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蕭蕭，回了汴京也已經(jīng)有一段時日了，天氣越發(fā)涼，已是深秋之末了。
鳳韶迷迷糊糊的蘇醒，窗外的陽光格外刺目，揭開薄薄的一層紗簾，籠罩在床頭，驚了她的夢。
一夜秋雨，桂花滿枝。
幽香暗暗浮動，晃過窗口窄窄的縫隙，她舔了舔發(fā)干的唇，探出一條手臂遮擋在眼睛上，想要再睡會兒，忽然想到時辰，頓時清醒了大半。
她手臂放下的時候，感覺到旁邊坐著一個人，那人很硬，身子也涼，將另一邊的床壓塌下大半。
她嚇了一跳，立刻坐起身偏頭去看，步臨風穿著的朝服還未換下，他正溫柔望著她，有幾分風塵仆仆的倦意。
她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腰肢，邊道：“我都睡到了這個時辰，都怪你昨晚折騰那么晚。”
步臨風將她從錦被內撈出來，抱在懷里吻了吻，輕聲道：“那我今夜輕點。”
她從他懷中坐起來，臉上不知覺的浮上一抹羞紅，她瞪著眼睛道：“不正經(jīng)！”
步臨風笑著捏了捏她的臉，又將她拉回懷里，鳳韶伏在他胸口，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說道：“看你疲倦的樣子，是昨夜太累呀，還是今早朝堂又怎么了。”
他微微挑眉，柔聲道：“服侍娘子，怎么會累?！?br/>
鳳韶雖然從草原回汴京之后很少出門，但對朝局之事卻仍了然，戶部尚書的位置讓嚴尤坐穩(wěn)之后，戶部的權終還是落回宋家。也難怪都傳宋家的權勢根深蒂固，不說宋國公有皇后和太子這樣的背景，他的身邊一文一武二位人才是出了名的，武將孫浩戰(zhàn)功彪炳，不邀功不爭名，對宋國公更是忠心耿耿。文才便是嚴尤，他能從一個幕僚，讓宋國公親自認了他做干兒子，靠著宋家一步登上戶部尚書之位，也是個手段了然之人。
可是每個人都有軟肋，都有弱點，孫浩的軟肋是他的妻兒家人，那嚴尤的弱點就是恃才傲物。
既然宋氏內部這樣無懈可擊，那便讓他們自崩瓦解。
鳳韶知道，依步臨風的實力想處理這些并不是什么難事，只是他四面環(huán)敵，要處理面對的事太多，既然如此，那她也該為他分憂了。
她的唇邊緩緩揚起一絲弧度，許久后，她道：“讓我家夫君這么憂心，看來我得出手了。”
步臨風不由悶笑出聲，饒有意味的說道：“哦？娘子想怎么做？”
鳳韶從他的懷中爬起來，眨了眨眼，笑說道：“夫君瞧好就是了?！?br/>
宮門口。
孫浩看了看嚴尤身上的官服，笑道：“真好，我們倆以后就可以一起上朝了?！?br/>
嚴尤回道：“你軍中那邊還忙嗎，有空來我府上吃酒?！?br/>
孫浩剛要回答，看到宋國公走過來，立刻收起笑容，躬身道：“國公爺?！?br/>
嚴尤連忙轉過身也躬下身道：“干爹?！?br/>
宋國公走上前擺了擺手，道：“別這么客套。”
孫浩起身后笑說道：“國公爺在上，該有的禮數(shù)還是要有的?！?br/>
嚴尤陪笑著，也連連道是。宋國公面上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淡漠道：“只是嚴尤如今都當上了戶部尚書，現(xiàn)在又是陛下眼前的大紅人，我怎么敢讓他給我行禮呢。”
嚴尤眉頭一跳，自然聽懂了宋國公的話外之意，他連忙又躬下身，道：“干爹言重了，兒子的今天都是干爹給的，兒子再怎么往上爬，也是干爹的人?！?br/>
宋國公負手而立，冷笑一聲，說道：“是嗎？我都聽說了，陛下連軍費統(tǒng)籌的權都給你了，看來假以時日，我這國公的位置也要換你做了?！?br/>
