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散發(fā)出的光芒,卻將整個醫(yī)館都照耀的明亮。姚禮勉強撐起身來,看著王念云在燭火下拿著一本紙書念著。在她身旁,小宇坐著拿起一塊符玉,眼里露出疑惑。醫(yī)館里有封印的陣法,符玉會失效,所以林因心不得不將小宇符玉中的課后作業(yè)變成紙書以后,讓王念云來教。反正也不過是一些文字符文的軌跡和搭扣的鏈接方式,說到底還是記憶。
因為幼時看書留下的習慣,林因心學習符文時,習慣于將符玉轉(zhuǎn)換成紙質(zhì)的文字。熟能生巧,以至于現(xiàn)在做出來,速度快了許多。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小宇恐怕就不得不跟著他回去了。
而按照慣例,如果周義肢的店鋪里,偶爾來了生意,林因心為了集中精力打造符器,就會把小宇交給醫(yī)館照顧。
只不過,念紙書的方式,顯然不如符玉里,直接看到符文有效的多。王念云倒是興致盎然,只不過小宇卻是云里霧里。最困難的是,小宇不會說話,王念云也不知道,自己講的到底怎么樣。
念了許久,王念云嗓子都有些干了。喝了口水,看著小宇懵懂可愛的表情,忍不住捏了捏小宇的臉頰,小宇卻只是呆呆的看著她。王念云笑了起來,道:“餓了吧,等會我做湯給你喝?!?br/>
洛州城的習俗不多,晚上喝湯算是其中較為特別。哪怕是在洛云郡的其他州縣,晚上吃夜宵的不少,但是專門喝湯卻是沒有。尤其喝的還多是鮮魚湯······喝湯不飽,卻又勾出來肚子里的饞蟲,偏偏規(guī)矩是只喝一碗,喝完之后帶著余味睡覺,其實非但不舒服,反倒難受的很。
姚禮想著昨日母親做的雞湯,還剩下半碗在櫥子里。仲夏時節(jié),雞湯不易保存。但母親還是買了兩道寒屬性的文字符貼在邊上。
姚禮答應了母親,今晚會回去,把湯喝完。天色這么晚了,湯早就熱好了吧。
王念云聽到動靜,立刻站起身來,道:“你別動,還有半個時辰就要換針,這可不是符針,能自己找到穴位上,要是錯了位,我可救不好你!”
姚禮道:“那就別救了,今天晚上,我必須要走?!?br/>
王念云臉色平靜,一巴掌輕輕拍在姚禮的頭上,道:“半死不活的把你救醒,又用了那么多我磨得藥,你現(xiàn)在一句不救了就完事了?”
姚禮沉默。
“林因心走的時候說,等你醒了,就讓我告訴你,他已經(jīng)去過你家,告訴伯母你在學院練劍,暫時不回來了。雞湯也多加了一道封印符文,還能保存些日子。林因心從來不說謊,所以他的話伯母向來是相信的。如果你非要回去,戳穿了謊言,不僅陷他于不義,而且以后你再受傷,再也不會有人幫你打掩護了?!?br/>
王念云看著姚禮,道:“也許我不如林因心一樣了解你,但我曾在書中看過一句話:父母在,不遠游。我聽說你游歷千里萬里,直至雪原。林因心每隔幾日,便會去一趟你家里,做些家務,陪著伯母聊天。但那是林因心的義氣,而不是你的孝順?!?br/>
見姚禮低頭,耳根漸漸紅了起來。王念云擔心自己是不是說的太重了些,但還是硬下心腸板著臉道:“我知道劍客都好示人勇武,仿佛不比劍不受傷便不好意思見人似的。但自己不心疼自己,父母也不心疼了么?你可知道,我跟著林因心去見過伯母幾次,伯母每次都說起你,說你小時候與人鄰居的孩子打架,大些與學院弟子打架,后來在劍樓還是打架。一邊自豪于你的天分與努力,另一邊的心疼之意,卻是怎么都藏不住的。伯母說,你這孩子,每次受了傷,都藏著不說,但身上的痕跡,難道還真能瞞過誰去?說到最后,才開始擔心你北去帶的衣物不夠,擔心你心眼太死,被人哄騙了……”
王念云越是說下去,姚禮的臉就越紅。在劍樓里,弟子們總以為姚禮出身貧賤,卻帶著劍客慣有的高傲。這樣的人往往不會把任何人看在眼里。如果被他們看見,此刻姚禮被王念云教訓而羞愧的樣子,也不知道會作何感想。也許,會恨意更多。劍樓里的天才們,心胸足以容納比自己更優(yōu)秀弟子的出現(xiàn)。但卻不能容忍,比他們要強的人,卻比他們卑賤。
可是,被一個比自己弱小的人教訓,就能被稱之為卑賤么?
