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場后,滄瀾書院又是往日的那般幽靜了,庭院中等了有一會的傅明染,看著那些正在抽芽的樹木,不覺有些愣神……時間過去多久似乎都沒有意識了。
白先生這邊……她是不是來晚了些。
傅明染一門心思在眼前,便是沒有注意到在身側(cè)不遠處有一人若有若無的視線看向她這邊,像是倚靠在木柱上休息養(yǎng)神的人,那擋住半張臉的折扇下嘴角微挑,眼底流轉(zhuǎn)的風情宛如桃花盛開驚艷路人時的姿態(tài),魅惑中又保留了那一抹理智。
一個還未成年的少女……白祈那活了幾萬年之久的老頭怎么就看不透。
這人大抵是在等他,只不過因著他的緣故……那家伙大概是早就離場了。
“沈先生……周院長有請?!鄙蚓淹嬷鴦倓傂攀终聛淼臍埫纺局Γ厦骐S風飄零的兩朵梅花,當初的半分香氣都沒有了。
走廊上的人回頭頷首,帶話之人微微行禮離開了,手中艷麗的像是鮮血的花瓣瞬間之間枯萎凋謝,地上多了一節(jié)萎敗枯木,他手頭的法力……還是被消弱了。
眉眼間劃過的一抹凝思因著原本看著的人突然轉(zhuǎn)身對視而化為淡淡的笑意,他第一眼卻是看到了傅明染那蹙起的眉頭,一時興趣增大了不少,這人倒是能第一眼認出……他不是白祈。
剛才就在對視的那一刻,他將水月之鏡撤開了……
在池祈山上時,每日便是看著這女娃與那頭笨得死的麒麟在一塊玩耍,偏生這孩子怎得不喜笑,那神獸每日換著法子逗弄著卻一次都沒有成功,印象中僅有的……似乎是白祈閉關(guān)出來,當時已然以少女身形過著日子的人,突然不知何緣故的笑了起來,那種感覺確實像是見著冰山深處盛開的稀有雪蓮一般,心頭有哪處地方被撓了一下。
困在石像中的那些年了,這算是唯一的慰藉了。
沈君卻只是扇子一搖,轉(zhuǎn)身離開了,他來這的目的也沒打算對這眼前人做什么,白祈那般緊張……已經(jīng)是掩飾不了必有的東西了。
就算他與天君定下了賭約,那又怎樣……橫豎他的生死只與一人牽扯在一起,只是這回白祈若是繼續(xù)在凡間呆下去,他的損耗也是不少。
傅明染算是目送著那人離開,除去剛剛一瞬間應(yīng)當是恍惚中看錯的相同的容貌,就這背影……身形極為相像,但是神韻卻截然不同了。
不知為何……她心中升起了一個不愿承認的念頭,白先生……似乎是在躲避著她。
京城丞相府
“老爺,兩院賽事的結(jié)果已經(jīng)出了,名單在此。”管家走進來將要送的紙張遞給了桌前的人,指尖壓在紙上的那一刻,安鳴心中些許的猶豫最終還是驅(qū)散了。
蒙平羽口中的刺客……當真是那人,還是說整件事不過是太過湊巧了。但是有件事也因此說明了,林燁斂確實與淵閣有些關(guān)系。
“老爺,剛才顧家老爺派人送來了拜訪貼,說是明日這個時辰會來府中拜訪老爺您?!?br/>
顧家……沒想到是顧家先聽到消息,滿朝大臣都還未知曉,外傳顧家老爺子對于忤逆自己的孫兒顧七言是十分冷漠,甚至連顧家大門都不愿讓其進,今日這般……著實令人多為感觸。
“那明日便是事先準備好,不可失禮了?!痹谝暰€停留在這白紙黑字上,安鳴心中大抵是不愿計較這還未證實的事情,林燁斂若是明日早朝之時沒有出現(xiàn),他的一番話……皇上也未必全信。
“是,老爺?!比粽f是顧家不愿與官府之間有來往,還不如說是顧家不屑于與任何職位上的官員往來,甚至于顧七言這個天城縣縣令之位也不曾入了顧老爺子的眼,追根究底的話……也是過了二十多年的事了。
想來如今皇上對他并無戒心的原因之一……大抵是因為他與朝中老臣不同,江安王一案與他是最沒有牽扯的。
傅明染坐上了馬車回府,身旁的小念不時看向自家小公子,這今日從一早是怎么了……
馬車內(nèi)的人略感疲倦的閉上了眼睛,但腦海中浮現(xiàn)了剛才那人的面容……與白先生當真是有幾分相似,這世上若不是有著血緣關(guān)系的人,哪會這般相像。
突然馬車是停下了,一旁的人兒掀開車簾一看,卻是還未到傅府大門,小念看了一眼像是在休息的人,便自己走出馬車,可外面的情況還未看清,人眼前突然一黑,“小……”話已來不及說出口。
車內(nèi)的人那垂下去的眼眸以及搖搖欲墜的身子,突然倒在了軟座上,馬車很是平穩(wěn)的前進,似乎剛剛只不過是一小段插曲。
外面駕著馬車的人……已經(jīng)換成了一個相貌不起眼的壯年。
京城中今日四處奔走相告的消息無非就是兩院賽事之時的場景,說起滄瀾書院推舉的少年那席話時,旁聽的人也是頗有感觸,能有這番境界的人,想來前途必定不一般。