孫浩看出宋國公明顯有氣，他開口求情道：“國公爺，嚴尤不是那樣的人?！?br/>
嚴尤面上一副慌亂的樣子，他語氣聲音都變了幾分，“干爹，您說笑了，干爹的位置無可撼動，兒子我只要活著一天，就會輔佐干爹，保宋氏穩(wěn)固?！?br/>
宋國公道：“最好是這樣?！闭f罷，他拂袖離去。
孫浩連忙扶過嚴尤，安撫道：“你也別放在心上，國公爺也沒別的意思?！?br/>
嚴尤最后一絲笑容凝在嘴角，戛然而收，他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遠處走來嚴尤的小廝，他行了禮稟道：“大人，璟王殿下送了拜帖，想邀您中午去望江樓?！?br/>
嚴尤一怔，孫浩最先反應過來，沉聲道：“你什么時候和璟王有了聯(lián)系，這要是國公爺知道了”
嚴尤神情嚴肅的搖搖頭，說道：“我怎么會和璟王有聯(lián)系呢，他突然給我送拜帖，也是驚著我了。”
孫浩拍了拍嚴尤的肩膀，勸導道：“璟王那個人太過神秘莫測，國公爺都說沒弄清他背后之前先別接觸，你啊可小心點別和他走的太近，至于國公爺那邊我會多替你說些好話的?！?br/>
嚴尤略微放松的笑了笑，孫浩繼而道：“我軍中那邊還有事，先過去了，有空去你府上吃酒?。 ?br/>
嚴尤看著孫浩離開的背影，一旁的小廝試探的問道：“大人，璟王這邊？”
嚴尤深深呼出一口氣，嘆道：“走吧，去望江樓。”
到了望江樓，嚴尤被迎著進了樓上的一間雅室，他走進后看見一個女子端坐在席上，卻不見有璟王的身影。
鳳韶聽到聲響后轉頭看去，而后起身道：“嚴大人來了?！?br/>
嚴尤面不改色拱手作楫，恭敬道：“璟王妃?！?br/>
鳳韶淡笑著看嚴尤入席，也隨之坐回位置上，而后吩咐道：“叫他們上菜吧。”
嚴尤心里明了，便也不再開口詢問，現(xiàn)在擺明了是璟王妃有意見他，他問了也是無用，既然來了便看看璟王妃是什么意思罷。
用膳間，二人只是寒暄幾句，偶爾聊幾句京中之事，大部分時間都是各自沉默用膳。
鳳韶夾起一塊酥脆鵝皮肉，漫不經(jīng)心的講道：“我聽說吏部尚書今個兒沒去上早朝呢?！?br/>
嚴尤也不知她忽然提起這事做什么，便也只能順著話說道：“是，大概是家里有什么事吧，高大人向來勤勤懇懇，很少告假?！?br/>
鳳韶輕笑一聲，開口道：“要我說嚴大人才是料事如神呢，高尚書家里的確是有些事?！?br/>
“哦？”
鳳韶道：“聽聞高尚書府中去了個唱小曲兒的，高大人很喜歡那個女子，準備納妾，可是高夫人嫌她出身低賤無論如何都不肯同意，那女子也是有手段之人，把高夫人氣的得了重病，府上是一團亂，高尚書不得已只能高假一日處理家事?！?br/>
嚴尤笑了笑，隨手端起茶盞飲下一口茶水，并不多語。
“外面的人都在傳，說那唱小曲兒的女子下賤，不知天高地厚，可我卻不這么想。榮華富貴，不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嗎，若是不爭不搶，甘心認命，那一輩子都被人瞧不起。誰都不想寄人籬下，過著那種命如草芥，有今日沒今日的生活?！?br/>
鳳韶放下手中的木筷，抬眸直視嚴尤，饒有意味的說道：“與其活得忍氣吞聲低賤卑微，不如搏一把，倘若贏了，這輩子就是另一副光景?！?br/>
嚴尤隱隱蹙眉但眸光微閃，不置一詞。
鳳韶不動聲色的勾起唇角，攻心為上，她從來都沒有輸過。
鳳韶在望江樓又待了一下午，日落之時，步臨風接了她便一同去宣平侯府的宴席。
宣平侯雖手中沒什么實權，可他人脈很廣，名聲威望都是不錯的，宣平侯難得辦場宴席，步臨風也是不想得罪，便帶著鳳韶一起去參宴。
