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之下,蘇殤雪就那樣站在原地,靜靜地注視著那一道修長而挺拔的身影離自己越來越近。
而那身影的主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蘇殤雪的存在,他抬眼望了過來,透過無盡的虛無一眼看見了靜立著的蘇殤雪。
他終于是走了過來,而蘇殤雪也終于看清了他的樣子。
他銀色的長發(fā)散在身后,幾乎與那月光要融為一體,他湛藍的眸子里盛滿了月夜的圣光,明明爍爍地浮著亮影,他一身藍衣,腰佩同色的蝶形玉環(huán),就那樣垂下頭,眼神溫柔地回對著蘇殤雪注視的目光,然后,他朱紅色的唇微微翕動
“好久不見。”
這一句好久不見讓蘇殤雪以為自己恍如在夢中,這個聲音,這個人,明明她都是第一次聽見,第一次遇見,可為什么,她卻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而這種奇怪的熟悉感,她竟然也并不覺得反感。
見蘇殤雪沒有應(yīng)答,月流輝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他,溫柔地笑著,然后又道
“今天的月亮,很漂亮呢?!?br/>
說著,他伸手輕攬住蘇殤雪的肩膀,將目光投向了千里之外的那一輪銀月。
蘇殤雪被這一攬,有些猝不及防地沒有防備,她剛要伸手想推開月流輝,卻被月流輝輕輕按住了肩膀。
月流輝看向她,伸出另外一只手來指向了天空的那輪銀月
“看?!?br/>
“你是誰,放開我?!?br/>
蘇殤雪頗有些不解風(fēng)情地說道,雖然他們的相遇很美,可是,她并不認識眼前的這個少年,也不明白這個少年為什么要對她說一句好久不見。
“看來,你……”
月流輝察覺到蘇殤雪有些掙扎的意味,心下便猜到了那日所發(fā)生的事情,但是,不要緊,他會給她時間慢慢接受自己。
“什么?”
面無表情的蘇殤雪斜眼看向月流輝,然后她開始伸手摸向背后的匕首。
一直觀察著蘇殤雪的月流輝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不動聲色地松開了攬著蘇殤雪肩膀的手,然后往側(cè)邊讓了一步
“沒什么,孤只是以為自己遇見了一位故人?!?br/>
“故人?”
“對,那故人和姑娘長的一模一樣呢?!?br/>
“這么巧?”
蘇殤雪對這種套近乎的方式表示將信將疑,可她眼前的少年卻又不像是那種人。
不,她怎么能用外表去判斷一個人的好壞呢,想到這兒,蘇殤雪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開口道
“這么巧也難怪公子會認錯人了,只可惜,我并非你要找的那個人?!?br/>
月流輝輕笑一聲,不作回答,他知道,對于現(xiàn)在的蘇殤雪來說,他只是個陌生人。
“孤的那位故人姓蘇,多年前孤與她曾在雪山一別之后就再沒見過呢,如今,卻是沒想到能在這遇見與她長得如此相似的姑娘?!?br/>
“……”
是巧合嗎?她也姓蘇,而且她也的確在雪山中的一個山谷內(nèi)和師傅待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但是,她并不曾記得自己有見過這樣一位俊美的少年,如果真的見過,她又怎么會忘記呢?
見蘇殤雪沉默了下去,月流輝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但他也知道好奇心不能一蹴而就,更何況他需要的是蘇殤雪慢慢地去接受他。
沉默了良久,蘇殤雪終于抬起眸子,將目光重新轉(zhuǎn)移到了天空中的那一輪明月之上
“能冒昧地問一句公子的名諱嗎?”
誰都不會討厭一個如此俊美的少年,尤其是那好看的第一眼的時候,至少,蘇殤雪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到現(xiàn)在還沒有透露出半分的惡意。
“月流輝?;ㄅ?,月流輝?!?br/>
“……”
蘇殤雪余光看向月流輝,然后想了想,才幽幽地道
“原來是月公子,既然我和公子如此有緣,那就希望公子能早日找到那位故人吧?!?br/>
“可孤覺得,孤好像找到了呢?”
月流輝試探性地說道,他仔細觀察著蘇殤雪的反應(yīng),希望從中看出點什么情緒,然而可惜的是,蘇殤雪只是搖搖頭
“請公子自重,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br/>
說完,蘇殤雪就要繞開月流輝往酒樓的方向走去,可是月流輝又怎會輕易地放過這次機會呢,只見他轉(zhuǎn)身道
“留步,姑娘。”
“還有何事?”
蘇殤雪回頭,眼神漠然而冰冷。
“既然姑娘問了孤的名字,那禮尚往來,孤是不是也可以問一下姑娘的芳名?”這家伙,真的不是故意的嗎?
