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有何事要與我相商?！?br/>
    “經(jīng)過之前的一番交談，小姑娘，你的醫(yī)術(shù)造詣不比我差。”胡大夫意味深長的看著她。

    面前的熱茶升騰起白白的水霧，茶香縈繞鼻尖，陽光從窗外透入，室內(nèi)清凈舒適，待在這種環(huán)境里確實(shí)會令人不自覺的放松。

    陸映秋面上不動聲色，心里直犯嘀咕。

    這胡大夫突然夸起自己，不知道葫蘆里裝的什么藥。

    在此之前陸映秋已經(jīng)被他稱贊了好幾次，就算她醫(yī)術(shù)很好，也不至于一直夸，心里摸不準(zhǔn)他的意思，她并不接話，只拿起茶水默默的啜了一口。

    胡大夫沒得到回應(yīng)也不尷尬，臉上笑瞇瞇的，目光掃過女子旁邊的背簍，心下了然。

    “姑娘這背簍里裝的草藥是你親自采摘的嗎？”

    “嗯，我從山上挖的?！?br/>
    “我能看看你這藥草嗎？”

    陸映秋頷首，看就看吧，反正也無傷大雅，只是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廢了半天功夫挖的草藥，現(xiàn)在有可能白費(fèi)了，不免有些沮喪。

    得到同意后，胡大夫走到背簍面前蹲下，從背簍里捻起一根草藥觀摩了一會兒，放下，大略掃了一眼，站起身。

    “你這些藥材采摘的很完整，就是我也不敢說處理的比你好，其中幾味藥材最近正是店里用的比較多的，我有心收購你手里這批藥材，你開個價錢吧?！?br/>
    陸映秋悠哉悠哉的喝著小茶，心下感嘆胡大夫還挺會享受的，這茶是好茶，入口茶味香濃，唇齒留香，正瞇著眼享受茶韻，突然聽到胡大夫的提議，她掀開眼皮看向胡大夫。

    “這投機(jī)倒把可是犯法的，我是遵紀(jì)守法的好公民……”

    雖然這胡大夫看起來不像是會去舉報的人，但人心難測，陸映秋揚(yáng)眉。

    胡大夫哈哈一笑：“既然不做買賣，姑娘這一筐草藥卻恰好是我店鋪里緊缺的，姑娘若是不著急作他用，不若做個順?biāo)饲椤?br/>
    說著，他從口袋中取出一張紙幣：“這個就當(dāng)是姑娘把草藥送過來的辛苦費(fèi)，談不上什么買賣?！?br/>
    陸映秋這次沒有推拒，接過錢收好，紙鈔面額是五元，和她里估摸的價格也差不多，胡大夫沒有坑她。

    “陸姑娘醫(yī)術(shù)這么好，不知道有沒有想過到醫(yī)館當(dāng)大夫？”

    “能到醫(yī)館當(dāng)大夫自然是極好的。”

    聽到她的回答，胡大夫笑了笑：“現(xiàn)下我這里正準(zhǔn)備招一個大夫，你可愿意？”

    不待她回答，胡大夫自顧自的說如果她在這里工作將得到的薪酬以及待遇。

    原來是在這里等著呢，到鎮(zhèn)上當(dāng)大夫自然是比做農(nóng)活輕松些，且不說胡大夫開出的條件確實(shí)好，本來她也打算找機(jī)會進(jìn)城的，如今機(jī)會送上們來，她自然不會拒絕。

    “好是好，可我是農(nóng)村戶口，這進(jìn)城工作怕是有些困難?！?br/>
    自從去年為了解決城市人口就業(yè)緊張問題，政府號召知青下鄉(xiāng)，這城里人都弄鄉(xiāng)下去了，原本農(nóng)村戶口的就更不必說了。為了防止少部分人曲線回城，還頒布了一系列規(guī)則限制人們回城。

    首當(dāng)其沖就表現(xiàn)在工作上有所限制。

    畢竟人都到城里來了，那誰去種地？！

    胡大夫聞言，哈哈一笑，說他行醫(yī)這么多年，還是有點(diǎn)人脈的，讓陸映秋不必?fù)?dān)心。

    既然胡大夫表示他可以解決這件事，并給自己開出了不菲的工資，還愿意從她手里按照市價收購這框草藥，她實(shí)在是拒絕不了，很是爽快的答應(yīng)了。

    “不知陸大夫什么時候開始任職？”

    陸映秋盤算了一下最近的日程安排，確定明天沒有事情之后，她表示自己明天就可以過來上班。

    兩人簽好勞動合同，胡大夫給她出具了一份證明交給村委會用于工作調(diào)動。

    胡大夫給她開的條件還是不錯的，試用期月薪18元，轉(zhuǎn)正后月薪25，還會發(fā)放各種購物票，每個月有六天的月休，早上八點(diǎn)上班，下午五點(diǎn)下班。

