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安院里, 謝元姝把今個兒宮里的事情說給了母親。
鳳陽大長公主聽說太子竟敢對韓家世子爺這樣放肆,也難掩驚訝, “這太子, 總以為他經(jīng)過佑安寺修行,多少該長了教訓(xùn)了??汕魄扑? 竟敢差點兒傷了世子爺, 這哪里是像長了教訓(xùn),分明就是愈發(fā)變本加厲,愈發(fā)不知輕重了。”
謝元姝笑著看著母親,道:“母親,皇后娘娘也氣壞了, 您不知道,她急急找我去坤寧宮吃茶, 想來是探我的口風(fēng)的。我還從未見過她這樣忐忑不安的樣子,可想而知, 她即便不承認(rèn),可也該感受到,坤寧宮和東宮的位子, 不如往日穩(wěn)了?!?br/>
鳳陽大長公主見女兒打趣鄭皇后, 也沒忍住笑了出來,“是啊, 只怕她現(xiàn)在也不得不承認(rèn), 自己對太子教導(dǎo)有失了。只是, 她膝下就太子這么一個兒子, 她即便是動怒,也只能忍了這委屈了?!?br/>
說完,鳳陽大長公主想到承平帝對女兒的試探,似笑非笑又道:“這一個個的,都是會演戲的主,當(dāng)真以為我們謝家好欺負(fù)呢。這日后你若不想往宮里去,那便找了借口不去?!?br/>
見母親說這樣的話,謝元姝笑著安撫她道:“母親,皇上表哥找我去,可見心里多少是疑心謝家和韓家算計了這一切,此番入宮,他終于能歇了這心思了?!?br/>
“我思尋著,用不了多久,成國公府就會把那楊天弘獻給皇上。到時候,皇上為了延年益壽,長生不老,只怕更顧不上我們謝家了。可太子和他,因此嫌隙也會愈發(fā)深。瞧著這樣的父皇,太子只怕是更沉不住氣了呢?!?br/>
說完,謝元姝不由又想到了太子妃顧氏。
鳳陽大長公主聽說顧氏吐血的事情,也不免有些憐惜這孩子。
可她入了東宮,這輩子怕也只能這樣了。
謝元姝也不知道這一世顧氏的軌跡會不會和上一世一樣,可即便她也同樣憐惜顧氏,可她畢竟是東宮太子妃,她也不好插手。
只能說,各有各的命數(shù)吧。
又和母親聊了一會兒,謝元姝也有些乏了,正準(zhǔn)備回鳳昭院去,卻在在這時,紀(jì)氏一臉喜色的走了進來。
看她這神色,謝元姝如何能不知道,怕是薛家那邊來信了。
謝元姝果然沒猜錯,紀(jì)氏一進門,給鳳陽大長公主請了安,便難掩喜色道:“母親,薛家的人前幾日已經(jīng)過了黃河了,許能趕在太后娘娘壽辰前,入京來呢?!?br/>
對于這個未謀面的孫女,鳳陽大長公主自然多了些憐惜,笑著道:“我看之前菀丫頭住過的院子,便空著吧。把景秀院收拾出來,即便這孩子不在京城常住,也不能委屈了她?!?br/>
看母親如此看重女兒,紀(jì)氏眼睛不由有些濕潤。
謝元姝怕她哭出來,忙拉了她的手,道:“大嫂,這若真的能趕在太后娘娘壽辰那日入京,我便把芫丫頭親自引薦給皇上和太后娘娘,如此,整個京城都會知道,芫丫頭是我們謝家嫡出的姑娘。若能在給芫丫頭討個縣主的封號,即便芫丫頭離京回了江南,大嫂也無需太過掛念她。有了皇上御旨冊封,誰敢讓她受了委屈不成?”
紀(jì)氏萬沒有想到郡主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更不敢想郡主會和皇上替女兒求得縣主的封號,這可是天大的榮寵呢。
而且她知道,依著皇上對郡主的寵愛,一定不會拂了郡主的面子的。
這事兒也只是遲早的問題。
鳳陽大長公主也有些驚訝,可又一想,幼姝此舉除了抬舉芫丫頭之外,恐怕也是故意做給菀丫頭看的。
想到女兒這般記仇,鳳陽大長公主便忍不住笑了出來。
謝元姝見自己的小心思被母親戳破,不由鼓鼓腮幫子道:“母親,薛家雖也是重規(guī)矩的人家,可芫丫頭不比菀丫頭在京城長大,若因此菀丫頭壞心眼兒的故意給芫丫頭沒臉,這豈不是讓我們謝家難堪。”
“可我若給芫丫頭討了縣主的身份,這京城的貴女,看誰敢故意為難芫丫頭?!?br/>
紀(jì)氏緊緊攥著手中的帕子,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郡主,大嫂也不知說什么了,只郡主的好意,大嫂會一輩子記在心里的。”
謝元姝笑著道:“大嫂,您無需和我說這樣見外的話。芫丫頭是您嫡親的閨女,也是我的侄女,就當(dāng)我送給芫丫頭的見面禮吧?!?br/>
等謝元姝回了鳳昭院,芷東也難掩感慨道:“這真正的大姑娘眼瞅著就要入京了,到時候,謝家可是又一件喜事呢?!?br/>
謝元姝懶懶的靠在大紅色金絲迎枕上,笑著道:“是啊,大嫂盼了這么長時間,終于能見到自己嫡親的女兒了,可不是一件大喜事。”
芷東聽著郡主這話,有些擔(dān)心道:“郡主,您要給薛姑娘討了縣主的封號,只怕大姑娘會對您懷恨在心呢。”
謝元姝冷哼一聲:“她自幼就對我懷恨在心,我還怕她多恨我一些嗎?”
