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昀面上一僵。
他原本也是這么想的,所以罰得十分干脆,但后來就覺出不對味來了。即便是個癡兒,那也是楚玥如今僅剩的丫鬟了,她心里有氣也是應(yīng)該的。
“不,我不氣?!毕袷遣碌剿闹兴?,楚玥否定了這個想法?!拔乙稽c也不氣,我只是不想吃藥而已,跟你如何處置黛兒沒有任何關(guān)系。聽明白了嗎?”
所以,這是兩碼事?
從來沒見過楚玥這么心平氣和的跟他說話,沒有讓他滾,也沒有說那些戳心窩的刻薄話,楚昀覺得腦子里嗡嗡的,有些懵。
她說跟黛兒沒有關(guān)系,她就是不想吃藥。
“不吃藥怎么能行?”楚昀脫口便道。
楚玥嗤的一聲笑了。
“不吃藥怎么不行?這么多年都這么過來了,沒吃藥我不也沒死?”她說道。
到了嘴邊的話又全部都被她堵了回去,楚昀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他在軍營里長大,最擅長的可不是嘴上功夫。此刻即便知道她這么說得不對,卻怎么也找不到話去反駁她。
這么多年,她過得苦,苦到楚昀只是聽了這一兩句,就不敢再多說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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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憋了半晌,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滾燙的藥漸漸涼了,楚昀又長長嘆了一口氣,起身端著藥碗轉(zhuǎn)身往外走。
正要越過新搬進(jìn)屋里的烏梨木雕花屏風(fēng)時,腳步一頓。
“你這樣,不僅我會心疼,娘親也會心疼的?!?br/>
他的聲音不大,卻能剛好傳到楚玥的耳朵里。
她聞言一怔,接著掩嘴笑了起來,她的肩頭微微的聳動著,眼看著那聳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少女的笑聲也越來越尖利,竟是叫人覺出幾分瘋癲的意味來。
楚玥不停的笑著,她甚至歪了身子,在床上捂著肚子打滾。
楚昀重重的閉上眼,仿佛這樣就能聽不見背后令人心慌的笑聲,他捏緊了拳頭,邁步越過屏風(fēng),再也沒有往后看過一眼。
過了好一陣子,屋內(nèi)的笑聲才停了下來。
楚玥脫力的窩在床上,被子和衣服因為她的打滾已經(jīng)皺成一團(tuán),凌亂不堪,她身子小小的,看上去就像是個破敗的人偶。
“娘親也會心疼的?!彼盅诿?,聲音悶悶的傳來:“是我害死的娘親,娘親怎么會心疼呢?娘親怎么會心疼呢?”
她一遍又一遍的喃喃著。
“我死了才好,我死了娘親才會高興,可是為什么,為什么你們不讓我去死……”
空蕩蕩的屋子里,響起那斷斷續(xù)續(xù)的呢喃。
……
楚昀離開后,還是讓人把藥一碗一碗的送進(jìn)屋來,鸝兒和雀兒輪流著進(jìn)屋,不是被潑了一身的藥汁,就是被楚玥用藥碗砸得生疼,十幾趟鬧下來,兩個丫鬟只能哭著求到楚昀面前,請辭離開。
楚昀沒有留,把她們調(diào)回了原來的地方,也沒有再叫新的丫鬟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