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昏迷的山田宏智被扭送到保安亭——這次跟營銷事件無關(guān)，他的行為已經(jīng)構(gòu)成惡意傷人。要是沒莫非和鐵塔，還不知道會釀成怎樣的事故。

    幸世料理暫時歇業(yè)。

    豆華陽就是倒霉，落了道四寸多長的傷，鐵塔用隨身攜帶的急救繃帶給他包扎。中途豆華陽醒了一次，看到鐵塔手上沾著血，弱弱地喊聲疼，又暈了過去。

    楊小花擔(dān)憂地問：“非姐，他真的沒事嗎？”

    見楊小花心神不定，莫非安慰道：“沒事兒，他暈血?！?br/>
    “暈血？我們工作三個月了沒見他暈過血?。俊?br/>
    日料餐廳要處理的活物也挺多。

    莫非補充道：“他只暈自己的血?！?br/>
    楊小花將信將疑：“這樣啊?！?br/>
    鐵塔背豆華陽，四人一道出來，已經(jīng)過去了十多分鐘，陳昭果然走了。

    莫非沒覺得意外。陳昭心里有譜，愿意跟她組隊，八成是看中她和何謬的關(guān)系。基于此，勉為其難等她兩分鐘。但莫非的負(fù)擔(dān)重過了她和何謬那層薄如紙的關(guān)系。

    換做是她，應(yīng)該也會毫不猶豫先走為上。

    餐廳的突發(fā)狀況，被關(guān)的人換成別人莫非可以視而不見，豆華陽不行。

    他是莫非最后的燭火。

    陳昭好比是有可能并肩合作的隊友，但豆華陽卻是知根知底且有意義的朋友。

    兩廂對照，果斷是豆華陽更重要。

    莫非拍了拍豆華陽懸在半空的大腿，心想你可以要爭氣點，以后可不一定能這么護你了。

    豆華陽哼哼兩聲，不知道有沒有感受到她的期許。

    /19:48:24

    何謬反復(fù)檢查各個出入口的監(jiān)控。他一直沒看到那個送外賣的。

    1區(qū)的消防通道和監(jiān)控要到8點整才完全開放。那之前，沒有管理員協(xié)助，普通人沒辦法通過快捷通道。

    而且快捷通道隱蔽復(fù)雜，除了管理員，沒人知道。

    莫非不會還沒出發(fā)吧？

    何謬驟覺不妙，調(diào)出幸世料理附近的錄像。

    見那道熟悉的紅色身影出現(xiàn)在屏幕中，下頜肌肉不自覺地繃緊。何謬惡狠狠地拖過其他窗口蓋住這不知好歹的送外賣的。

    12分鐘，能上樓的，她怎么可能從地下1樓趕到6樓？

    何謬打開數(shù)據(jù)庫。

    他還沒提交莫非的資料。

    系統(tǒng)提示是否徹底刪除人物資料卡，何謬猶豫了下。

    屏幕上彈出兩個新的窗口，同時有加紅加粗的警告閃爍了三次。

    一個窗口顯示編號c71的火炬手徹底熄火歇菜，另一邊……

    何謬的目光落在實時畫面上——

    紅脖子外國男性舉起槍。

    槍口對著天花板方向。

    /19:50：25

    前方傳來一聲巨響。

    像放鞭炮，也像氣球爆炸。

    隨之而來的是刺耳尖叫。

    不止一個人。

    一群人。

    莫非剛剛到鐵塔曾扛著她來到電梯廳附近，她沒記錯的話，附近有樓梯。

    但巨響一起，一切都亂了。

    能制造那種聲響的東西，比幸世料理餐廳經(jīng)理的那把刀可怕多了。

    鐵塔迎著她的目光點頭：“是槍。”

    楊小花“啊”地叫了聲，緊接著捂緊自己的嘴巴，指縫間溢出恐懼的呻|吟：“怎么、怎么會有槍？”

