂的哀傷。

    可剛剛我明白了，即使我懷念自成、長風(fēng)他們的感情再強烈十倍，我所體會到的那種感覺竟比不上剛才失去那一枚錢時的感覺。是真的傷心。

    一定是因為那是我最后一枚錢，我如此想。

    也有可能，失去我們身邊那些現(xiàn)實的存在，卻是要比那些腦中幻想出的惋惜，帶給我們的感情來得更強烈。

    不過還好，我仔細回味決定離開時與長風(fēng)道別時的情景，差可告慰的是，失去這枚錢幣的感覺似乎無法與那時心里的感情相比。這讓我明白，我始終還是將與他們的感情放在第一位的。于是我長出了一口氣。

    “喂，你趴在這里干什么？很難看啊……”

    一個懶懶的聲音打斷了我紛飛的思緒。我一驚，心道：多虧這次沒有遇到劫財害命的山賊，不然哪會是如此跟我說話，估計早一刀結(jié)果了我性命。

    我循聲向后望去，卻又覺得恍惚：身后立著一個古里古怪的人，他身上穿著一件不知道什么獸皮做的衣服，沒有袖子，精壯的雙臂裸露在外。嘴里叼著一根草棍兒，右手握著一桿槍，此時斜扛在肩上，身后槍尖上似是掛著什么，腳下也踩著一雙獸皮靴。

    我不禁想：這家伙比王奇更像個野人啊……

    他見我從地上爬起來，卻不答他的話，眼睛只是滴溜溜地看著他，隨即不再理我，輕笑一聲，扛著槍搖搖晃晃地向山坡下走去。我連忙追過去。

    “哎，哎，這是哪里??？”我沖他喊。

    “滎陽。”他頭也不回地繼續(xù)往前走，像在和空氣說話一樣。

    但我這時看清他槍上掛著的了，是一只像狐貍一樣的東西，雖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看上去很好吃。我已經(jīng)快餓暈了，連趕兩步拽住他那獵物，含糊不清地說：“嗚，那啥……”

    我眼盯著那“狐貍”，口水不由自主地填進了我嘴里，并隱隱有溢出的趨勢。

    他回過頭來一看我這樣子，輕笑一聲，“噗”地吐出嘴里的草棍：“想吃啊你？”

    我拼命點頭。

    “好啊，你弄熟了咱就一起吃。”他將那東西解下來扔在地上，然后將槍倒插在一旁，便席地而坐，一副不再理會的樣子。

    我哪還顧得那么多，抽出腰間那把參軍時榮譽頒發(fā)的匕首，三兩下便將那獵物剝了皮，也顧不得洗凈，竄了根棍，又用雜草隨便堆了個堆，便將它放上去烤起來，而那怪人只是靜靜坐在一旁看著。

    他的眼神很奇怪，給人一種他隨時都要睡著的感覺，似乎這世界上沒什么事情能提起他的精神。一時讓人覺得他似乎在想什么事情，而一時又渙散的如同死人。

    他似乎察覺到我在看他，抬起那眼神看了我一眼，我被他看得一個激靈，嘴里干咽了一下，訥訥道：“那個啥……”

    他“哼”地一聲笑了一下，我才發(fā)現(xiàn)，他笑起來，嘴角是向下撇的，給人很苦澀的感覺。我又一愣神，可這一瞬間，我覺得他似乎又變了，不再是那種漠然冷談的眼神，而是有了精神和光彩。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但我馬上想到，也許他剛才確是在想事，而那事，讓他散出那種渙散的眼神，我竟莫名地替他很傷感。因為我不知道自己想起父母時，會不會發(fā)出像他一般的眼神，但有一種似乎絕望的情緒，很相似。

    “你叫什么名字？”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突然問。

    “呃，小弟秦天。敢問兄長高姓大名？”我總感覺他的聲音懶懶的，卻不敢怠慢。

    “我叫紀平，看你樣子我比你癡長幾歲，便厚顏做個大哥，沒有意見吧？”他往火里丟了一截木棍，隨意地說。

    我忙連連拱手：“怎敢怎敢，小弟初來乍到，若不是紀大哥，現(xiàn)在還在挨餓呢?！?br/>
    “初來乍到？你不是滎陽人？”他似乎這才對我有點興趣，抬頭看看我，認真地問。

    “呃，小弟是從徐州來的。”我一邊轉(zhuǎn)著那火上的獵物，一邊說。

    “徐州是個好地方啊，離海邊似乎也不是很遠，那么好的地方你不老實呆著，跑到這里做什么？”他雖然沒有明說，但我卻總覺得能從他的語調(diào)里聽出，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呆在一個地方不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