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么弄的?”
蕪蕪先前被孫清遠那樣一驚嚇,此刻心有余悸,她想了想,道:“方才我在禪院里看見孫清遠了,他像是瘋魔了一般,非說我是關(guān)玉梅,若不是后來有人打斷了他,只怕他已經(jīng)掐死我了?!瘪T長生面色一凝:“他不敢在禪院里殺你,必是故意嚇唬你的,只是為什么又牽扯出了關(guān)玉梅來?”
蕪蕪也是一頭霧水地搖搖頭:“他也沒說什么,非要說關(guān)玉梅沒死,又說薛鳳是他娘,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瘪T長生想了想,又取了帕子給蕪蕪敷在脖子上,才道:“我覺得他近日也有些古怪,且那日瓊山書院的火燒得古怪,我已經(jīng)讓人去查探了,想來過幾日就會有消息了。”
蕪蕪心思稍定,馮長生又問太后和她說了什么,她都一一說了,兩人相擁而眠再無二話。
又說第二日太后布施之后,又與眾人說了些話,便起駕回宮去了。馮長生和蕪蕪剛要走,旁邊卻駛來一輛馬車,車簾掀開卻是孫清遠,此時他已經(jīng)又是平日里滴水不漏的模樣,竟像是忘記馮長生新婚那夜的窘迫。笑著對馮長生道:“馮兄,恩師要把梅兒的墳起走,明日便是好日子,你若是無事便也去看一看,若是能帶上蕪蕪姑娘就再好不過,到時定然會給馮兄一個大大的驚喜。”
馮長生卻沒理他,放了簾子讓車夫駕車走了。等走遠一些,蕪蕪不安問道:“孫清遠這葫蘆里買什么藥?二爺可是會去?”馮長生垂眼沉思半晌,復(fù)將蕪蕪摟進懷里:“關(guān)益回來的古怪,恐怕孫清遠又謀劃著什么,明日便去瞧一瞧,看他究竟是要做什么?!?br/>
蕪蕪沉默半晌,道:“二爺也帶著蕪蕪去吧,那孫清遠口口聲聲說我是關(guān)玉梅,明日關(guān)玉梅的尸身挖出來之后也正好證明他是錯的。”“也好,那明日你便和我一同去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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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孫家的祖墳,孫清遠中狀元之后將這里重新修葺了一番,加上左右森森的梧桐松柏,倒也氣派得很。今日天氣有些陰沉,烏鴉粗噶的叫聲顯得周遭空寂陰森,關(guān)玉梅的墳是剛落成不滿一年的,如今上面覆蓋了一層皚皚白雪。
關(guān)益站在墳旁,一雙眼睛已經(jīng)變得空洞愴然。昨日孫清遠對他說來年初春便要娶崔雪雁,崔雪雁不希望孫家的祖墳里埋著關(guān)玉梅,所以希望他能將關(guān)玉梅的墳遷回關(guān)家去。這時關(guān)益才看清孫清遠的狼子之心,只恨自己先前瞎了眼,當下便找了族人來遷墳,是再不肯讓關(guān)玉梅的墳留在孫家的墳地里的。
幾個壯漢開始起墳,撥開皚皚白雪,一鍬一鍬挖出黑色的泥土來。因為如今天氣寒冷的緣故,土都凍實成了,越往下越難挖。馮長生和蕪蕪站在不遠處,因站了很久,蕪蕪的臉色有些難看,那孫清遠只當自己想的沒錯,臉上帶著笑等著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他不怕關(guān)玉梅指證他害她,因為若蕪蕪承認自己是關(guān)玉梅,他便會立刻讓人捉了她關(guān)起來,到時候鬼神之說便能讓誰都救她不成。若是到最后她都不承認自己是關(guān)玉梅,他卻也知道了她幾次三番陷害他的緣由,只消找機會殺了她便是。
過了許久,關(guān)玉梅的棺材終于被抬出來,關(guān)益本想直接抬上馬車,哪知那孫清遠卻又上前攔住,說是關(guān)玉梅陪葬的東西里有一件是很貴重的,若關(guān)玉梅不再是孫家的人,那東西他便要拿回來。關(guān)益氣得面色發(fā)紫,卻是立即讓人開棺,將那勞什子的東西還給孫清遠。
因為先前并未曾想過要開棺,是故好不容易才尋了工具來,將那棺蓋起開來。孫清遠這時卻回頭來看蕪蕪,臉上的笑容那樣奸詐無情,仿佛在說,你看,我馬上就會讓你現(xiàn)原形了。蕪蕪心中冷笑一聲,竟拉著馮長生往棺材那邊去了。
等二人站定,孫清遠才命人揭開棺蓋,這棺蓋一揭周圍的烏鴉竟然都驚飛而走,眾人只覺周圍陰森恐怖,膽大一點的往棺材里一看,卻見那棺材里的女子竟未曾腐爛,只是臉色蒼白些,恍然如生!
