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姊妹情兒女癡華夷（11）

    不想國民政府所下達的撤退命令過于倉促，后方國防工事交接失誤不斷，隨著日軍轟炸機的大范圍轟炸，本該井然有序的軍事撤退竟演變?yōu)橐粓龃鬂?，盡管防線之一――錫澄線（無錫至江陰段）的江陰保衛(wèi)戰(zhàn)的爆發(fā)阻擋了日軍海軍逆江而上，試圖與日本陸軍夾擊進犯內地的計劃，可無錫的快速陷落使錫澄國防線基本不曾發(fā)揮作用，導致了日軍北路主力如入無人之境。

    12月1日，日軍攻占江陰要塞，當天，日本大本營下達《大陸命第八號命令》：“華中方面軍司令官須與海軍協(xié)同，攻占敵國首都南京”；

    12月2日，作為南京國民政府唯一一道拱衛(wèi)京畿的水上屏障――江陰防線徹底失守。

    那些長年駐守中國海疆的艦隊，除了部分在煙臺自沉，主力皆壯烈沉沒于江陰城外的滾滾江水中，從而海軍全軍覆沒，陸軍傷亡數(shù)千余人，成為繼甲午戰(zhàn)爭以來，中國所遭受的最慘重的海戰(zhàn)損失。

    而獲勝的日軍顧不得品嘗這足以向同僚夸耀的喜訊，一路沿長江順利抵達南京，從北面用軍艦嚴加封鎖之。陸上，從蕪湖突進的日軍已從西面包抄而來，一舉切斷了南京與后方的所有聯(lián)系，與此同時，南京東面與南面也被日軍重重包圍得水泄不通。在隆隆炮擊聲，南京已成一座死城，全然暴露在日軍的眼皮之下。

    由此，為了保護首府，蔣介石先后調集15個師不足十萬人參與南京守城戰(zhàn)。

    12月6日，國民政府宣布南京全城戒嚴；

    12月7日，國民宣布南京為戰(zhàn)斗區(qū)。

    相持不下的戰(zhàn)局，自是讓日本昭和天皇的叔祖、時任日軍陸軍參謀總長的閑院宮載仁親王飽受日本國內廣泛爭議，也讓其侄子、時任日軍南京指揮長官朝香宮鳩彥臉面無光。更惡劣是，自淞滬會戰(zhàn)以來所發(fā)動的一系列侵華戰(zhàn)爭正急劇消耗日軍已所剩無幾的軍糧，而這本該被嚴密封鎖的消息又不知被誰散布開來，極大動搖了士氣，使日方亦處境艱難，甚至考慮違背先前大本營的作戰(zhàn)命令，一度在撤退與猛攻之間猶豫不決。

    “后來呢……”雨薇在人群中怔怔聽著，語聲低緩而顫抖，意識到越發(fā)接近令劉硯心不堪回首，更被教科書忘卻的史實。渾然不覺許平君、陸俊等同胞正垂眸抱臂，潸然不語。

    畢竟之后所發(fā)生那起震驚中外的事件，徹底改變了包括這具身軀在內的無數(shù)人，乃至這泱泱大國的命運――

    將士與敵寇日夜苦戰(zhàn)，決然犧牲的壯舉雖使無數(shù)人為之動容，卻讓仍留守南京的部分商賈頗為不滿。尤其近年來在南京賺得缽滿盆溢的林正道，深恐鏖戰(zhàn)不休將嚴重影響家族產業(yè)，竟利用多年來苦心經(jīng)營的廣泛人脈，于12月9日攜帶黃金、珠玉與名貴字畫賄賂唐生智的副官，勸其上峰能促成小范圍?；鹱h和。

    誰知副官雖如往常般收下他的“笑納”，卻斷然拒絕了如上提議，直言全軍“誓與南京共存亡”。見賠了夫人又折兵，林正道萬分惱火卻一時無計可施，更不知他的一舉一動已落入日方視野之中。

    12月10日午后，林正道在途中被一伙不明人物挾持后蒙上眼罩，秘密帶往南京郊外一處宅院。見其中戍守森嚴，身著土黃色軍服的矮小兵卒無不操著一口流利日語，多年經(jīng)商的林正道何其老練精明，當下將日本人此次目的猜得八九不離十。

    果然，接待者為特高課駐南京機關高級特工、負責收集江蘇全境情報的野間笑子。她首先以一口流利晉語博得了晉商林正道的好感，且不時旁征博引，聲稱中國當局貪腐無能，國民掙扎于水深火熱是導致日方進軍南京的根本原因。

    如此荒誕謬論自是讓林正道嗤之以鼻，令他真正心動卻是野間笑子的臺灣隨同所帶來的一份協(xié)議――倘若林正道能協(xié)助日軍取得此次對華作戰(zhàn)的完全勝利，即達成全面?；?，日方將允諾他不僅優(yōu)先獲得南京及周邊城市的鴉片交易、土地買賣、航道運輸?shù)冉?jīng)營權，更讓他擁有一份油水滿檔的偽職，洗盡商人一身銅臭，富而且貴。

    商人永遠只有赤裸裸的金錢至上，加之朝香宮鳩彥的副官的出現(xiàn)與密談使他終于下定決心，達成了這樁秘密而罪惡的交易。最后，特高課所持有關于他與野間笑子酒后淫*亂的大量裸*照，徹底讓他完全受制于日方挾持，在賣國求榮的邪路上越走越遠。

    12月11日晚，正值中國軍民仍不休不眠，與敵苦戰(zhàn)之際，林正道卻在自家宴請那名唐生智的副官，從其口中順利地套取了有關南京兵力組織、火力位置、運輸補給等重要軍事情報。乘此副官醉酒酣睡之際，他連夜出城，將其悉數(shù)透露與野間笑子的下線，傳達至日方高層。

    如此一來，原本勉強持平的戰(zhàn)爭天平，頃刻間歪向了裝有日軍砝碼的托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