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芷屈膝呈上茶盞,又聽清河郡王道:“四月清明節(jié)后,呂家三公子舉辦斗茶大會,你若帶上這龍鳳團(tuán)茶,必得頭彩。且汴京城內(nèi)的名門閨秀都會參加,官家可想湊湊熱鬧?”
趙禎一笑,“朕只想瞧瞧未來嫂子是何模樣,若模樣兒生得不好,還可向太后陳情,再賜你幾個良淑美妾!”
“臣不敢?!?br/>
趙禎抿著茶,“有什么敢不敢的,雖說是太后賜婚,但你偷偷兒去瞧一瞧未婚娘子也不算什么,只是不叫旁人知道便可?!?br/>
清河郡王訕訕道:“臣不敢再娶良淑美妾,子曰,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yǎng)也?!?br/>
趙禎嗤笑,“你原是怕這個?!闭f著語氣一轉(zhuǎn),沉聲道:“旼華若知道了,怕要掀了慈寧殿?!鼻搴涌ね跹壑新冻鰝兄?,“公主自有如天之福?!?br/>
夏芷不敢久立,端著空盤卻身退下。
春日漸深,天氣大晴。烈日照映著御河,凌光瀲滟,如撒了一層碾碎的金沫。莫蘭、子非沿著御河過了麗澤門,行至煙春閣。煙春閣乃司苑司典苑尚宮培育花卉之處,因天氣尚好,今日來閣中取花之人甚多,小小院落里擠滿了來自各宮各殿的宮女內(nèi)侍。
司苑司體制分明,擇選的花束按品級由上至下分配。最為俏麗芬芳的配給太后的慈寧殿、官家的福寧殿和皇后的慈元殿,次一些的按品階和喜好配給后宮妃嬪,最后才是其他各殿各宮室。但也有九品的良侍要比一品的婕妤受優(yōu)待,也有宮女房中擺的花束要比妃嬪的還新鮮。宮人們素來見風(fēng)使舵、落井下石,在此等小事小節(jié)上,顯現(xiàn)尤為明顯,心照不宣。
子非一向負(fù)責(zé)仁明殿花草,知道莫蘭從未到及此處,又從未干過此等活計,便道:“司籍司分處于東宮、福寧殿、凝輝殿、仁明殿四宮,仁明殿雖藏書最多,官家卻一年難得去一兩次,不受圣恩。司苑司的宮女欺軟怕硬,總將一些別人挑剩下的給咱們?nèi)拭鞯睿蹅円遣粎柡c(diǎn),連齊整的花葉兒都分不到?!彼峙值哪槂簤涸谀m耳邊,“呆會子只要有人叫司籍司三字,你就只管過去領(lǐng)花。你面孔兒新,裝作是東宮殿的人也無妨?!?br/>
莫蘭似懂非懂,“裝作東宮殿的人恐怕不好。”說話間,廊下有宮女朝著院子里喊:“司籍司!”莫蘭躊躇不敢往前,卻被子非一推,踉蹌著混進(jìn)東宮的人里。
喊人的宮女看在眼里,冷聲道:“仁明殿排在最后,東宮先行?!?br/>
莫蘭乃八品女官,到底見過世面,她朗聲道:“宮中六局需物出納兼有制度可循,司籍司四殿通屬同等級別,為何東宮偏可先行挑揀?實(shí)不公平!”
司苑司張狂慣了,乍然聽見有人質(zhì)疑,一時竟無人出面主持。院子里漸漸有了議論聲,低階宮人們紛紛抱怨,還翻出以前賞賜節(jié)禮中東宮多得幾份的事,一時流言蜚語四起——
“咱們都是御前當(dāng)差的,誰又比誰尊貴?”
“就是,哪一回不是東宮的人先挑?上回我那些殘枝敗葉回去,可挨了好一頓罵!”
東宮的人傲慢十分,紛紛呵斥反駁——
“官家一日里能去東宮兩次,司苑司自然緊著咱們!”
“咱們是東宮,是你們可以比的嗎?”
子非是不怕事的,鬧得越大越好哩。她踮起圓屁股,從人群里伸出頭,大聲嚷道:“都是司籍司的宮女,憑什么東宮就能事事優(yōu)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