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否應景,那本已停了的雪勢,竟又倏地綿綿起來。比起剛才的花市喧囂,此時已是家家閉戶,各享天倫的除夕時光,司岄獨自溜達在街頭,心中一片寥寥。
“你走罷,走得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出現(xiàn)在我面前?!?br/>
不知不覺,腦海中竟又浮現(xiàn)出這樣一句話來。那女子微紅的眉眼隱隱仍在眼前,那樣決絕的作別,連句多余的話都沒有再講,偏還是自己心中有虧……一陣冷風襲來,吹得她有些激靈,不由得將單薄的衣裳拉得更緊,搓了搓手,呵出一口濃濃的霧氣。街道兩側(cè)的房屋隱隱透出溫暖的燈光,她怔怔地看著,忽然便酸澀了起來。如果沒有來到這個見鬼的什么九鳳王朝,此刻的她應該正百無聊賴地吃著年夜飯吧,又怎會孤身一人流落在人跡漸稀的街頭,像只落魄的狗。
“啊啊啊啊,不要想了不要想了!再想下去要抑郁癥了!”忽然暴走,抱著腦袋一通跳腳,不就是又變成一個人了么?她本來就是一個人的啊,無論是來這里之前還是之后,她不都是一個人的嗎?!有什么好傷春悲秋的?那女人脾氣暴烈又反復無常,動輒打罵發(fā)火,她本來……本來也不愿意跟著她的不是嗎?!現(xiàn)在這樣不是正好,想干嘛就干嘛,想去哪就去哪,想跟誰玩就跟誰玩,不是很好嗎!
“咦,小娘子,這大過年的不在家中待著,怎地一個人流落街頭?”
一股濃烈的酒氣忽然迎面而來,司岄警惕地抬頭,只見三兩人影搖搖晃晃停在身前,不消說,她這是碰上酒鬼了。深呼吸,鎮(zhèn)定,她也不吭聲,只側(cè)了身子想繞過去那幾人快點離開這里。
“哎,不忙走啊,小娘子是不是和相公吵架了?嘻嘻,不要難過嘛,不如讓哥哥們一起安慰安慰你?”
真是……無比……耳熟的……臺詞呢……司岄厭惡地皺眉,很快發(fā)現(xiàn)那三人已經(jīng)站成三角之勢將自己包圍起來了,無論她轉(zhuǎn)向哪邊,迎面都是一張令人作嘔的臉,猥瑣又下流。幾番嘗試無果,她只能沉下氣來,擠出一絲笑意:“幾位大哥,知不知道這附近哪有酒莊?”
“酒莊?”其中一個方臉盤子聽了這話頓時興奮起來,“這你可就問對人了,咱哥倆可剛從酒莊出來。怎么小娘子也是酒道中人?”
司岄忍著惡心道:“這大過節(jié)的,正想找個地方喝幾杯,幾位大哥一看就是好酒之人,相請不如偶遇,要不我請你們喝幾杯?”
“好啊好啊,正好沒喝夠,不過小娘子你帶銀子了嗎,咱哥仨酒量可不是吹的,怕到時你沒錢付賬,只好以身相許了喲?!绷硪粋€圓臉盤子熟練地說出一串調(diào)戲良家婦女的話來,一看就是慣犯。
要是曲離瀟在,這幾個臭流氓怕是早就見了閻王了吧?司岄悄悄地向后蹭著,一邊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一邊卻又忍不住有些委屈起來。怎么這么倒霉?怎么她就這么倒霉?前一刻才說自己一個人也能紅塵浪蕩活得瀟瀟灑灑,轉(zhuǎn)眼老天就派出這仨逗比給她打臉啪啪作響。
“喲,剛還沒注意,這么近著一瞧,好個清俊的小娘子?!钡谌齻€尖臉盤子忽地伸出手來,撩起司岄的額發(fā),眉眼頓時放光。
“不是要喝酒么?!敝缓逈]找著一團泥巴糊自己一臉,司岄慌地疾退一步,聲音都有些顫了?!白甙。艺垘孜淮蟾缤达嫀妆?,有緣相聚大家做個朋友啊?!?br/>
“喝什么酒,不如和咱哥仨做點更快活的事啊?!必砹髅ハ嘁曇恍Γ龅亟y(tǒng)一步伐,齊齊向著這落單的女子逼近過來。
司岄臉色蒼白,雙手握拳,已然是作了豁出去的打算?!皠e過來,喂——別過來啊,再過來一步我就不客氣了?!?br/>
“哎喲,我過來了,小娘子打算跟我怎么個不客氣?。俊眻A臉見她揮舞起拳頭,頓時找到了貓戲鼠的快感,上前一步將她肩膀扼住,拖著便要往墻角處走。
司岄自是抵死不從,先是尖叫一聲給自己壯勢,跟著一拳揮去,好死不死正打在圓臉額頭。
“哇,來真的???”方臉和尖臉見圓臉挨了打,幸災樂禍叫道。
司岄忍著骨節(jié)疼痛,怒道:“誰跟你們開玩笑!姑奶奶我也是練過的!”本以為下一刻那圓臉便會對自己進行次次暴擊的怒打(馬賽克)了,畢竟法制短片都是這么演的不是么?可停了片刻那圓臉卻一點反應沒有,只是圓睜雙眼,呆立不動,不說他另倆同伙,便是司岄本人也是心中詫異?!拔埂?、你別裝死啊,我只是打了你臉一下而已?!?br/>
方臉和尖臉對視片刻,忍不住拍了拍圓臉的肩?!拔?,怎么了?”豈料這一拍之下,后者竟是應聲而倒,砰一聲砸在了那堅硬的青石板面上,濺起碎雪紛紛?!笆彩彩彩裁辞闆r?死死死……他死了?!”方臉尖叫跳起,不敢置信地瞪住了司岄?!澳氵@個妖女,你對他做了什么?”
