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鈴。
恐嚇著每個蕭城人的陰影,大家都知道這個電鈴不對勁,但是誰也不敢說。
就算俞紫依,只要她還是蕭城人,也知道這個電鈴的規(guī)矩。在蕭家恐怖的“法令”面前,她就算再好奇,再想探知八卦,也不得不收斂起來,而是怔怔的看著蕭楠。
一直以來,她的腦子自動回避了一個問題。
她努力騷擾的蕭楠,實(shí)際上也是蕭家的一份子。
作為記者,真正該探知的是什么,是蕭家的謎團(tuán)??墒撬谶@個方面,一步都不敢邁進(jìn)。
她甚至都不敢多問一句關(guān)于電鈴的事情,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她的大腦依舊選擇自動忽略電鈴的詭異,而是迅速自救式的用方才對蕭楠的庸俗偏見塞滿了腦子。
蕭城的每個人,都害怕那個電鈴怕到了骨子里。
蕭家就是法,就是天,就是籠罩在蕭城上空真正遮天蔽日的烏云。
這一點(diǎn),無可辯駁。
對于蕭城的人來說,要么醉心功利,對蕭家的人百般諂媚。
要么保命要緊,對蕭家的人唯恐避之不及。
俞紫依絕對不承認(rèn)自己是個很功利的人,她一直以來都認(rèn)為自己無比高尚,雖然出生在富貴人家,但是富有同情心,具有高貴的普世理念和現(xiàn)代思維,她認(rèn)為自己是完美無缺的。
她生活在鮮花和贊美里,她的出身,她的備受寵愛,使得她擁有所有人的夸獎和諂媚,她那自以為的高貴的自尊,倒不如說是極端病態(tài)的自以為是。
她只相信自己認(rèn)定的一切,并不惜用自己的借口為自己打造出最完美的“記憶假象”。
比如她曾經(jīng)看到家里的一個女仆偷偷的收集她吃剩的剩菜和點(diǎn)心,便篤定的認(rèn)定這個平日里看起來很恭順的女仆就是小偷,抱著自以為正義的理念,她向父親揭發(fā)了這個女仆,說她偷東西。
結(jié)果是導(dǎo)致那個女仆遭到了管家的毒打,被掃地出門,而可憐的女仆只是因?yàn)樘^貧窮想要把她浪費(fèi)不要的剩飯接濟(jì)自己吃不飽飯的弟妹。
為什么要選擇當(dāng)記者?其實(shí)她當(dāng)記者以來,甚至都沒有去做過一次真正的采訪,只是沉迷在自我的臆想里,把自己想象成了正義無比的記者俠,勇敢的揭發(fā)“黑惡勢力”,并且以記者之名大膽發(fā)出“正義之聲”。
她揭發(fā)的那家小工廠,不過是她的父親授意主編有意安排,給她找個好捏的軟柿子玩記者游戲罷了,大小姐的游戲和造謠,直接導(dǎo)致了工廠主一家家破人亡。除此之外,她每日的日常,就是在報社里指手畫腳,走來走去的閑逛,對著一切事情指手畫腳。
拋開她對蕭楠的各種臆想的指責(zé),她不斷接近蕭楠的原因只有一個。
伏羲致命的吸引力。
伏羲的吸引力會無限放大人類的某種認(rèn)知和御望。
愚鈍的人大概可以躲過一劫,但是越是在某方面太過固執(zhí)的人,卻反而容易受到伏羲的蠱惑。
那種蠱惑甚至根本不是她意識深處自以為的“愛情”,只是要命的蠱惑而已。
人類有時候給這種蠱惑起名為“信仰”。
從科學(xué)上解釋,那是因?yàn)榉耸侨祟悷o法想象的巨大能量體,必然如同恒星一般對其他低級生物產(chǎn)生致命的“引力”。
如同人類面對巨大的天災(zāi)現(xiàn)象,目光和精神都會為之顫栗和凝聚。
因此,那些致力于研究伏羲的科學(xué)家們,將伏羲稱之為“現(xiàn)象生物”。
雖然這種現(xiàn)象生物如今披了人皮,但是人類的第六感還是會感覺到它的“巨大”和“危險”。
對伏羲的癡迷來自于人類內(nèi)心最極端的恐懼。
對于人類來說,恐懼和愛的界限,有時候很模糊。
俞小姐有了短暫的呆滯后,逐漸開始運(yùn)轉(zhuǎn)的腦子試圖說出點(diǎn)什么緩解這僵硬的氣氛,可是不等她說出指責(zé)蕭楠擅自握住自己手腕的話語,蕭楠手邊小桌子上的電話鈴就響了。
蕭楠松開了握住俞小姐的手,拿起了電話。
“十三哥,好久不見了。我是十四。”電話里傳來了十四少的聲音。
“……你找我有什么事?”蕭楠道。
“怎么這么生分?十三哥,我們好不容易再次見面了,我想和你當(dāng)面敘敘舊,行嗎?我現(xiàn)在就在你的房間門外?!?br/>
蕭楠倏然呆住,隨即他掛了電話。他不知道十四少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在門外直接打電話給自己,毫無疑問的是,這個晚上不會平靜了。
現(xiàn)在婉月已經(jīng)在自己的房間里,而苗楓則在洗澡。
“啞巴,讓俞小姐待在這個房間里,不要讓她出去?!笔掗f罷就扶著沙發(fā)站起來。
“憑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不要被你限制自由!你給我個解釋!”俞小姐一把抓住蕭楠的衣襟,惡狠狠的叫道。
“我只是要保住你的命而已?!笔掗?。
“少糊弄人!讓我回去!我不要被你關(guān)起來!你這個色浪!放我走!放我走!”俞小姐扯著他的衣襟尖叫道。
好笑的是,蕭楠反而是被抓住不放的那個人。
啞巴忽然從后面抓住俞紫依的手臂,將她扔到了床尚。
趁著這個機(jī)會,蕭楠在啞巴的攙扶下迅速來到了客廳,趁著俞紫依還沒緩過來時,蕭楠將臥室的房間從外面鎖住,這才松了口氣。
這時,十四少竟然已經(jīng)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了!