    從醫(yī)館出來，集市上依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商販的叫賣聲，行人的討價聲，街道上的車轱轆聲。

    陸映秋第一次見識七十年代的集市，對一切都頗感新奇。

    她準(zhǔn)備先去供銷社看看，畢竟現(xiàn)在還沒有百貨超市，供銷社算是貨物比較齊全的了，找行人問了一下供銷社的位置，她便循著地址找了過去。

    看著眼前這家牌匾上面景南供銷社幾個大字，她知道自己找到地方了。

    她徑直走了進(jìn)去，里面的售貨員見她穿的窮酸，都對她愛搭不理的，陸映秋也無所謂，自己在里面四處轉(zhuǎn)了轉(zhuǎn)，買了三斤面粉和兩斤肉，為了不引人注目，她并沒有買很多，想起家里的兩個孩子的衣服已經(jīng)很破舊了，又挑了三匹布回去做衣服，看見有麥乳精順手拿了一罐。

    臨了想起還有答應(yīng)安和的籃球沒看見，便找人問了問，表達(dá)了自己想買的意圖。

    很快那個售貨員便拿了一個籃球出來。

    結(jié)賬的時候收銀員看她買的這些東西，不由多瞧了她幾眼。

    這次買這些東西花出去十五元一角五分。

    這里面買什么都要票，而且還限量供應(yīng)，手里雖然有錢，但是卻沒多少票，是以，她打算去打聽一下黑市在哪里，黑市的東西雖然要比外面賣的貴一些，但對于票少的她確實(shí)最好的選擇。

    從供銷社出來，她沿街而行，意外的發(fā)現(xiàn)街邊擺攤的人還是挺多的，一個個都頂風(fēng)作案也是勇。

    挑了一個賣雞蛋的攤子，賣雞蛋的是一個婦人，臉上和其他小販一樣用黑布遮住下半張臉，眼睛打轉(zhuǎn)時不時觀察著周圍的動靜，只有保持警惕才能在執(zhí)法隊來的時候迅速撤離，陸映秋借著挑選雞蛋的空子，和她攀談。

    “姐姐出來擺攤子很不容易吧，我瞧見路邊擺攤的大多都是男子，想來姐姐應(yīng)該是遇到了什么難處吧?！?br/>
    婦人冷不丁被人道出了難處，心底積壓了許多的酸楚平日沒的宣泄，這會子也和陸映秋聊上了，言語之間頗為苦澀，心里有些話對身邊的人說不出口，對著陌生人反而沒什么心理負(fù)擔(dān)。

    加之陸映秋長得面善，語氣也溫和還時不時附和兩聲，偶爾還給她提出一些意見，婦人對她便卸了兩分防備，三言兩語叫陸映秋把底套了個干凈。

    這婦人的男人因與人起了沖突，對方懷恨在心竟然帶人在男人上下工的路上打他，那群人是心黑的，下起手來沒個輕重，當(dāng)天晚上男人就沒能回家，婦人第二天路過那地見許多人人圍在一處，她好奇擠進(jìn)人群，卻看見了讓自己悲痛欲絕的一幕。

    她的男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雙眼緊閉，身體已經(jīng)僵直了，地上有一灘早已經(jīng)凝固的血漬，頭上的大洞令人觸目驚心。

    婦人自是恨的，那些人知道自己惹了人命官司，早就溜之大吉，至于賠償更是連個子都沒有，他們的家里人得知他們犯了人命官司，便極力撇清關(guān)系。

    家里還有兩個孩子，家里沒了頂梁柱，可是日子還得過下去，她以前是當(dāng)繡娘的，可是靠著這點(diǎn)薄弱的收入根本無法供全家三口人生活，偶然間得知投機(jī)倒把可以賺錢，就是風(fēng)險大。

    她猶豫了一下，想到家里已經(jīng)見底的米缸，揭不開鍋的窘迫已經(jīng)迫在眉捷，咬咬牙她還是準(zhǔn)備去做，畢竟沒錢餓死的更快。

    陸映秋把挑好的雞蛋遞給婦人稱重。

    “姐姐可知道黑市？”

    婦人聽到黑市兩個字手下動作頓了頓，隨即快速的稱完雞蛋遞給陸映秋。

    “一共十二個雞蛋，三毛錢。”

    婦人好像沒有聽到似的，對她的話置之不理。看著婦人遞過來的雞蛋，陸映秋笑笑，她自然不信這婦人沒聽到，付了錢。

    “實(shí)不相瞞，姐姐。我家里人多，雖有錢卻沒有票，只從供銷社買糧食不夠我們家吃用，寧愿多花點(diǎn)錢只要能買到東西就好，這才向姐姐打聽，姐姐要是不知道就算了，若是知道點(diǎn)消息還請告知一二?！?br/>
    婦人聞言，仔細(xì)的看了看陸映秋的表情，見她言辭懇切，表情誠懇，加之年歲不大，看起來不像奸惡之人，猶豫了一番，還是讓陸映秋附耳過來。

