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燁再用神識搜索了一遍，卻沒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心里不由沉了沉，自三百年前那事以后，他著實耗了不少元神，法力自然大減，但他萬萬沒想到，功力如此退步，竟然已經(jīng)進(jìn)入九黎壺法陣結(jié)界，卻渾然不知。

    想到這，他停住腳步，向四周環(huán)顧了一下，依舊沒發(fā)現(xiàn)一絲破綻，似乎，好像，是有人特意讓他進(jìn)來一樣。

    這種糟糕的感覺，長燁頭一次體會到，就如同螳螂與車，對方壓根沒把他放在眼里，還帶著幾分貓做耗子的樂趣。

    “若仙君后悔，現(xiàn)在出去還來得及?！?br/>
    軟糯的聲音再次響起，少了幾分溫柔，多了幾分強硬。

    長燁勾了勾嘴角，已然沒有退路：“若本仙不出去呢？”

    那聲音沉默了一會，透出幾分惋惜：“昆侖山仙若愿意葬在疾藜山，也是此山的榮幸。”

    長燁冷笑一聲，手掌間立即翻出一團(tuán)紅蓮烈火，以訊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聲音的方向擲去，橘色火焰在空中不知碰見什么，燒得噼啪作響，連帶著一旁的枯木都被點燃，火勢頓時蔓延開來，照亮半空，映在長燁血色丹眸中，異常絢爛。

    “紅蓮烈火只燒元神不少身，沒想到昆侖山仙一來便給如此厚禮?！蹦禽p聲再次響起，仿若在遙遠(yuǎn)的地方，飄忽不定。

    跑得倒挺快！

    長燁丹眸微瞇，捏緊拳頭，周邊的橘色火焰隨之消失，只見一堆黑灰粉末在空中飄散開來。他提著劍走過去，伸手搓了下，冷冷一笑，用神識傳向遠(yuǎn)方：“好歹也是堂堂上古神器的守壺人，竟膽小如鼠，只敢擺一截爛木頭當(dāng)替身出現(xiàn)。”

    一句話，挑釁味十足。

    果然，對方很快有了回應(yīng)，這次不再是軟糯少女之音，取而代之是個沙啞而蒼老的聲音：“激將法？呵呵！怕是仙君忘了，距上一次神魔大戰(zhàn)已過了三千五年之久，老夫吃一塹長一智，什么都變了唯有仙君不變，看來三百年前吃了虧還沒長記性啊。”

    最后幾個字，如同鈍錘一般，一字一句敲打進(jìn)長燁的心底，就像打裂了封存心底已久的堅冰，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但隨即反應(yīng)過來，冷嘲熱諷道：“沒想到你守著九黎壺寸步不離幾千年，對外界的事還通透得很?！?br/>
    守壺人沙啞的笑聲響起，像是炫耀：“別人的事老夫不知，可仙君的事鬧出那么大動靜，想不知道都難?！?br/>
    “閉嘴！九天之事豈容你這半魔怪物詆毀！”

    長燁握著劍的手微微發(fā)抖，臉色冷漠至極，血色丹眸里透出隱隱怒氣，身后燃?xì)庖粓F(tuán)紅蓮烈火躍躍欲試。

    “仙君生氣了嗎？”守壺人再次笑起來，“不過我所知道的事還不止這些，聽說這次仙君來訪，也是迫不得已?！?br/>
    “是嗎？”長燁臉色沉了下來，一瞬不瞬盯著山野某處，就像發(fā)現(xiàn)獵物的野獸，突然縱身一躍，提著青鋒劍沖了過去，白光寒刃劃破空氣，爆出凌厲的劍氣，所到之處揚起漫天飛沙走石，大有破壞殆盡之勢。

    “仙君倒是性子依舊沒改，還這么急……”

    守壺人的聲音不急不徐，只聽見兵器相撞尖銳聲，空中擦出的耀眼火花。

    長燁持劍的手多了幾分力，死死壓住對方劍刃，絲毫沒有退讓意思。對方似乎也使出全力，招招死穴，翻出無數(shù)劍花抵擋青鋒劍一次又一次的攻擊。

    電光火石間，天邊壓頂?shù)臑踉评镩W出一叉金光，隨即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響直劈地面，炸出銀白火花，驀地一紫一紅兩道流光從火花中竄出，相互絞殺，抵死搏命，無數(shù)劍花在空中閃現(xiàn)，毀壞一切。

    不知打斗了幾個回合，提著劍的兩人完好無損地站在兩塊突出的石尖上，只聽見響徹曠野的劍鳴聲。

    “你！”

    長燁猛地緊縮瞳孔，一瞬不瞬盯著對面。

    對方脫離了身后的緋色戾氣，往前走了一步，譏笑一聲：“沒想仙君是個念舊的人，那一仗都過了三千年還忘不掉，只可惜仙君法力不如從前，但劍法依舊卓越?！?br/>
    “你給我變回去！”長燁表情變得陰郁起來。

    “呵呵，看來仙君很介意這張臉?。　笔貕厝藫芘艘幌掳导t色的發(fā)絲，朱唇揚起美麗的弧度，“我不過幻出仙君心底所想，并非自愿?！?br/>
    長燁露出嫌惡的神情，揮劍指向?qū)Ψ剑骸昂么鯗孓仁悄?，豈是你一介怪物可玷污的！”

