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密云不雨

    興許是對自己的徒弟十分了解，不出兩天的功夫，顧松筠便尋到了觀風(fēng)，后立即飛鴿傳書給芷蘭。得到消息后，芷蘭雖小小松了口氣，卻還是擔(dān)心無法和母親交代。

    幾天后，湛少楓便帶著林夫人和齊萱回到了杭州。眾人相見自是十分歡喜，有著說不完的話敘不完的舊，可當(dāng)林夫人問到她那許久未見的小兒子時，氣氛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呃……風(fēng)兒他回京了……”芷蘭吞吞吐吐說道。

    “回京了？！”林夫人無比驚愕。

    湛少楓也有些吃驚，忙問道：“他是怎么走的？”

    芷蘭無奈地答道：“唉，他留了一封信就偷偷走了。不過不用擔(dān)心，我已經(jīng)叫他師父找到了他，現(xiàn)在兩人正一道上京呢。”

    聽到顧松筠已離開了杭州，湛少楓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礙著有人在場，他也沒說什么。

    林夫人氣恨地捶著桌子說道：“這孩子，簡直就是我命里的魔星！整天不是刀槍就是棍棒，就沒有安生過一會兒。起先你說他學(xué)乖了，我就不信。這回果然不出我所料，又是離家出走，跟他半年前時的行徑如出一轍！”

    芷蘭忙道：“娘親，這次真的不一樣。經(jīng)過這么多事，風(fēng)兒確實已經(jīng)懂事不少。他得知爹爹將你們送離京城，就猜到京里一定有危險，所以才會急著回去救援?！?br/>
    “救援？”林夫人不以為然地?fù)u了搖頭說道，“蘭兒，你不會不知道京里發(fā)生的是什么事兒吧？那是一潭深不可測的水，他一個毛頭小孩子，能掀起多大的浪？”

    聽了這話，芷蘭和湛少楓迅速交換了一下眼色，二人皆繃緊了嘴一言不發(fā)。

    眼見冷了場，一旁的齊萱連忙笑著說道：“爹爹那是未雨綢繆，咱們也不必太緊張了?！?br/>
    只聽林夫人輕嘆了一口氣，說道：“但愿如此?！闭f這話時，她的視線已轉(zhuǎn)向了外面。透過窗外那紛亂交織的枝椏，她的眼神憂郁而游離，不知是在擔(dān)憂她那莽撞的幼子，還是千里之外的夫君和長子。

    而事實上，送走了夫人和兒媳之后，林家父子的生活一如既往。不止他們，朝廷上下竟無一人受到四皇子之死的牽連，除了后宮里神秘消失的宸妃和太醫(yī)院一名倒霉的年輕太醫(yī)。

    四皇子下葬后，皇帝傷情了好一陣子，隨后便不再提及此事。對于民間的紛紛流言，他也不予置理，每日上朝仍是照常議事。三皇子立儲之事也逐漸明朗，待其養(yǎng)好傷后，很快就將舉行冊封大典。

    在所有人看來，這情形是極不尋常的。

    盡管皇帝嚴(yán)禁宮人議論一切和那晚之事有關(guān)的細(xì)節(jié)，但當(dāng)時四皇子的的確確是在他眼前突然暴亡的，這對眾人來說已經(jīng)不是什么秘密了。姑且不論四皇子的身份有多特殊，就算是一個普通人，這樣詭異的死狀難道激不起他探求真相的**嗎？更何況這還是他最為寵愛的幼子。

    可皇帝并沒有就此事大張旗鼓地查下去，只是很快處置了那批毓慶宮的刺客，又秘審了宸妃和二皇子，隨后便不了了之。聽說他還曾想在四皇子下葬之前開棺驗尸，但因遭到太后的強(qiáng)烈反對而作罷。

    在此之后，很快就恢復(fù)了平靜，就像不曾發(fā)生過這許多事一樣。

    人人都覺得這不符合皇帝一貫的做派，卻又都說不出緣由來，只能將這些表象一一拼合聯(lián)系起來，以從中窺得事情的真相。一個流傳得比較廣泛的說法是，四皇子與其母宸妃打算合謀殺害三皇子，不料出了某種意外，反殃及自身。在審問了那些刺客和宸妃后，皇帝已勘明真相，不過是為了保全體面，才又審了二皇子走走過場。現(xiàn)在，宸妃和那批刺客已被秘密賜死，這樁陰謀便永遠(yuǎn)地掩藏了起來，就像四皇子的死因，成了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個解釋看上去似乎合情又合理，被很多人所信服，尤其是事發(fā)之后一直惴惴不安擔(dān)心被牽連的三皇子黨，有了這個解釋，他們也可心安了?？煽傆心敲匆恍┤耍m然緘默不語，卻對所有事都有著自己的看法和懷疑。這其中包括歷經(jīng)風(fēng)雨的兩朝元老、心有不甘的四皇子派系，還有一直保持清醒的林家父子。

    真相會是這樣簡單嗎？

    在這逐漸風(fēng)平浪靜的日子里，林慕白的心中卻越來越不安?；实劭此埔褟哪蔷薮蟮谋蠢餄u漸恢復(fù)過來，可不知怎的，每日上朝面圣之時，林慕白總覺得那張威嚴(yán)的面皮下藏著另一幅面孔——窺視的、懷疑的、陰沉的面孔，正透過那雙犀利的鷹眼，一個又一個地檢視著他的臣下。

    如果說這只是林慕白個人的錯覺，那么，最近這些日子在林府門前莫名多出來的那些個小販就是真真切切的存在了。這些人多是陌生面孔，眼神里透著機(jī)警凌厲，全然沒有小生意人的親切熱情。林慕白和觀云并不刻意命人驅(qū)趕他們，但平日里行事說話也更為小心，甚至連三皇子那里也不常去走動。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們這樣保持警惕。一個多月過去了，三皇子的傷勢已無大礙，隆重的冊封大典也在緊鑼密鼓的籌備當(dāng)中。很快，三皇子就將成為本朝的太子了。這么些年來，群臣圍繞著立嫡立長立賢進(jìn)行了多少激烈的爭辯，如今隨著四皇子的死和二皇子的主動退出，這場立儲之爭終于要塵埃落定了。

    那些曾經(jīng)的三皇子黨一個個昂首挺胸容光煥發(fā)，似乎已經(jīng)忘了一個月前他們是怎樣的惶惶不可終日。有關(guān)四皇子晟玄明的一切，也漸漸從所有人的記憶里淡出。

    可他們并不知道，這件事遠(yuǎn)沒有結(jié)束?；实叟沙龅哪切┒總?，正在京城的各個角落里潛伏著，日日夜夜地監(jiān)視著所有可疑的人。一旦有任何風(fēng)吹草動，消息立馬就會傳到皇帝耳中。

    這筆賬，遲早要一筆一筆地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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