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泌看著薛濤,問道:“姑娘有如此見地,可是令尊早年對你說的嗎?”
李泌聽了點(diǎn)頭贊許,并對韋皋抱拳說道:“老夫恭賀韋大人得了一個善于謀局的女諸葛?!?br/>
韋皋聽了很高興,對薛濤說道:“你既然心里有想法為什么不早和本官說呢?”
薛濤答道:“奴婢的身份卑賤,人輕言微,大人新官上任又雄心勃勃的想要有所作為,奴婢心中雖然著急卻不敢在此時妄言,要不是奴婢揣測出老先生到訪西川的目的就是來阻止大人,奴婢今天這些話依舊是不敢說出口的?!?br/>
“也難怪你不敢進(jìn)言,一定是看我厲兵秣馬地備戰(zhàn),怕違逆我的心意吧!”韋皋說道:“看來身為封疆大吏,身邊真需要有一個軍師從旁參贊才不至于魯莽行事?。∧慵扔胁?,雖是女子將來亦能為我大唐建功立業(yè),我不日就給朝廷上奏折,請求陛下降旨脫了你的樂籍?!?br/>
薛濤聽了眼睛一亮,但是馬上又暗了下去。因為她知道,即便韋皋上了奏折,目前皇帝也不會恩準(zhǔn),反而還會斥責(zé)韋皋。于是薛濤說道:“大人不必為此事分心,當(dāng)今選人南進(jìn)才是要緊之事。”
李泌想了一下,對韋皋說道:“薛姑娘所言不假,韋大人如果此時上書請求陛下為她脫籍,沒有合適的理由陛下肯定不會恩準(zhǔn),正所謂‘欲速則不達(dá)’,韋大人不如在招撫南詔這件事上多給薛姑娘一些機(jī)會,待事成之后向朝廷報功時,再順勢提出此事為宜?!?br/>
薛濤聽李泌這么說這次眼睛是真的亮了,她知道如果韋皋若能順利把南詔招撫,這可是天大的功勞,那時把自己作為有功之人報上朝廷,陛下幾乎沒有拒絕的理由,恩賞脫籍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韋皋聽了點(diǎn)點(diǎn)頭,說道:“是我太著急了,派人去南詔之事我午后便落實(shí)。目前薛姑娘的事……..”
看著韋皋欲言又止,薛濤馬上就猜到了他的心思,說道:“奴婢心中并無失望之意,大人當(dāng)下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做,不必把奴婢的事放在心上。”
李泌聽了,稍稍思索了一下,說道:“老夫倒是覺得有件事要薛姑娘去做很合適,只是需要委屈一下薛姑娘,不知……”
薛濤聽了馬上接口說道:“老先生但說無妨,只要于我大唐有益,無論何事奴婢都愿意去做。”
李泌和韋皋聽了薛濤這個弱女子的大義凜然之語,心下都暗暗敬佩。
于是李泌接著說道:“松州(今四川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的松潘縣)是川西門戶,出了松州就是蠻族控制的雜居地區(qū),這里各族商人匯聚,魚龍混雜,不僅是刺探蠻族和吐蕃動向的最好地點(diǎn),而且是我大唐最接近蠻族的地區(qū)了,如果有一個有心之人住在那里,很容易就能聯(lián)絡(luò)到蠻族的頭領(lǐng)。”
以薛濤的聰慧,馬上就明白了李泌的意思,果斷地說:“先生之意奴婢懂了,去松州往大義上說是為國,往私利上說是將來幫奴婢脫籍的重要條件,我愿意去!”
“那可委屈姑娘了?!?br/>
韋皋聽了,覺得可行,抱拳就對薛濤說:“薛姑娘,韋皋在這里先行謝過?!?br/>
……….