蕭楠一轉(zhuǎn)身就看見了他。
“啞巴,你去茶水室里等著吧?!笔掗獙“偷馈?br/>
啞巴懵懂的看了看十四少,撓了撓頭,便去隔壁的茶水間了。他腦子不是很靈光,只知道聽蕭楠的命令,反而不像正常人那樣,看到十四少的樣子而驚慌。
“十三哥?!笔纳贈_著蕭楠笑了笑。
他穿著中性化的無袖開叉長衫,像是男款的性敢旗袍,雙臂雙腿都是光溜溜的木制假肢,在假腳上穿著高跟鞋,他的眼球是琉璃的假眼珠,當(dāng)他說話時,能看到精密巧妙的木舌。
這個十四少,已經(jīng)是個半機(jī)械人了!
蕭楠坐在了他對面的沙發(fā)上,沉著冷靜的看著十四少。
“我們應(yīng)該算是‘初次見面’,”十四少竟然點(diǎn)了一根煙,用那雙靈巧的木制假手捏著煙卷,愜意的抽著。
“無論是你還是我,都不是當(dāng)初的你我了?!彼橹鵁熣f著似乎很有深意的話,
“從進(jìn)入后花園的那一刻,就意味著我們沒法回頭了?!?br/>
“蕭十三?。∧惴盼页鋈ィ。》盼页鋈ィ。 边@時臥室里傳來了俞紫依砸門聲和哭喊聲。
但是蕭楠只是注視著十四少。
好似她的存在只是個背景音。
“你想要我做什么?”蕭楠道。
“你是蕭家等了數(shù)十年的‘果’?!笔纳俾N起腿,并托著腮看著蕭楠,“蕭家一直在呼喚真正的‘奇跡’,然后等到了你?!?br/>
“蕭家得到的奇跡還不算多么?”蕭楠道。
“不,永遠(yuǎn)都不夠多。這世上,還有什么奇跡比‘伏羲’本身更足以稱得上‘奇跡’呢?人類對伏羲的求知欲是無窮盡的。
十三哥,你有沒有想過,整個蕭家,乃至整個蕭城,都是用來召請‘伏羲’的‘工具’。”
“召請了伏羲后要做什么?”蕭楠問,“人類完全無法控制伏羲的能量。這樣做只會招致毀滅?!?br/>
“這個嘛,也許做出這個決策的人自有他的理由,他們也從來沒告訴過我。但是從我的角度來看,我希望伏羲能夠給我自由?!笔纳偬鹉局频氖直鄣?,“我被當(dāng)做了玩偶,被改造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我想自由,想要重新要回我的身體。
我聽說,伏羲是滿愿之神。如果我祈求的話,伏羲會滿足我的吧?
十三,我觀察你很久了。你是個心地善良的人,你樂于幫助那些有需求的人,對于那些強(qiáng)你所難的人,你也盡力滿足和退讓,你的性情是無私的。
你知道我這么多年是怎么過來的么?我被砍掉了四肢,挖眼剁舌,但是我還沒死,我被大老爺?shù)娜藥ё吒脑炝?。我受了本?yīng)該你受的苦。
當(dāng)初進(jìn)了后花園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蕭十三?。?!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盼页鋈ィ。?!”俞紫依還在拼命尖叫著拍門。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出去!我出去我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
她的尖叫漸漸變成了詭異的復(fù)讀。
“你這是什么意思?”蕭楠拿起了茶幾上的煙灰缸,接住了十四少那根煙掉落的煙灰。
屋里的燈不知道何時熄滅了,只剩下他們身邊一盞落地?zé)暨€發(fā)著光。
“我們現(xiàn)在,就在后花園的‘里面’?!笔纳俚鹬鵁?,琉璃眼珠咔噠一聲轉(zhuǎn)向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