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呢,各院系部的學(xué)生會會負(fù)責(zé)各自新生的材料接受以及發(fā)放工作,我們校學(xué)生會呢只需要在各處派遣服務(wù)人員就行。主要分成兩組,一組在特定的地點進(jìn)行引導(dǎo)、指路,另一組是流動服務(wù)人員……”
湛藍(lán)湛藍(lán)的天空上飄著幾片卷層云,正在風(fēng)力的作用下緩緩南移。北方九月早晚的天氣逐漸轉(zhuǎn)涼,頗有幾分秋高氣爽的意味,但午后的陽光依舊熾熱,在和清大學(xué)老教學(xué)樓上灑下一片斑駁的樹影。
云樂趴在會議室的桌子上,昏昏沉沉,頭埋在手臂上,睡得大大方方、十分猖狂,儼然一幅長睡不醒的模樣,絲毫沒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來人屈指敲了敲云樂趴著的桌面,試圖叫醒熟睡著的某個人。
云樂略轉(zhuǎn)了頭,瞇著眼看著眼前的手,骨節(jié)突出、白皙修長,虎口處還有一顆小小的痣。
雖然面前的人擋住了大半的陽光,但直射來的光線依然是晃的眼疼,云樂皺了皺眉,又閉上了眼睛,還把腦袋往手臂間埋了埋。
白澈似乎有幾分無奈,又敲了敲桌面,低聲喚了兩聲云樂。
會議室的一干人等都偷偷看向這邊,心里悄悄盤算著平時一向平易溫和的白主席如何解決囂張跋扈的云部長,而臺上講話的副主席林積雪也時不時往這邊瞄。
云樂還沒有意識到來著不善,皺了眉,被敲桌子的聲音整得煩躁,順勢抓了白澈敲桌子的手,悶悶地說了聲:“五分鐘?!?br/>
窗外人聲依舊,但會議室的時間似乎暫停了幾秒,然后一切如常。
旁邊的女生看不下去了,推了推云樂,終于把她推醒了。
白澈看了兩眼,感覺指尖傳遞來的細(xì)密的汗珠,不易察覺地笑了一聲,轉(zhuǎn)身走開了。
眾人看見這一幕,心說:好啊,有人睡覺白澈都不管了,這還是那個公正無私的白主席嗎。
白澈今年已經(jīng)大三了,學(xué)生會有什么事一般直接派給副主席,自己盯著帶一帶就行。
難得徇私舞弊,白澈略感心虛,自己到后排找位置坐下,專心聽林積雪講了一會。
“白學(xué)長,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林積雪講完,四處望了望,瞥見最后一排角落里的白澈。
白澈聞言起身,從后排順著過道走到會議室中游:“這兩天大家都辛苦了,注意身體,不要中暑。迎新完我請大家吃飯。”
午后的陽光懶懶的打在窗子上,窗外夏木繁蔭、鳥雀窺檐,少年穿著白襯衫,眉眼溫和、語調(diào)輕緩。老式的教室給畫面平添了幾分年代感,像是文藝電影里的鏡頭。
“散會吧。”
“那天天氣很好很晴朗,萬物欣欣向榮,我走得也很安詳。”云樂一邊走一邊哀怨地看著林積雪。
林積雪一開始還很給人面子,然后實在忍不住,啞然失笑:“哈哈哈,五分鐘,你要笑死我啊樂樂,你還敢抓白學(xué)長的手?!?br/>
云樂心說有什么不敢的,小時候就抓過了,只不過現(xiàn)在不給抓了而已。
順便給了某個笑得忘了自己姓什么的人一拳:“你還笑,林積雪,我為什么開會睡覺你心里沒點數(shù)嗎!”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绷址e雪扶著云樂的肩,語氣像是哄小孩,“天有不測風(fēng)云,我也沒想到白學(xué)長會叫你啊,我要是知道一定不會占用你睡覺時間讓你陪我去打印東西的,我當(dāng)時站在臺上都嚇壞了?!?br/>
“不過話說回來,白學(xué)長脾氣是真的好啊,你都那樣了他也不生氣?!?br/>
我哪兒樣了,云樂心說。
聽林積雪念叨了一路的白澈,回宿舍后打開手機一開還是白澈的消息。
真煩…
【白澈:以后晚上不要熬夜了?!?br/>
【白澈:影響不好不說,對身體損害還是不可逆的?!?br/>
云樂掃了一眼,有點心虛,把手機摔到一邊補覺去了。
沒過幾分鐘就爬起來拿起手機,白澈回了個“哦”。
回了消息之后,又床上躺了一會,輾轉(zhuǎn)反側(cè),也睡不著,在林積雪詫異的目光下爬起來拿了手繪板開始畫畫。
“你這是,補作業(yè)?”