    壓低聲音對陸映秋說道：“王胖榮，有緣千里來相會?！?br/>
    “？??！”這是什么意思，陸映秋還想再問，這時執(zhí)法隊來了，人群瞬間雞飛狗跳，一個個販子三兩下收拾了東西往人群里竄來竄去，一來二去就不見了蹤影，她被擠進(jìn)人群，只見婦人拎著籃子也消失在人群中。

    王胖榮，似乎是個人名，至于后面的那句話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搖搖頭，已經(jīng)耽擱了很長時間了，得回去了，至于黑市，總歸她以后要到鎮(zhèn)上工作，不著急。

    鎮(zhèn)口，陸映秋到的時候，李薇薇和江小雨已經(jīng)坐在牛車上面等著了，兩人看見她連忙招手。

    牛車上只坐了三個人，加上她也才四個，她三兩下爬上牛車坐好，解下背簍放腿旁。

    車夫要等車上坐滿了八個人才啟程，他們賺的就是人頭費(fèi)。

    “你們等了我多久？”

    江小雨大大咧咧的擺擺手：“也沒有多久，咱倆一起逛了會兒覺得差不多了就過來了，也剛到?jīng)]多久?！?br/>
    “對了，你們都買了些什么呢？”

    “李薇薇同志，我你還不了解嗎？！”江小雨朝李薇薇擠眉弄眼。

    “吃的？”

    “對啊，和你們分開以后我就去了面攤子點(diǎn)了一份混沌呢，還有肉包子，糖葫蘆……對了我還買了雪花膏，就上次陸映秋同志說的那款。”江小雨細(xì)細(xì)的數(shù)著自己吃過的美食，抖了抖手中提著的袋子讓陸映秋看。

    “你看看一樣不?！?br/>
    “是一樣的?！?br/>
    “那你花了多少錢啊？光是肉包子就不便宜吧?！?br/>
    江小雨掰著手指頭口中念念有詞：“一個包子一毛錢，我吃了四個，還有糖葫蘆五分錢一個，混沌五毛錢……”

    “多少錢我不記得了，反正就這些?！?br/>
    “你可真舍得……”李薇薇聽的咂眼。

    江小雨不置可否，她是下鄉(xiāng)的知青平日里除了吃用也沒別的花錢的地方，她好奇的朝著陸映秋看去：“你買了些什么東西呀？”

    陸映秋聳聳肩，示意她們自己看背簍。

    “你們自己看吧，都在背簍里面?！彼辉诒澈t里面放了一斤豬肉和兩斤面粉，還有兩匹布料以及答應(yīng)給兩個小孩的禮物，剩下的都收進(jìn)空間里了，雖然她覺得東西并不多，但是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村里的人少有她這般大手腳，低調(diào)點(diǎn)好。

    “你這買的也不少呢。”江小雨還算淡定，畢竟她也是一個愿意在吃的上面花錢的人，所以也只是感嘆一下。

    “我原以為江小雨已經(jīng)算奢侈了，沒想到跟你比還是小巫見大巫了?！边@么多東西在她家里也就逢年過節(jié)能看到。

    “好不容易來一趟，這是我家里一個月的吃用，哪有你們說的那么夸張?！标懹城镉X得兩人的反應(yīng)有點(diǎn)大了，看來這個年代經(jīng)濟(jì)比她想象中的還要蕭條。

    “再說了，等我們把番茄種植成功了，村委會還會給算工分呢，我這不過犒勞犒勞自己。”

    聽到她說這是一個月的口糧兩個人才沒那么驚訝。

    “那個什么番茄真的可以嘛？要是沒成功怎么辦?！崩钷鞭鳖H為憂心，她有些擔(dān)心失敗了，自己就相當(dāng)于一個月沒干活還吃白飯，到時候肯定會被家里人罵一頓。

    相比于李薇薇的憂心，江小雨看的較為開朗。

    “那就當(dāng)我們放了一個月的假了。”

    “可是……”

    “別可是了，往好的地方想一想，萬一要是種出來了，我們可就是村里的大功臣呢，公分按往常一樣記上還有額外的二十五公分獎勵。”

    李薇薇聽了江小雨的一番話覺得有道理，只是心里還是有些不踏實(shí)。

    陸映秋看出了她的不安，喚了李薇薇一聲。

    “你信我嗎？”陸映秋定定的看著她。

    李薇薇突然被喊，猝不及防撞進(jìn)了陸映秋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陸映秋的眼睛是生的極好的，一雙眼睛水光瀲滟，眼形偏狹長，上挑的眼尾為之添了幾分嫵媚。她突然發(fā)覺這張臉長的真好，癡迷了一瞬，注意到陸映秋詢問的眼神，她慌忙低下了腦袋，臉上燙燙的……好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