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十。黃道吉日。
邊境軍隊大勝而歸,普天同慶。
但是最受人矚目的卻不是紫岳城的勝利,而是墨王爺也隨著軍隊一起回來了。
墨王爺。
最神秘的王爺。
傳言說。當初惠妃與貞夫人一同分娩,兩位皇子同時被誕下。可是天命不佑,貞夫人在誕下皇子后沒多久便撒手人寰。皇帝悲痛欲絕,因五年后聽得一大師讒言,當日貞夫人的死是因為三皇子的誕生觸怒了天神。大怒之下,不顧惠妃的哭訴便一旨將皇三子送去了邊境,生生斷絕了父子情份。
“來了來了!”不知是誰喊了聲,整條街道都開始沸騰起來。
大家都奮力的向前擠去,想仔細看看那十六年流落關外的墨王爺?shù)降资呛蔚鹊哪印?br/>
整個紫岳城都從來沒有如此熱鬧過!
茶樓旅館的樓上樓下站滿了歡呼探頭的人群,街頭街尾也圍滿了好奇的平民百姓。
只見那隊伍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開山大將軍赫蘭齊天銀色的胡須已經(jīng)在風中張狂的飛舞,他臉上一條蕭殺的刀疤若影若現(xiàn)。兵甲早已卸去,普通的黑色錦袍襯得他更是堅毅挺拔,一雙微冷的眼眸里掃過滿城歡呼的人群,隱隱有些暖意流過。
已經(jīng)數(shù)不清多少年了,他終于又回到了這個熟悉的地方。
陽光是明亮的白色,天際的云很淡很透。
他卻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每個角落都在排斥這個城的空氣。
手,緊緊地在韁繩上手緊。
沁兒。爹回來了。
有淚光在赫蘭齊天的眼角閃爍著,銀色的鬢發(fā)突然蒼老的過分。
一邊樹干上的黃色落葉蕭瑟飄下,地上鋪滿了寂寞的金黃色。
沁兒。爹一定會給你報仇的。
利光狠狠地劃過他的眉間,整個人冰冷的氣息與喧鬧歡騰的街道格格不入。
看熱鬧的人很多。
里三層外三層的將路圍得水泄不通,前頭開路的士兵必須拿著長矛奮力的隔開人群才能勉強開出一條足夠行走的路來。
許是擠得實在太厲害了,有人開始小聲怒罵官兵,有人依舊興致盎然向前擠去。
刺眼的陽光下,整個街道混亂的讓人頭疼。
“寶兒!”忽然,人群里有個女人凄厲掙扎的大叫,臉上有慌張恐懼的淚意。
只是聲音在熱鬧的人群里顯得格外渺小。
在吵雜的歡呼聲中晃了晃,就消散了。
軍隊繼續(xù)緩緩前行。
“快停下!快停下!我的孩子!”女人的聲音更大了些,刺耳的傳入了赫蘭齊天一邊的隨從耳里,他皺眉望去。
只見開闊的地上坐著一個兩歲左右的男孩兒,許是被嚇住了,竟忘記了要去哭泣。他不知所措的瞪著眼睛,嘴巴咧開著,傻傻的一動不動。藍色的布衣上有些灰塵,在冷冰冰的陽光下由為可憐。
隨從有些愣住了,看了看身后微微出神的將軍,又看了眼地上狼狽幼小的孩子,一咬牙,似是下了什么決心一樣駕馬來到了赫蘭齊天的身邊。
“報告將軍。有個孩童跌在了路中央,是否讓隊伍停一?!彼⌒囊硪淼膯柕?。
緩緩睜眼,不滿的神色讓隨從頓時禁了聲。
“一個孩子,也配讓本將軍停下?”鏗鏘有力的聲音里有著深深的不耐煩,冷酷的撇了一眼地上的孩子,閉眼道:“碾過去。”
簡單的三個字,透著冷森森的意味。
隨從并沒有很驚訝,看著赫蘭將軍繃緊的臉嘆了口氣,揮手示意軍隊繼續(xù)前行。
“不要?。?!不要傷害我的孩子!求求你!”女人絕望的聲音帶著崩潰的淚意,她用力的推搡著身前的士兵,想要沖破阻礙,奈何士兵的力氣那大,大到只容許她絕望的呼喚,卻沒有人任何人能保住她。
昂首行走的駿馬越來越近了。
還差五步。
女人已經(jīng)絕望的哭暈了過去。
周圍的人群聲也漸漸的低了下去。有人同情的瞅著那個無辜的孩子,有人敬畏的看著坐在黑馬上的赫蘭齊天,有人慌張的扶住暈厥的女人,也有人膽小的捂住了眼去,生怕下一幕便是血淋淋的一片。
還差四步。
赫蘭將軍的冷漠讓整個街道都充斥了一股冰冷的氣息,每個人的背脊上仿佛都掠過了一絲冰冷的寒意。
還差三步。
一切都似乎塵垓落定了。
每個人都摒住了呼吸。
那依舊坐在地上的男孩兒好奇的回頭,向那即將奪走他生命的馬腿看去。
即將上演的殘酷結局讓每個人的心都被攥緊了。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一個寶藍色的身影在霎那間沖出了人群!