云樂一只膝蓋抵在桌角,手繪板放在腿上,整個人帶著椅子重心向后,看起來極不老實,聽見問話也不抬頭,回了句:“不是,有比賽?!?br/>
林積雪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游戲它忽然就不香了。
云樂悶頭畫了一會,剛剛被嫌棄扔在床頭的手機就響了。她皺著眉,思路被打擾了很不高興,捶著隱隱作痛的頸椎去找電話。
“樂樂。”
對面說話的人也不知道云樂的此時的心情,帶著幾分歡愉和挑逗。
“嗯,有事嗎?”看清來電后,云樂也不客套,直接問。
“有啊,我到學(xué)校了,你吃飯了沒?”
云樂言簡意賅:“沒有?!?br/>
“出來,帶你去吃飯?!?br/>
掛斷電話之后,云樂往床上一攤,閉著眼睛胡說八道:“你說我為什么不能是個硅基生物呢,這樣我就不用吃飯了。”
成功收獲林積雪一記白眼。
“你行啦啊,秦學(xué)長的電話?”
“昂?!?br/>
“快去吧快去吧!”
仗著生來底子好,云樂向來是個在裝束上很隨意的人,也不捯飭捯飭,拎上手機就慢悠悠地下樓了,一邊下樓一邊給秦子闌發(fā)消息問他在哪。
到樓下之后,還沒有收到回信,云樂駐足等了一會,然后想著秦子闌剛到學(xué)校,應(yīng)該還在收拾東西,準(zhǔn)備去他宿舍樓下面等他,結(jié)果一抬眼,就看見秦子闌站在不遠(yuǎn)處,憋著笑看她,看樣子已經(jīng)注視了有一會了。
夏天晝長,兩個人從學(xué)校出來時間還早,沿街的路燈還沒有亮,也就沒有打車,閑逛消磨時間。
那家餐鋪在大學(xué)城內(nèi)也是小有名氣,價格略貴,勝在味道好。里面沒有設(shè)包廂,環(huán)境清新雅致,位子三三兩兩地不規(guī)則散落,實木的屏風(fēng)相隔,一條人造小溪從中間穿過,點菜之后,所有的東西都在機器托盤上順流而下。
真有幾分“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的韻味。
“你吃什么?”云樂掃了桌子上的二維碼問秦子闌。
秦子闌這人有點大男子主義,受不了女生請他吃飯:“我來吧?!?br/>
云樂覺得沒多少錢,回頭還給他就是了,于是相當(dāng)隨和地收了手機。
點好菜之后,秦子闌依舊拿著手機,看樣子是在聊天。
云樂自己俯身玩了一會水之后,抬頭看了一眼,秦子闌眉頭緊鎖,臉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
“沒事,我問問他們今天開會都說什么了。”
哦,對,秦子闌也是學(xué)生會的,今天開會沒去,肯定得問一問講了些什么,云樂心說。
然后腦子一轉(zhuǎn),想到什么,一個激靈:“你可以問我??!”
我可以幫你問林積雪……
秦子闌語氣也不算和善,直接問:“白澈今天又欺負(fù)你了?”
“……”
云樂有一瞬間的語塞,隨即立馬否認(rèn):“沒有,誰告訴你的?”
誰散布出去的,站出來,這樣反復(fù)鞭尸,勞資保證不打死你。
“白澈他有完沒完,其他學(xué)生會主席也沒像他管的這么寬吧,真閑的他。”秦子闌潛意識里覺得云樂已經(jīng)是變相承認(rèn)了,把手機往桌子上一扔,“我明天去找他,做人別太過分?!?br/>
“哎,你行了。”云樂也不知道秦子闌對白澈莫名地敵意從何而來,“本身這件事也是我有錯在先,白澈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白澈和秦子闌兩人針尖對麥芒,一直不太對付,如果能相互忍讓就算了,但偏偏秦子闌是那種給個導(dǎo)火索能炸上好幾天的人,白澈看似脾氣如好春風(fēng)般和善,但是也是個笑里藏刀的主。
二人又在學(xué)生會抬頭不見低頭見,半個學(xué)生會的人對此都很頭疼,只能讓他倆能避則避。
“例行公事還是越俎代庖,就算你有錯,輪得到他管?”秦子闌雖然壓著情緒,但是說話依然很沖,“一個學(xué)生會主席,還真把自己當(dāng)回事了,吃飽了撐的?!?br/>
“白澈他真的就是公事公辦,你能不能不要這么沖動。”
云樂在勸人這方面毫不專業(yè),好說歹說,可惜秦子闌不愿意賣這位選手一個面子,吃飯都耷拉著臉。
索性有人愿意幫云樂一把。
“咦,樂樂,你也在啊?!币粋€衣著時尚的女生正在詢問服務(wù)員廁所的位置,不經(jīng)意地瞥到了云樂,隨即就過來了。
那女生熱絡(luò)地坐下,攬著云樂的肩,問:“這是你男朋友嗎?我聽我媽說你找了個男朋友,一直沒機會認(rèn)識認(rèn)識,今天終于見到了。”
云樂正在苦思怎么說服秦子闌,看見來人有些驚訝,隨即點頭:“介紹一下,我男朋友,秦子闌,我發(fā)小,唐糖?!?br/>
秦子闌雖還是不太高興,但是也不好沖唐糖擺臉色,先禮貌性地打了招呼。
“你也是和清大學(xué)的嗎?”唐糖這孩子也不認(rèn)生。
“是?!?br/>
“那我是不是得叫學(xué)長了?!碧铺堑玫娇隙ɑ卮鸷罄^續(xù)八卦,語氣相當(dāng)無害,“學(xué)長是怎么看上我們家樂樂的???”