    莫非瞄向鐵塔鼓鼓囊囊的胸口。他從這里取出過成沓成沓的鈔票，取出過急救繃帶和止血藥，會不會……

    鐵塔指了指自己的腰帶，說：“在這里?！?br/>
    “……”

    還真有！

    世界第一高樓太一塔可是建在明令禁槍的國家，安保怎么工作的，槍都能帶進來？

    腹誹僅限于腹誹。

    實際上，那一聲槍響所昭示的含義讓莫非對游戲的危險程度又提了兩個等級——之前滿分五星，危險指數(shù)四星半，現(xiàn)在危險指數(shù)十顆星，無上限。

    可為什么會有人開槍？

    莫非猜想到或許跟何謬紙條上寫的八點有關(guān)：不管有沒有節(jié)外生枝破壞游戲設(shè)定，但主線劇情不以人的意志為轉(zhuǎn)移，幕后勢力總會有辦法將游戲?qū)胝墶?br/>
    還是不對勁。

    槍聲是從右前方響起的，而那也正是莫非要去的地方：辦公區(qū)通往樓上的樓梯通道。

    若是要篩選人去頂樓，又何必制造這么一層障礙呢？

    亦或是——

    槍響也是為了篩選去樓上的人？

    莫非咬了咬牙關(guān)，拍拍鐵塔粗壯的手臂：“沒事，上！”

    鐵塔無所謂，聳聳肩，把豆華陽身體固定好。

    一路往前，人們胡亂地喊叫著，往外跑著。

    沒走出幾步，后面楊小花喊“非姐”。

    莫非轉(zhuǎn)過頭問楊小花：“怎么了？”

    “我們要上2區(qū)對嗎？”

    莫非點頭。

    楊小花道：“那不走這里好不好？我們可以先去5樓。那邊有家會所直通辦公區(qū)?！?br/>
    “你確定？”莫非挑起眉頭，太一塔商業(yè)區(qū)的平面圖她熟記于心，所以之前才會和陳昭提議走辦公區(qū)。

    “會所的設(shè)計出了點問題，消防沒過關(guān)，后來跟物業(yè)溝通，打通了辦公區(qū)的消防通道拿去審批?！闭f到這里，楊小花有點不好意思道，“我前男友以前在那里上班，會所有監(jiān)控……”

    后面不用多說，大家都懂，除了還沒暈夠血的豆華陽。

    此刻莫非正在走廊轉(zhuǎn)角，開槍的人是誰她沒看到，只看到一片人頭攢動，絲毫不亞于4號口通道。

    被槍聲嚇到的人們往外逃了一陣子，見后面沒動靜，似乎又想折回去。就在這時，又是一聲槍響，片刻寂靜，莫非聽到有人喊：“死人了！”

    搖搖欲墜的馬蜂窩徹底爆炸，人一窩蜂地逃向四面八方。

    前是生死隘口，后是光明大道。

    莫非果斷回頭：“走！”

    /19:54:36

    一路狂奔到5樓，看到對面金光閃閃“皇朝”兩個大字，楊小花喘得直吐舌頭，扶著柱子說：“等、等下。”

    莫非也有些氣喘。

    或許是沒到營業(yè)時間，又或許內(nèi)部出事?；食瘯缤瑢m殿般的金色大門緊閉，迎賓不見蹤影。

    心中滑過一絲不安，她看了看鐵塔，

    鐵塔背著豆華陽神色如常，目光隱含著期待，似乎在等待她的下個指令。

    這時候，豆華陽醒了，直起身迷茫地問：“這是在哪兒？”

    他是典型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手臂上不深不淺三公分的刀傷正好免了奔波的辛勞。

    莫非示意鐵塔把他放下來。

    腳踏實地，豆華陽還有點腿軟，抬著受傷的胳膊，看周圍環(huán)境很陌生，迷迷糊糊問：“我們來這兒干嘛呀？”

