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循一直沒說話,只是走在梅清淺的另一側(cè),跟鄭雅主仆拉遠了距離。
梅清淺突然想笑,如果她跟黎循不認識,黎循大概也會跟她離八丈遠說話吧?
他以前到底發(fā)生過什么,為什么他對女子仿佛避如蛇蝎?
因為長的太好看,總被糾纏?
想到這一點,她心里突然酸酸的,都不知道他過去是什么樣子,身邊都有誰。
不過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讓自己收回了心思。
因為帶了鄭雅和如意,走的便慢了些,等他們到公堂外面的時候,已經(jīng)圍滿了人。
“這女子真是不知好歹,出身那種地方,現(xiàn)在能被個富戶人家看上,也算是有個依靠了。”
“那種地方出來的手段多的是,誰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她不勾引人家,會有后面的事嗎?”
“是啊,她不是自己送上門的嗎?”
“……”
不少人都戴著有色眼鏡,一聽到何書環(huán)以前是官妓,看所有事就不一樣了,仿佛她全身都是罪過一樣。
鄭雅聽的生氣,小聲說:“何姐姐自強自立,靠自己的才華和努力重獲新生,他們憑什么這樣門縫里看人?”
梅清淺也很生氣,但她越生氣越冷靜,如果要在意每一個人的想法,那活著就太累了。
何書環(huán)脊背挺的筆直,但是梅清淺還是從她緊繃的身體上感覺到了她情緒的緊張。
她的心應(yīng)該是痛的,卻要堅強的忍著。
“大人,即便是奴籍也有人權(quán),即便是賤籍,也不能被隨意軟禁,何況我已經(jīng)脫離了賤籍,從良經(jīng)商,一直本分做人,按規(guī)矩交賦稅,憑什么杜員外可以隨意抓我?”何書環(huán)大聲說道。
梅清淺朝黎循使了個眼色,低聲說:“我去做人證?!?br/>
“我也去!”鄭雅說。
梅清淺卻按住了她,“你不能去,你跟她認識才幾天,而且不便你出面。”
“可是……”鄭雅有些猶豫。
“你在外面看情況,萬一縣令不公允,你還能及時搬救兵不是?”梅清淺說道。
這話鄭雅聽進去了,再沒堅持。
梅清淺走進了了公堂,周縣令一眼認出了她,直覺得頭痛。
“梅氏,怎么又是你?”他冷著臉問道。
換個人被縣令這么一喝,必然會緊張,可惜梅清淺身體筆直,腳步沉穩(wěn),不急不緩的走到了公堂中間。
“回大人的話,我與何書環(huán)有生意合作,聽聞杜員外綁架她也是因為眼饞我們的生意,我又如何袖手旁觀?”
梅清淺不卑不亢的說道,“還好,我來也是想給何書環(huán)做個證,她書法方面極有天賦,曾經(jīng)得了文人名士的贊賞,她也順利贖身,重獲了自由?!?br/>
“她家中被連罪,不是她所愿,她也無力改變,但她后面明明是靠才華,明明是靠自己的努力脫離了泥沼,本來是值得稱贊的事情,可偏偏世人喜歡以偏見視人,難道就沒有目明耳清的人嗎?”
她聲音很大,是說給外面的人聽的。
何書環(huán)一直忍著心底的難過,此刻終于忍不住了,眼淚決堤,從臉頰滑落。
外面一片安靜,梅清淺字字鏗鏘,正義凌然,讓那些隨意議論別人,不清楚況且就歧視何書環(huán)的人都消了聲。
即便有人心中并不完全認同她的說法,但也不敢再大聲議論了。
梅清淺又看向周縣令,“即便是罪犯,刑滿釋放也得讓他正常過日子,對吧?很快何書環(huán)她不過是被連帶,這些年已經(jīng)清還,她現(xiàn)在本本分分的做買賣,為何不能像普通商人一樣被保護?”
“本官何時質(zhì)疑她的身份,何時說不保護她了?”周縣令說道。
梅清淺也不急,恭敬的行禮,說:“民婦相信大人公正廉明,定能為何書環(huán)主持公道,只不過怕偏見害人了,說的激動了些。”
她退一步,語氣放緩,“是民婦護友心切,請大人繼續(xù)吧?!?br/>
周大人又看向何書環(huán),問:“你說杜員外軟禁了你,可有證據(jù)?”
“杜員外派人來說要收回鋪子,除非我去鎮(zhèn)外莊子與他重談租約,我本以為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不會有什么危險,哪知道去了之后,就被杜員外綁了關(guān)了起來?!?br/>
何書環(huán)說著撩起袖子,把手腕給周大人看。
周大人探頭一看,就見她手腕處有青紫,似是麻繩捆綁的淤傷。
他示意傳仵作,讓仵作好好看看。
隨即他又對何書環(huán)說:“那之后呢,你又是如何逃出來的?”
“杜員外逼我同意做他的外室,并把我與小淺合作香胰子的分子讓給他,只讓我以后跟小淺聯(lián)絡(luò)就好。我自然不會同意,外室我不會做,否則對不起我爹娘的辛苦教導(dǎo),也對不起同為女子的杜員外原配。”
何書環(huán)繼續(xù)說:“我與小淺的合作更不能讓與他人,否則就是失信于人。我不同意,杜員外便讓他將我關(guān)起來,說我遲早會答應(yīng)的,甚至讓他的管家不斷來辱罵、侮辱我?!?br/>
外面的人聽的格外仔細,好事的人都在猜測何書環(huán)有沒有被人占了便宜。
“我想過逃跑,但是莊子上有護院,我又被綁了手,哪里跑的過他們?還好一名江湖俠士路過此地,恰巧目睹了我被抓,昨個兒夜里想辦法將我救了出來,又送我到了城門外?!?br/>
“可惜他不肯透露姓名,一眨眼就走了?!焙螘h(huán)眼淚不住的流,“如果沒有恩公,我現(xiàn)在怕已經(jīng)……”
梅清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的說:“環(huán)姐你別傷心,大人一定會為你做主的,不會再讓何員外胡作非為?!?br/>
周大人看了梅清淺一眼,他怎么覺得這女子在給他挖坑,嘴上說他公正廉明,其實就是暗示他不能徇私,否則就不是個好官。
他有些發(fā)愁起來,杜員外跟他確實占了些親戚關(guān)系,他也清楚杜員外的為人,何書環(huán)說的事情,杜員外不是做不出來。
早兩年也有類似的事情,他都決定嚴辦杜員外了,硬是被他娘給攔住了。。
好在沒有鬧出人命,杜員外賠了不少銀錢,總算將事情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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