蘇殤雪懷疑的目光直直地盯著月流輝許久,然后,她緩緩地開口道
“蘇殤雪?!?br/>
反正,也不過是一面之緣吧,蘇殤雪希望這一次,他不會和那些人一樣。
“好的,那蘇姑娘,有緣再見,剛剛蘇姑娘的話,我也還給姑娘吧,天色不早了,姑娘也盡快回去休息吧?!?br/>
“嗯?!?br/>
蘇殤雪背對著月流輝,應(yīng)了一聲就離開了。
留下月流輝站在了原地,他看著蘇殤雪離開的樣子,不禁在心中的感嘆道:當年的小女孩如今已經(jīng)成為了一位亭亭玉立的閨女,也不知,她這些年經(jīng)歷了什么才會在剛剛露出那么悲傷的樣子呢。
他從懷中取出了半塊玉佩,而借著月光仔細一看,那正是蘇殤雪在酒樓房間失而復(fù)得的蝶形玉佩的另一半。
月流輝沐浴在灰白的月光下,這青石磚道上流淌的如水夜色,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
花弄影,月流輝,水精宮殿五云飛。分明一覺華胥夢,回首東風(fēng)淚滿衣。
這曾是她告訴過他的一首詩,也因此成為了她的名字,而如今看來,蘇殤雪果然已經(jīng)遺忘了當年的事了。
不過,這也算是給她一個機會重新認識他吧,月流輝這樣安慰自己道。
“唉……”
月流輝嘆了口氣,要不是顧忌到那些事,他先前也不會隱藏自己的存在了,可是,他終究是不敢用那樣一種風(fēng)險讓蘇殤雪去記得他來,他更希望,他能帶給蘇殤雪的,一如她當年帶給他的那樣。
……
“蘇殤雪那丫頭到底去哪了?”
法魯西化為人形和天隱一道在街上走著,小白狐則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身后。
“這么晚了,也不知道蘇師妹能不能一個人安全地回到酒樓?!?br/>
天隱看起來頗為擔(dān)憂,木悠和陌夜出發(fā)之前對他千叮萬囑說要保護好蘇殤雪,可是這才來王城幾天,他就跟丟了蘇殤雪,唉,他的這位師妹可真是太陰晴不定了。
看著天隱一副苦惱不已的樣子,法魯西撇撇嘴,他倒是覺得蘇殤雪的安全不用擔(dān)心,畢竟這王城中名門貴族云集,反而沒多少趁人之危的人,倒是蘇殤雪會不會遇到一些不方便出手的事情才是讓他最在意的,畢竟,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就算是王城也例外。
蘇殤雪現(xiàn)在的實力還無法在大陸站穩(wěn)根基,更別說在王城這種地方有其的一席之地了,雖說那邀請函或許關(guān)鍵時刻能保一下蘇殤雪,可是萬一那家伙脾氣來了非要動手就糟了。
法魯西知道,蘇殤雪一向不會輕易低頭,那家伙從來都是依靠武力來讓對方低頭的。
然而這一次,法魯西是真的沒有想到,蘇殤雪竟然會走到了那個地方。
月光高照,云層薄霧,蘇殤雪環(huán)顧四周,這里,似乎并不是她所熟悉的地方,突然,她一直戴在身上的夢蝶環(huán)發(fā)出來低沉的嗡鳴聲
“嗡嗡?!?br/>
夢蝶環(huán)從她的脖頸間飛了起來,不停地晃動著發(fā)出了白色的光芒,似乎在提醒著她什么,可是,蘇殤雪卻沒想到,夢蝶環(huán)所作出的反應(yīng)將她從酒樓的路上徹底帶偏,來到了她之前從未來過的安靜地方。
而現(xiàn)在,在她的眼前,有一座銀白色的宮殿,那宮殿的大門緊閉,卻出乎意料的沒有任何人的把守,只有兩座石像一左一右地立在宮殿大門的兩邊。
而蘇殤雪此刻正躲藏在宮殿外一個隱秘的角落之中,她看了看胸前的夢蝶環(huán),又看了看那座看起來宏偉不已的雪白宮殿,心下一橫,便決定轉(zhuǎn)身回去,不管怎么看,這地方都讓她有一種危險的感覺。
要問為什么,那就是蘇殤雪這么多年來歷練出的猶如野獸一般的直覺了,她低頭看著那夢蝶環(huán)
“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br/>
對于蘇殤雪來說,她一向不希望自己處于任何不利的被動之中,更何況她對眼前的這座宮殿一無所知,而未知的事物往往存在的危險只會更加地讓她覺得不安。
更何況,天隱和法魯西此時也應(yīng)該回去酒樓了,如果自己在這獨自行動,只會讓那兩個家伙難辦吧。
想此,蘇殤雪覺得無視夢蝶環(huán)的異動,轉(zhuǎn)身回去,可是夢蝶環(huán)的異動卻早已將蘇殤雪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畢竟,這里是王城。
而蘇殤雪卻毫無察覺到這一點。
天色已經(jīng)沉不見底了,碎的不像樣子的月光給王城鋪上了一層看不見的薄紗,仿佛只有這樣,月亮才會知道自己的光華會在何處恣意綻放,然而,那些躲在云層之后的星星們卻只是靜默地注視著這一切,又或許,它們對此,根本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