王念云看著姚禮的模樣,沒有繼續(xù)說下去。道理在心中而不在嘴里,能聽進去的人,也沒有必要道理說盡。若是聽不進去,又何必浪費口舌呢?王念云從未以為自己的話有振聾發(fā)聵的能力,他只是覺得,林因心難得有一個朋友,如果他將來后悔難過,林因心也會跟著悔恨難受。
無非是盡盡作為姐姐的職責罷了,自己可是姐姐呢?王念云心中俏皮的想道。
“現(xiàn)在還是躺下去吧,林因心說,后天的燈花會,你又要去打架······”
“那不是打架,是劍論比試······”
“反正都差不多!”王念云一錘定音,根本不容反駁,道,“要是后天你的傷恢復的不好,豈不是枉費了林因心特意為你連夜修劍的苦心?!?br/>
然而,聽到林因心如此為他,姚禮反倒沒有什么表情。
王念云道:“你先好好躺著吧,我先去熬個湯,熬完湯之后給你換針。李如也真是的,還不回來,算了待會我自己把湯送過去好了?!?br/>
火爐里符文閃爍,火焰將屋子照耀的燈火通明。林因心拿著錘子,順著工坊里的金屬敲打起來。這是他的習慣,每次遇到了符器上的難題,若是想不通,他便拿著錘子敲打著金屬,聽著金屬的聲音,連思緒也會平靜下來。
老人告訴了林因心一段口訣,并說想要修好天哭,關鍵便在于勢。
因勢導氣,方能將兵器之中的寒氣盡數(shù)驅(qū)逐,而后便是一些符文的修補工作??蓡栴}是林因心反反復復將口訣背誦了數(shù)遍,還是沒有頭緒。老人卻不肯說的更多。
正在想著,卻聽見敲門聲想了起來。林因心訝然,此時已經(jīng)是入夜,大門的封印符文已經(jīng)啟動。想要敲門,就必須穿透封印符文,這一點只有符師才能做到??墒菚心膫€符師這么晚了還拜訪呢?
林因心拿出門牌,眉心光芒閃耀。門派上印出一個圖案,視角居高臨下,看出的人影都有些歪斜。林因心訝然,竟然是李如。
入夜符文的光芒照耀滿城燈火通明,然而卻沒有幾個人影可見。青石板的街道上,實在是冷清。王念云拿著飯盒,走在路上,心里后悔沒有帶著小宇一起出來,哪怕不說話,只是做個伴也好過一個人走在路上。
說起來,自從小時候還多有來往。等林因心去了學院之后,便成為了林因心來找自己,而自己卻從來沒有找過他了。明明只是一條街的距離。但隨后想想,這也許是因為林因心來的頻繁,所以自己根本沒有必要過去就能見到他。
少女不禁腳步又走快了一些,心道也不知道到時候看到自己送魚湯來,他是不是要感動的哭了。
然而等少女快速走到周義肢的大門處,卻不禁愣了起來。大門外垂下的光芒,讓她無法接近。她這才想起太久沒來,以至于忘了這層封印的存在。
少女苦惱,心道自己不帶著小宇一起果然是錯誤至極的決定。
少女努力回想著小時候前來的光景,然而每一次都是白天,封印已然解開。
少女苦惱的想道,難道自己只能無功而還嗎?還是站在門口,等著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被林因心發(fā)現(xiàn)。少女心中憤憤,自己把家里的門牌給了林因心,甚至特意改變了陣法讓他不用穿過前堂直接到了后院,他卻不把自己家的門牌給她一份,到時候一定要好好教訓他。
突然,少女眉頭一皺,旋即笑了起來。
從小到大,林因心向來過的清貧。唯一能稱道的,也就只有這后院里滿排的院子。林因心看著床上對自己冷漠而視的少年,不禁有些頭痛起來。
“如果你不愿意,大可直接說出來,我現(xiàn)在就走,你這樣一副不情愿的樣子是什么意思!”趙鈞冷聲開口道。
“大哥,師兄沒有不情愿!”李如低聲說道。
林因心沒有爭辯,他緩緩打開一個放著符針的盒子,原本,這套裝備小時候王念云教他玩的,沒想到居然會有用上的一天。
醫(yī)館的規(guī)矩,不救被術法符文所傷的人。姚禮比劍被傷,可大都是外傷。王念云不問,林因心不說,也變當成了普通傷勢救治。可是趙鈞不是姚禮,李如也不是林因心。
林因心按照記憶中的圖冊緩緩施針,然而不過片刻,穴道上的銀針紛紛彈了出來,林因心無奈的搖了搖頭。
“師兄!”李如緊張起來。
林因心平靜道:“體內(nèi)有氣,我這套銀針等級太低壓不住。除非找一個法師,或者精通封印符文的符師前來幫忙。但那樣還不如直接找一個醫(yī)師。”
李如搖了搖頭,道:“若是我大哥離開白石街,會被他們抓起來的!醫(yī)館不肯治,外面的醫(yī)師又不肯來······”
林因心只是平靜看著李如,又轉(zhuǎn)頭看著趙鈞,完全不好奇他們話語里的信息。
“在醫(yī)館呆了這么久,就是一頭豬,也該學會了。你還不如一頭豬!”趙鈞冷冷的開口。然而林因心只是淡淡。
“我去和阿云談談!”
趙鈞冷笑,誰不知道,王念云最怕她爹,她爹定的規(guī)矩,豈是林因心一句談談就能改變的。
突然院外發(fā)出一聲哼叫,王念云的聲音在院子里響了起來:“林因心,你快死出來,痛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