士兵慌張的想要抓住她的衣袖,可是卻撲了個空。
那身影那么纖細,那么迅速,靈敏的像只貓兒。
還差最后兩步!
她飛快的向男孩跑去,一把將那孩兒抱入了懷里。
已經(jīng)來不及逃開了,她將男孩兒緊緊地摑在懷里,看著男孩兒受驚的模樣心里泛起一陣酸澀,瞇眼向那馬上的人兒看去——
似是感覺到了敵意的森冷目光。
赫蘭齊天皺眉睜開了眼睛。
緩緩地,他出神一樣的呆楞住。
“停下??!”他慌張想起了什么,用力勒住了馬的韁繩,一張臉慘白的可怕,仿若有什么心愛的東西消逝了一般,他整個肩膀都在顫抖!
馬兒卻似乎受驚了!
猛地。嘶鳴抬腿。
眼看著馬蹄子就要沖那人狠狠地踏下去了!
這回可是兩條人命??!
周圍的人群紛紛抽氣,煞白了臉。
有膽小的姑娘家早已捂住臉尖叫出聲來。
紫岳城最繁華的街道瞬時間變成了最令人窒息的地方。
赫蘭齊天咬牙,使盡全力的狠狠勒緊了韁繩,想將馬兒拉開了去。
可是受驚的黑馬似乎瘋了一樣的難以駕馭,愣是不偏不倚的落下了蹄子。
“啪嗒?!币宦暣囗憽?br/>
馬蹄穩(wěn)穩(wěn)地踩在地上,也重重的踩在了赫蘭齊天的心上,他瞪大了眼睛,甚至可以聽到了自己恐懼的心跳聲。絕望的疼痛鋪天蓋地的襲來,似要將他淹沒一般、
“沁兒……”他愣愣的呢喃著,眉頭糾結在了一起。臉上那條猙獰的刀疤被慌張掩埋,身上所有的血管似乎都快爆開了,腦海里嗡嗡的直響,他來不及更多的思考,翻身下了馬。
隊伍在微盛的正午陽光下停住。
赫蘭齊天失魂落魄的顫抖著走了過去。
當他的眼睛終于搜尋到了那黑色的馬腿時。
傻在了原地。
馬腿下空無一物。
沒有寶藍色的身影,沒有女子一晃而過的目光,連那狼狽的布衣小男孩兒都消失不見了?!
赫蘭齊天有種被耍了的感覺,莫名的憤怒與失落讓他狠狠地收緊了拳頭。
難道都是自己在發(fā)夢嗎?
指節(jié)隱隱變成了白色,緊握的拳頭仿佛可以捏碎石頭一樣。瞇眼盯住那黑色馬腿下的空白,他討厭這種**控的感覺,不論是人還是上天,都沒有資格戲耍自己!
“哼!”他似是甩去什么臟東西一樣狠狠的甩了甩袖子,轉身準備重新上馬。
一聲輕靈如同泉水般的女聲瞬間讓他定了腳步。
“多謝公子相救?!?br/>
陽光燦爛一片,赫蘭齊天緩緩轉頭。
越過漆黑的馬身。
那一抹寶藍色的紗裙靚麗而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