不等秦子闌回答,唐糖又自顧自地說:“我們家樂樂啊,從小就不太聰明,還調(diào)皮搗蛋惹是生非,也就臉還好看點,招男生喜歡?!?br/>
“你也好看啊!”唐糖平時說話就這個樣子,所以云樂絲毫沒有意識到她話里有話,順著就往下接。
不過秦子闌倒是聽出來了,放下筷子,大概是不準(zhǔn)備再吃了。
“我們樂樂臉好看不假,不過不太聰明倒是看不出來,畢竟是她們專業(yè)綜測第一。”
秦子闌忽略了唐糖一瞬間變了的臉色,自顧自地說下去。
“我追的樂樂,我是在她們系舉辦的畫展上認(rèn)識她的,她的畫占了畫展的小半部分,所以就理所當(dāng)然地記住了她的名字。當(dāng)時就想,怎么會有這么有才華的女生呢,如果是我女朋友該多好??!”
云樂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塊肉,心說,秦子闌這人可真能編,他倆明明是在學(xué)生會認(rèn)識的。
這事秦子闌還真不是編的,最多有點添油加醋而已。
秦子闌最開始注意到云樂是在學(xué)生會,只不過當(dāng)時秦子闌有女朋友,最多覺得云樂好看。后來被一個對美院女生特別有好感的室友強行拉到畫展上,看到云樂的畫就特別關(guān)注了幾眼。
不過云樂的畫沒夸張到占了那么多,只是因為秦子闌關(guān)注,就顯得很多。
“學(xué)長真浪漫,以后如果我男朋友也能這么想我就好了?!?br/>
“只有優(yōu)秀的人才配得上?!鼻刈雨@聽唐糖瞎客套,也不正眼瞧她。
唐糖心里想罵人,強撐著面上的笑容:“學(xué)長是哪個專業(yè)的???”
“休閑體育?!?br/>
“哦,體育生啊。”語氣里帶了很明顯的輕蔑,“我聽說都是文化課學(xué)不好才去學(xué)體育的?!?br/>
秦子闌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回了一句:“是嗎?”
“學(xué)體育出來能干什么?”唐糖嗤笑。
秦子闌也跟著笑:“繼承公司啊?!?br/>
聽到這里,云樂實在不敢讓他倆這么聊下去了,誰知道一會兒會發(fā)生什么,嘴里的東西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就口齒不清地說:“唐糖,我們先走了,一會學(xué)校里有事?!?br/>
待唐糖回了她自己那一桌后,云樂站著居高臨下看了一眼秦子闌,這個人還是剛剛的大爺坐姿,面無表情直視著她,一副不愿意配合的樣子。
秦子闌出門之后臉色才好一點,問:“那人誰?。俊?br/>
但語氣依舊不太友好。
云樂自知理虧,解釋說:“我干媽家的女兒,算是我干姐姐吧,從小一塊玩到大的。”
“她這個人吧,從小就是這個性格,你別介……”
云樂還沒說完,就被秦子闌打斷了:“你干姐姐,為什么才上大學(xué)?”
“她復(fù)讀了一年,”云樂解釋完才察覺不對,“你怎么知道她剛上大學(xué)?”
“沒在學(xué)校里見過她。”秦子闌說完又問,“她在哪個專業(yè)?”
“和我一樣,油畫專業(yè)?!?br/>
秦子闌滿臉寫著晦氣:“這么嫌棄咱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這次高考狀元呢?!?br/>
一頓飯吃得雞飛狗跳,秦子闌和唐糖也算是徹底結(jié)下了梁子,但收獲也不是什么都沒有,起碼禍水東引,秦子闌暫時忘了白澈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