想到她肚子里如今已經(jīng)有了太子的種,謝元姝更是一陣諷刺。
祁王府那邊,瞧著像是認(rèn)下了她肚子里的孩子,這讓謝元姝有些意外,可細細一想,又覺得這也像是祁王府的行事風(fēng)格。
畢竟,祁王府是宗親,若真的動了謝云菀肚子里的孩子,但凡有任何一絲可能被捅出來,可難逃謀害皇嗣的罪、名呢。
正沉思著,只聽芷青笑著進來回稟道:“郡主,世子爺過來了。”
謝元姝恍然回神,芷東和芷青早抿了嘴笑著退了出去。
謝元姝看著韓礪緩步走進來,伸手便抓了他的手在手心。
在東暖閣那會兒,聽說太子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謝元姝雖然裝作很鎮(zhèn)靜,可心里卻是猛的咯噔了一下。
她雖也知道太子不敢真的拿韓礪怎么樣,可這樣的擔(dān)心,卻是怎么都攔不住。
可以說不知不覺間,他在她心里,已經(jīng)占據(jù)了重要的位置。
看她眼中的擔(dān)心,韓礪笑著道:“太子也只是敢耍耍威風(fēng)而已,不用擔(dān)心,我便是借他個膽子,他也不敢對我動手的?!?br/>
謝元姝笑了笑,輕輕偎依在他身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蘇合香,謝元姝喃喃道:“肯定是你故意惹他了吧,否則太子何以會這樣失態(tài)?”
聽著她的話,韓礪噗嗤笑了出來。
謝元姝看他還知道笑,伸手輕輕捶他一拳。
韓礪笑著討?zhàn)垼€不忘把自己怎么惹太子的過程,說給她聽。
謝元姝也沒忍住笑了出來,明亮的眸子直直的看著他,韓礪看著這樣的她,沒忍住,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眼睛,鼻子,嘴唇。
謝元姝不由有些羞澀,可不得不承認(rèn)的是,他身上的蘇合香,真的讓她有一種沉迷的感覺。
而此時的祁王府,謝云菀也聽說薛芫不日就要入京的消息。
她氣極的一把摔了桌上的茶盞,不甘道:“憑什么,憑什么老天爺要這樣對我。我到底哪里做錯了,為什么她不能早早就死了呢?偏偏被薛家給救下。她若是死了,我如何會像現(xiàn)在這樣難堪?!?br/>
伴雪暗暗嘆息一聲,安撫她道:“姑娘,您如今可懷著身孕呢,御醫(yī)也說了,不能動怒。您便不為別的,也該為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的?!?br/>
這個道理,謝云菀不是不懂。
可懂是一回事,她還是不甘心。
若這薛芫在江南也就罷了,偏偏還真的上趕著來京了,她如何不知,這是要過來當(dāng)謝家名正言順的女兒呢。
可見,也是個不知廉恥,攀龍附鳳的賤人。
不行,她絕對不能這樣便宜了她。
她如何能不知道,因為謝家嫡出姑娘的身份,這薛芫肯定做夢都笑醒了。
可她自幼就不在京城,如何能知道京城的規(guī)矩,還有在宮里的貴人面前,她怕是都不知該怎么表現(xiàn)吧。
謝云菀這樣想著,愈發(fā)等不及看她的笑話了。
而且,即便她沒鬧出笑話,謝云菀也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讓她成為眾人眼中的笑柄。
這機會,總是人創(chuàng)造的嘛。
這時,有丫鬟急急進來回稟:“二少夫人,方才從宮里傳來了消息,說是太子殿下差點兒傷著韓家世子爺。太子妃娘娘聞著這消息,更是急的吐了血,這會兒東宮都亂了?!?br/>
謝云菀聽著丫鬟的回稟,心中也是一驚。
伴雪也是差點兒沒嚇暈過去。
這太子殿下才從佑安寺回來,怎么竟然敢如此生事呢?
不等謝云菀開口,那丫鬟又道:“聽說當(dāng)時皇上正和郡主在東暖閣用膳,想來也聞著這消息了。”
話音剛落,謝云菀的臉色一白,緊緊攥了手中的帕子道:“這謝元姝,還真是哪里都有她?!?br/>
偏偏皇上還這樣寵著她,她都要嫁到西北去了,皇上還不忘讓她入宮陪著用膳。
謝云菀越想越氣,覺得謝元姝礙眼極了。
伴雪見她怒氣沖沖,忙開口道:“姑娘,有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在,肯定會護著太子殿下的?!?br/>
謝云菀冷冷瞥她一眼,“廢話,你以為我是在擔(dān)心太子殿下。也不看看他韓礪是什么身份,他再得意,在太子面前也是臣子,還敢真的記恨太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