    莫非看楊小花臉色通紅，又是喘氣又是揉肚子，連步子都邁不動。旁邊豆華陽一副還沒進入狀態(tài)的迷瞪樣兒，心里微微嘆氣。

    拍拍豆華陽的肩膀讓他站好，莫非道：“去2區(qū)?！比缓笸熘鴹钚』ńo她借力，“再堅持下，上去就好了。”

    話音還沒落地，楊小花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哆嗦著嘴唇叫：“非、非姐?！?br/>
    莫非看到了。

    皇朝會所大門突然打開，六七個人跌跌撞撞地走出來。

    鐵塔第一時間站在莫非身前，被她無情地?fù)荛_。他撓撓后腦勺，猛然意識到莫小姐本領(lǐng)不差，只好轉(zhuǎn)個身，像護小雞崽一樣把豆華陽和楊小花護在腋下，帶人慢慢往后退。

    沒別的原因，那些人看上去太不對了。

    豆華陽從鐵塔臂彎里鉆出來，語帶興奮地尖叫：“媽耶非姐，那是喪尸嗎！”

    莫非不想理他。

    但那些人確實和災(zāi)難劇里的喪尸如出一轍。

    像身患僵直性脊椎炎，頭部不自然地往一邊撇，雙手呈一定角度前伸，踉踉蹌蹌地散開來。

    莫非喃喃道：“怎么可能是喪尸。”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著制服的青年男性。離近了莫非赫然發(fā)現(xiàn)，那人眼睛是渾濁的紅。

    “……喪尸??！”豆華陽還在叫，“非姐非姐，是喪尸！”

    莫非呵斥：“閉嘴！”

    她心里很亂。

    油然生出明明看到了劇情大綱，卻不能改變的無力感。

    難以相信，幕后b勢力竟然能制造出喪尸。

    他們怎么做到的——人為散播病毒、變異、某種神經(jīng)類控制藥劑？

    莫非虛虛地抓了把空氣，想要尋找不知藏在哪里的答案。

    打頭的制服男離他們很近了，口角流出的涎水也夾雜了惡心的渾黃色。莫非蓄勢待發(fā)，準(zhǔn)備好隨時反擊。

    制服男兩只眼珠直直地望著一個方向，卻不是莫非他們這邊。

    他過去后，鐵塔抽抽鼻子，小聲道：“他中毒了。”

    莫非精神一振：“嗯？”

    “廖哥帶我們?nèi)ミ^非洲。這是叢林里的一種菌菇提取出來的藥劑。會讓人發(fā)狂，但是效果很短。廖哥當(dāng)時給我們做過解毒劑?！?br/>
    “效果很短，是有多短？”

    “完全曝露在空氣中的話，大概十分鐘左右就失效了?！?br/>
    話音落地，剛經(jīng)過的制服男劇烈抽搐了下，僵硬的四肢恢復(fù)自然，眼里的紅色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一絲絲劫后余生的僥幸。

    “那解毒劑呢，你帶了嗎？”說完之后，莫非自己也覺得沒希望。

    畢竟這是在一座國際化大都市，不是在非洲原始叢林。

    “沒有。”果不其然，鐵塔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他搔搔頭，接著道，“后來廖哥研究過了，說只要提前準(zhǔn)備好能刺激神經(jīng)元的強刺激物，這玩意兒根本不需要解毒劑就能破?！?br/>
    “什么強刺激物？”豆華陽好奇地問道。

    鐵塔敲敲腦袋，艱難地吐出幾個單詞：“反-8-加急……嗯-香草雞-6-人喜歡鮮？”

    在鐵塔絞盡腦汁解釋說明的同時，莫非想到了更明確的答案。

    “反式-8-甲基-n-香草基-6-壬烯酰胺?！彼逦匾С隽嗣總€字眼，“塔哥，你說的是辣椒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