司岄聽了這話也是滿腹不解,可不由多想,眼看著尖臉又向自己逼近,她一急,本能地揮起了拳頭:“別過來!”
尖臉正要說話,忽地雙目一瞪,跟著便如那圓臉兒一般原地立正不動了。
司岄愣了一瞬,猛然間意會到了什么,飛快轉(zhuǎn)身四望,可身周除了絮雪紛紛又哪里還有半個人影?
己方陣營眨眼間損失兩名輸出,還都是被瞬間秒殺,方臉再也不敢造次,一雙鼠目直勾勾瞪著司岄,雙腿不自覺打起了哆嗦:“你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是人是鬼,你心里就沒點數(shù)么?”不管了,橫豎是自己占了上風,司岄不再退縮,反倒上前一步,作勢抬起手來。街頭搖搖晃晃的燭火將她影子拉得老長,乍一望去,倒真有些恐怖猙獰。
“不要啊——鬼娘娘,小的知道錯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方臉放聲大號,丟下倆同伙轉(zhuǎn)身便跑,一路踉踉蹌蹌狼狽無比,轉(zhuǎn)眼消失在薄雪紛紛的街頭。
鬼娘娘是什么鬼……司岄翻了個白眼,一轉(zhuǎn)頭便見那尖臉正木樁一般杵著,雙眼死死瞪著自己。她看得有些膈應,伸手一推,果不其然,尖臉也是應聲倒地。心中陡然狂喜?!扒x瀟!”雙手圈在唇邊,她揚聲便喊,“是你對不對?我知道是你,別躲了,你出來啊曲離瀟!”
沒有回應。
她并不死心,看一眼地上躺著的流氓甲乙,越發(fā)肯定就是那嘴硬心軟的女人,一定是她!因為不放心自己,根本沒有遠離。
“曲離瀟!”再喊出這個名字的同時,嘴角緩緩揚起,可眼角卻是倏地澀了。剛剛被那大公主威嚇捕殺,又被幾個流氓當街調(diào)戲都沒有退縮沒有落淚的她,在這一刻卻終于是感到全身心的陡然放松,而一泡熱淚也便突然卻不突兀地,就這么跌出了眼眶。她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想一屁股便坐在地上,哪兒不去,哪兒也不管,然后一抬頭便看到那囂狂跋扈的女子踏雪而至,睥睨地乜著她,一襲紅裙宛如映日之霞,就算漫天清輝也不能奪去她半分的光彩。
“果然是還在生我的氣啊。”說這話的時候,司岄已經(jīng)身體力行地當真一屁股坐在了冰涼的地面上,更干脆四肢平攤,徑直躺了下去?!凹热贿@么討厭我,為什么又要管我的死活呢?就讓我被人欺負,看著解氣不好么。”一手捂著眼睛,她喃喃低語,任雪花落在睫羽,眨眼便融成晶瑩的一滴。
耳畔忽然瑟瑟,隱隱似傳來腳步的聲響。
司岄并未在意,只壓著眼睛的手背默默加深了氣力?!翱偸切χ美郯?,現(xiàn)在沒人看著,應該可以發(fā)泄一下吧?!?br/>
腳步聲愈發(fā)近了,裙袂拂過新雪,那細膩又薄涼的聲響。
“哭什么?”
短短的一句話,三個字,卻彷如一江的焰火同時沖天而起,司岄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來,死死瞪著那憑空出現(xiàn)在眼前的女子,一如記憶中的面容正居高臨下地乜著她,冷矜又高傲,薄涼又多情?!拔覜]哭?!彼嚨匦α?,吸了吸鼻子,可舊淚尚未干去,新淚便又跌出。
曲離瀟靜靜地望著她。
“我只是流淚了。迎風流淚感懷身世,不可以嗎?倒是你,不是讓我滾蛋的么?為什么又來找我?”司岄狡辯著,順口又問了作死的話。
曲離瀟仍是靜靜地望著她。
司岄倏地頹然,那靜默如水的眼神明明不似平日里的她,可剝?nèi)チ藝炭竦钠?,此刻她站在她面前,那淡漠又溫柔的姿態(tài)竟激起她心底一股莫名恐慌。
面對她的頹態(tài),曲離瀟緩緩蹲下身來,一手托住她的臉頰?!半x開我,你什么都不是?!奔t唇微動,她輕描淡寫地說。
那扼著自己臉頰的手指驀地一緊。司岄吃痛,卻倔強地沒有哼出一聲。
“不過就是仗著我喜歡你?!彼?,忽然瑟瑟笑了。指尖一松,轉(zhuǎn)眼人已站起身來。一句說話輕飄飄吹落風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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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一條神奇的評論。嗯……那個說毒酒是君莫平行世界的親,來我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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