因為李泌此次來西川除了向韋皋明言籌劃西川的大局,還有一件事就是要親自到邊境松州去實(shí)地考察一番,如果時間允許,順道去松州羅令則的老家去看一眼,探探這個人的底細(xì),此事不便對韋皋講,所以李泌就托詞說蜀川人杰地靈的名勝很多,自己隨處要去看看,并拒絕了韋皋派人保護(hù)的好意。
走出節(jié)度府,李泌四下觀望了一下,不見綠云的蹤跡,暗自思索她可能獨(dú)自先回客棧了,于是信步往客棧方向走去。與此同時,兩個看似普通的人卻悄悄地跟在他的身后。
因為上次在衡山有吐蕃人要綁架自己,所以李泌自然要警惕一些,他知道成都吐蕃人及其眼線肯定不少,所以他看似漫不經(jīng)心的往客棧方向走,在路過一些賣東西的小攤販時還假意駐足觀看商品詢價,實(shí)則是有意識的停下觀察身邊的情況,通過幾次觀察他發(fā)現(xiàn),有兩個人始終跟在他身后,雖然那兩人掩飾的很自然,但是他們與李泌的距離保持的太合適了,總是不遠(yuǎn)不近的跟著,雖然什么破綻也沒有露出來,但是還是引起了李泌的警覺,正在思索如何應(yīng)對之時,李泌突然看到了不遠(yuǎn)處也在假意買東西的綠云,李泌心里有了底,望著綠云輕微的搖了搖頭,然后繼續(xù)前行。
綠云看到李泌搖頭的信號,知道老先生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跟蹤的尾巴,猜測他搖頭是暗示自己,告訴自己不要輕舉妄動,看來先生是要看看這兩個人的真實(shí)意圖。于是綠云不敢怠慢,警惕的跟在二人身后。
李泌路過一個賣筆墨紙硯的小攤,看著五顏六色的小紙張故意停下問道:“請問這種蜀箋(jian)為何如此多彩?”
攤主答道:“一看客官就不是我們蜀川人,自然不知道這是‘薛濤箋’了。”
“‘薛濤箋’?老夫確實(shí)是第一次來蜀川成都,只知道黃色蜀箋是為了便于文人寫詩,可不知道這‘薛濤箋’是何來歷,如何使用?”
攤主笑道:“若不是聽客官說話是外鄉(xiāng)人,我還以為客官是故意戲耍我呢,因為這‘薛濤箋’在蜀中文人中實(shí)在是大名鼎鼎,無論您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小的都給您介紹一下這‘薛濤箋’的由來。話說過去的文人寫信作詩,都用黃色的大紙張,為了便于欣賞,寫完以后還要剪裁成適合單手拿捏的尺寸,所以很不方便。后來我們蜀人發(fā)現(xiàn)用大紙寫書信和作詩既浪費(fèi)紙張又不美觀,就最先發(fā)明了這種適合文人寫書信和作詩的小紙,故稱為蜀箋。前些年我們蜀中的大才女薛濤,發(fā)現(xiàn)蜀箋只有一種土黃色,不夠風(fēng)雅,于是就試著給蜀箋上色,經(jīng)過試驗,她用成都城南門外五里的浣花潭的水、木芙蓉的皮造紙,造出的紙張不僅潔白干凈有韌度,而且還有天然花紋并容易染色。后來她又用芙蓉花、茶花、雞冠花、荷花等各種花草搗碎后的汁液調(diào)配,添加到紙漿中,就造出了這五顏六色的蜀箋,這彩色的蜀箋一經(jīng)推出便倍受文人們推崇,大家都很喜歡用這種彩色蜀箋寫信作詩,不僅新穎美觀,甚至還能襯托文章意境,因為是薛濤發(fā)明了這種染色方法,所以文人墨客就把這種彩色的蜀箋稱為‘薛濤箋’了?!?br/>
李泌聽了點(diǎn)點(diǎn)頭,大笑著說道:“看來什么事情也要問問才知道原因啊,如果不是店家你講,老朽只知道這‘薛濤箋’是紙張,而不知其來歷和用途,如此說來,這薛濤果然是個心靈手巧的才女啊!”
不遠(yuǎn)處的綠云聽到李泌此言心下明白,這是先生暗示自己不要著急,一定要弄清楚這兩個尾巴的來歷和意圖,當(dāng)看到李泌無意中往自己這邊看時,微微地點(diǎn)了一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