明月酒樓二樓
靠窗的人眼神微冷的看著過往行色匆匆亦或平心靜氣游散的閑人,這太平王朝……才是最為重要的。
顧連祺是自顧自的添了一杯酒,天城縣之事就當他是做了一場賠本買賣,只是沒有想到事情還未完全處理好,便是又出了幺蛾子。
想來堂哥這縣令做得也不那么痛快……果真還是經(jīng)商隨心所欲的多。
看著臨窗之人,不過斐瑜能改了心思……他倒是挺意外的。
“一杯酒下去了,什么都不用愁了?!?br/>
“斐瑜……這可是二十年的云醉,不嘗豈不可惜了。”
確實是滿屋的奇香,要說這云醉……還是他從七言那里討來的,據(jù)說原本是留著辦喜宴那日用的,不過現(xiàn)在……還是他占便宜了。
但這似乎也說明……七言早已沒了這心思了。
楚斐瑜眼中突然一亮,遠處駛來的是傅家的馬車,這個方向……想來今日兩院賽事傅明染是去觀看了,只是那駕車之人,看著面生的很。
這趟出行大概也是經(jīng)了傅大哥的同意,要不然就明染那“小子“的膽子,可是不敢擅自出來的。
那看來也是見到了簡懷樂……不知這般情況對她來說,有幾分驚訝。
不過這駛向的方向……是城外。
明染此時去城外是有何事……天都是快要黑了。
“連祺,傅家最近可是出了什么事?”楚斐瑜的目光是追隨著過去的馬車,就按這速度,出城時便已經(jīng)天黑了。
拿著空了的酒杯還一臉不舍模樣的顧連祺,眼底還算是清明,斐瑜關(guān)心的是那小子吧。
“聽說是明染想與府中哪個丫環(huán)私奔來著,被其大哥抓住……不過想來也只是流言罷了,按那小子的性子……怎么可能討女孩子的喜歡?!痹僬f……也不過只是個未成年的孩子。
說的人一臉不在乎,但是聽的人眼神中已經(jīng)透露幽光了,若是真無此事……傅大哥也不會動手的。想來事實與這傳言相差不會很大,只不過就此想著這小子會跟另一個男人私奔的消息,他這心中……還真是不舒服。
看著馬車駛出視線范圍,楚斐瑜心中隱約感覺有什么異樣,傅大哥若是出行,跟隨的也會是府中的侍衛(wèi),而剛才那壯年男子,卻是不識。
傅家宅院
傅明淵坐在前廳已經(jīng)有兩個多時辰了,早已過了晚膳的時間,原先上好的菜肴被撤了下去,坐著的人那臉上滿是冰棱,那孩子若不是見著她那先生,便忘了其他事情。
外面的天色可是黑了,按理說傅叔也不會就此由著明染,莫不是……出事了。
傅明淵突然站起來,眉眼間的冰寒更甚了,現(xiàn)在明里暗里有多少人沖著傅家,以前在生意上,現(xiàn)在更是連皇室都參與進來。依著三皇子的勢力,或許也不難查出淵清山莊與傅家的關(guān)系,畢竟林斂之間提起安丞相也在著手這方面的事了。
“公子,傅叔被巡夜的人發(fā)現(xiàn)倒在明月酒樓不遠處的小巷里,人沒事……不過傅家的馬車連同小公子及其身邊的侍女不見了?!蹦居谱⒁庵约夜拥哪樕歉雍诔亮?。
“派淵閣的人去找,不放過任何地方?!备得鳒Y那眼底的寒光格外瘆人,黑沉的臉在這廳中半亮的燭火中越顯暗色,不管代價如何……他都不會讓當年的事重演一遍,看著自己的親人……死在眼前。
“是”木悠急忙忙地退下了,依著公子這神情,怕是等不到天亮,公子便等不及了。
傅明淵周身散發(fā)著寒譚的寒氣,當年對這孩子說的話……雖是一時的感觸,但將成為他終生的諾言。
傅明染是在磕磕碰碰中醒來的,這路何時有這般不平……
卻是在睜眼時,模模糊糊看著她對面帶著獠牙面具的人,一時驚到了,這是……哪一出。
強行鎮(zhèn)靜過,傅明染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她這是遇上打劫的了。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面具人渾身能看到的地方……呃,也就一雙眼睛了。
只不過這眼底的意思……看著她十分的譏諷??!
傅明染輕掩的眼眸流光一閃,輕視人可是不太好的。
剛想開口說話,但是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喑啞的聲音沒有平日里的半分清脆,該不會是……毒啞了她吧。
傅明染略微震驚的看著眼前的人,若是為錢,事先也應(yīng)該確保她安然無恙,但就此時這人看著她甚至透露出來的恨意……讓她從心底覺得,自己是攤上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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