孫清遠一見便傻了,不可置信地看著旁邊站著的蕪蕪,許久他才勉強鎮(zhèn)定下來,伸手去摸關(guān)玉梅的臉,卻是未曾摸到什么古怪之處。此時關(guān)益越發(fā)悲痛不能,伏在棺上哭得老淚縱橫,又將那些陪葬的東西都丟還給孫清遠,孫清遠此時云里霧里,只覺什么都透著古怪,卻看不出其中的緣故,只得魂不守舍地走了。
卻說蕪蕪見孫清遠走了才終于放下心來,此時才敢細看棺中的尸身,只是她這一看便覺得神魂震蕩,整個人像被千鈞之重壓住了一般,口不能言,而不能聞,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馮長生推說蕪蕪是受了驚嚇,安慰關(guān)益兩句便抱著她上車走了。卻說車簾一放下,馮長生的鳳眼之中便滿是驚疑之色,方才那一瞬他真實感覺到了蕪蕪和關(guān)玉梅之間是有所聯(lián)系的,只是那感覺來得快消失得也快,他還未反應(yīng)過來蕪蕪已經(jīng)昏迷了過去。
他低頭看著懷中昏迷了的女子,先前被他忽視了的疑問襲上心頭:據(jù)他得到的消息看來,楚歌本來應(yīng)該是個多愁善感又優(yōu)柔寡斷之人,便是她的性子改了,行事作風也不會差得太多??墒鞘徥徟c楚歌根本就沒有一絲相像之處,加上孫清遠的懷疑和胡良的莫名其妙的關(guān)懷,他心中生出一些懷疑來。
蕪蕪回到馮府之后便昏睡不醒,請了郎中來看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馮長生心中不放心,這幾日夜里便也都留在蕪蕪房中,這日他正倚在蕪蕪旁邊翻閱剛剛收集來的楚歌生平,便覺得蕪蕪動了動,他于是靜默不動打量著她。
不多時果見她睜開了眼睛,只是這雙眼睛空空洞洞的沒個精神,她沒瞅見馮長生,只茫然坐了起來,然后愣愣打量著這屋子。馮長生等了一會兒,見蕪蕪依舊是這樣癡癡傻傻的模樣,便知道事情不對了,輕聲喚道:“蕪蕪?!?br/>
蕪蕪聞聲回頭看,臉上卻并無一絲喜色,只好奇地打量著馮長生,一雙眼睛瞪得大大圓圓好不惹人憐惜。馮長生心中卻是焦急,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問:“蕪蕪可還認得我?”蕪蕪反應(yīng)了許久才指指自己的鼻子:“你叫我蕪蕪?”
馮長生點點頭,蕪蕪卻使勁兒搖了搖頭:“我不叫蕪蕪。”馮長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柔聲問:“那你叫什么?”蕪蕪皺眉想了許久,卻是痛苦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馮長生還不死心,誘惑道:“你好幾日沒吃飯了,此時餓了吧?你若是想起自己叫什么,我便給你飯吃。”
只是飯對蕪蕪卻沒有什么吸引力,她只是茫然摸著自己的肚子,搖搖頭:“我不餓?!瘪T長生一哽,卻不放棄:“那你可能想起自己的家住在哪里,我也好送你回家?!笔徥徱琅f是茫然搖頭:“我不知道?!?br/>
馮長生一向不相信鬼神之事,只是此時脊背卻生出一絲寒意來,他小時候聽老人說撞邪之事,覺得蕪蕪此時的情況又實在詭異,便想明天讓人去找些和尚道士來驅(qū)邪,今日且這樣糊弄過去。于是讓人送了些吃食來,奈何蕪蕪竟不知怎么吃,馮長生只得一口一口喂,喂了不說還要教她怎么咀嚼吞咽。
馮長生喂什么蕪蕪便吃什么,就連平日不喜歡吃的姜絲也乖乖吃了進去。等馮長生喂完,蕪蕪卻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他,馮長生不解其意:“看我做什么?”蕪蕪懵懵懂懂:“你很好?!?br/>
馮長生一愣,接著眼睛一瞇,一只手摸著她的頭:“說你愛我?!薄澳銗畚摇!瘪T長生有些惱恨,面上卻依舊帶笑:“說我愛你?!笔徥彺藭r什么心智都失了,鸚鵡學舌道:“我愛你?!薄霸僬f一遍?!薄拔覑勰?。”
馮長生一連讓蕪蕪說了幾遍才滿足了,熄了燈哄她睡覺。只是此時他心中卻越發(fā)忐忑起來,蕪蕪的情況著實古怪,若是和尚道士都沒有法子怎么辦……
“蕪蕪?!?br/>
“我不叫蕪蕪?!?br/>
馮長生卻不理,只收緊手臂,輕聲道:“蕪蕪不要貪玩,早些回來才是?!?br/>
這一夜馮長生睡得極不安穩(wěn),每當醒來都要摸摸蕪蕪是否在身邊,天未亮之時便又醒了,也不知怎的心中慌亂非常,忍不住便想要叫醒蕪蕪。他推了推她,便聽蕪蕪嚶嚀了一聲轉(zhuǎn)到一邊去。馮長生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又推了她兩下,便聽蕪蕪滿是怨惱的聲音響起:“二爺別鬧了,現(xiàn)在還早呢!”
她的聲音有些慵懶,在這寂靜的清晨里那樣悅耳動聽,馮長生忍不住便扳過她的臉發(fā)狠地親了一通,惡聲惡氣道:“總算沒傻了!”蕪蕪尚迷糊著,自不管不顧睡自己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