    語畢，他腳下借力一蹬，與青鋒劍頓時化作一條銀白蛟龍沖了過去，眼見就要擊中面前的人，對方卻不躲，嘴角陡然多了一抹詭異笑容。

    長燁皺了皺眉，本能察覺不好，再等他明白過來時，就見前方三丈開外站著粉紗素衣的昭陽，正東張西望尋找什么。

    “別過來！”

    隨著長燁一聲怒吼，銀白蛟龍撞向附近的山崖，硬生生在石壁上砸出個巨坑，嘩啦啦石頭碎片向四周崩落開來。

    長燁落地剎那，只覺得喉嚨里一股腥咸涌出，猛咳了幾聲，嗆出兩口血，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一抬頭就看見站在對面的人正玩味地看著他，然后對方動了動嘴唇，勾起一抹挑釁的微笑。

    該死！

    他咬了咬牙關(guān)，下意識提劍去追，卻被撲過來的昭陽公主擋住視線。

    “長燁！你沒事吧！”她滿眼擔(dān)憂看著他，還未伸手觸及，就被長燁不耐煩一手擋開。

    昭陽皺起眉頭，還想說什么，就見長燁提劍一揮，嗆啷一聲，抵住劈頭而下的劍刃。

    “身手倒挺敏捷！”守壺人露出意猶未神情，往后一個翻騰，躲過長燁身后竄出的紅蓮烈火。

    趁空檔，長燁抓起昭陽的胳膊，跳上祥云，轉(zhuǎn)身飛奔而去。守壺人還想追，卻被陡然出現(xiàn)的三個黑衣人堵住了去路。

    長燁瞥了眼身后，又看了昭陽公主一眼，似笑非笑地哼了聲。

    “你笑什么？”昭陽從剛才就對長燁開始不滿，現(xiàn)在被他一笑，心中更是不快。

    長燁看著前方表情淡淡的：“末仙佩服帝君英明神武，斷不會讓公主下界涉險?！?br/>
    昭陽公主反唇相譏：“長燁，你想說王兄出爾反爾吧？”

    “末仙不敢?！?br/>
    長燁沒心情跟她斗嘴，敷衍一句后，展開神識探查敵情，確定已甩掉對方才將速度慢了下來。大概一下子松懈下來，他突然覺得胸口一陣撕扯的疼痛，一股腥甜液體涌上喉嚨，忍不住嗆了出來，隨即眼前一黑，整個人栽倒下去。

    昭陽公主也沒想到長燁內(nèi)傷如此嚴(yán)重，一連喚了幾聲名字，也不見對方反應(yīng)，一時慌了神，胡亂翻出乾坤袋里丹藥，不管有用沒用，塞了十來粒仙丹在長燁嘴里，然后六神無主癱坐在一旁。

    要說沒有內(nèi)疚，是假話。

    如果不是剛才自己冒然出現(xiàn)，眼前的男人也不會被青鋒劍劍氣所傷。如果不是她出現(xiàn)，也許方才，眼前的男人已經(jīng)完成帝君交代。

    即便如此，他還是選擇保護(hù)她，放棄任務(wù)。

    她忽然心生一念，也許他們之間還有機會可以努力。

    想到這，昭陽公主的心不由軟下來，她立即揮了揮衣袖，召來數(shù)名九天精兵，令道：“你們趕緊找到結(jié)界的突破口，保護(hù)本公主和昆侖山仙安全出去！”

    “是！”

    精兵齊聲領(lǐng)命，咻的一聲四散開來。

    只等四周又安靜下來，昭陽公主俯下身子，指尖滑過長燁的臉龐，用溫柔似水的聲音輕輕道：“你是我的男人，這次我決不會讓你跑掉?！?br/>
    距離疾藜山五公里以外的小鎮(zhèn)上，幾棟像樣的建筑稀稀落落樹立在一片茅草屋中，十分不搭調(diào)，放眼望去，好似鶴立雞群。

    昭陽公主選了客棧最好的兩間上房，一直等待什么。

    一個黑衣人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公主，已經(jīng)第五日了，若長燁大人還醒不來，末將建議公主還是先回九天稟明帝君，畢竟大人法力大不如從前，還是療傷要緊，取壺之事?lián)袢赵賮硪膊贿t?！?br/>
    昭陽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斜了眼躺在床上昏睡的人，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下屬，良久不語。

    就算蒙了面，換了凡間衣裝，她依舊認(rèn)出這人的身份。

    強將手下無弱兵。

    此人正是昆侖山猛將之一，離虎，在韃伐魔界備水一戰(zhàn)中，也創(chuàng)下赫赫戰(zhàn)功。想來看著自己曾經(jīng)跟隨信服的主帥如今狼狽不堪，心中多少不是滋味吧。

    昭陽玩味攪著鬢下一綹青絲，心里揣測，轉(zhuǎn)念又想到帝君，不知他老人家是真不在意還是故意安排離虎跟隨是別有目的。

    是試探長燁的反應(yīng)嗎？還是帝君從來就沒信任過昆侖山仙？

    但當(dāng)初要不是長燁親自跟隨保護(hù)帝君，上古神器未必能在短時間順利拿到。如果不是長燁破釜沉舟，親自領(lǐng)兵先鋒殺入魔界陣營，刺傷魔太子，只怕那場戰(zhàn)役還要持續(xù)幾百年。

    可功高蓋主，不是件好事。

    昭陽神情復(fù)雜看向一動不動地長燁，回憶開始飄向遠(yuǎn)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