宣平侯府的花園建造的很是精雅，整個院落富麗堂皇，花團錦簇，有一白石板小橋跨在沁芳溪上可通對岸。秋風陣陣，滿園桂花飄香。
宣平侯與別人寒暄之時，步臨風和鳳韶二人走過，他迎上前開口道：“璟王殿下，許久不見，氣色越發(fā)精神了?！?br/>
步臨風淡笑著回道：“托侯爺?shù)镍櫢?。?br/>
隨后，宣平侯的目光落在璟王身旁的女子身上，那女子臉上沒有刻意的笑容，只是冷冷的面孔，氣度雍容沉靜。宣平侯微笑道：“璟王妃果然氣質出挑，怪不得能收服咱們這位冷冰冰的璟王?！?br/>
鳳韶道：“您謬贊了。”
“聽聞璟王妃是南黎之人，不知北越的飲食可還習慣？”鳳韶面上波瀾不驚，頓時明了宣平侯是在試探她的道行，有意說起她是南黎人之事，實屬給她下絆子，就想看她怎么應對了。
鳳韶從容的回道：“都好，我不是很挑食?！?br/>
宣平侯漫不經(jīng)心的點點頭，說道：“不挑食的女人就是讓男人省心，我家這位夫人可是讓我頭疼的很，每天每頓的菜式都得不一樣，她還喜甜食，光就甜食她還必須要那鶴頤館的，不然就耍小脾氣?！?br/>
鳳韶有所了解，宣平侯如今的正室夫人其實是妾室上位，聽說這新的宣平侯夫人好像才三十有余，很會拿捏著撒嬌撒癡的勁兒，不然也不會那么討的宣平侯歡心，爬上正室夫人的位置。
鳳韶笑道：“侯爺寶刀未老，夫人圍著您撒嬌這才有滋有味，即使爭吵也是樂趣，普通人眼巴巴羨慕您的日子，還求不來呢?！?br/>
宣平侯滿意的大笑幾聲，道：“哎呀，璟王殿下，您的王妃可真是伶牙俐齒，說話甜到了人的心窩里啊。”
步臨風勾起唇角，手掌覆在鳳韶的腰間。
“我大老遠兒的就聽見侯爺又說我壞話了?！彼麄內她R齊順勢看去，只見一窈窕女子慢步走來，站定在宣平侯身邊。
宣平侯夫人笑著開口道：“都傳聞璟王妃貌美如花，百聞不如一見，果真如此?！?br/>
鳳韶面不改色，笑意深深，現(xiàn)下一看宣平侯夫人一上來就如此巧言令色，也難怪能爬上這個位置。
鳳韶淺笑著回道：“若說是貌美如花，我可比不上夫人。夫人如此柔媚嬌美，難怪侯爺那么喜歡夫人呢。方才侯爺還提起夫人喜甜食，可見侯爺多重視夫人，夫人的習慣愛好都記得那么清楚?！?br/>
宣平侯夫人笑的越發(fā)明媚，說道：“要我說璟王妃年紀輕輕就如此聰慧伶俐，那是其他女人遠遠比不上的?！?br/>
“那是他們沒有見過夫人的氣度，否則哪里有我的位置。我年輕氣盛不懂事，女人還得歲月沉淀才有味道?！?br/>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眉眼彎彎，很不好意思挽住宣平侯的手臂說道：“怎么辦，璟王妃可太討喜了，這張小嘴啊，簡直要說到人心窩子里?！?br/>
“以后璟王妃若是得空便常來我府上走一走，我跟璟王妃一面投緣，跟璟王妃聊幾句心情都舒暢了呢。”
鳳韶微微頷首，往步臨風懷里又靠了幾分，回道：“人生得意須盡歡，祝侯爺和夫人百年好合?！?br/>
周圍的大臣官眷看這邊璟王和宣平侯聊的如火如荼，也紛紛圍了過來，其中一位夫人湊上前，笑說道：“汴京城都傳，璟王殿下辦事雷厲風行鐵面無私，可在風月中也是一枚癡情種。今兒有幸見到璟王妃，怎么也要和我聊聊，是如何把如此英明神武的璟王殿下迷成這樣，我回去也對我家那個試試。”
周圍的官眷一起發(fā)笑，步臨風摟緊鳳韶，不陰不陽的說著：“賀夫人這樣嘲弄我，等我改日見了賀尚書，只不準控制不住公報私仇興師問罪。”
賀夫人掩唇輕笑，道：“哎呦，璟王殿下寬宏大度，還和我一般見識吶。開個玩笑都護著，恩愛得讓我眼饞。得了，我可不難為您的嬌妻，您也別去難為我家那個?！?br/>
鳳韶一聽姓氏賀便知曉，這位應該就是工部尚書的夫人了。工部尚書表面上中立，一直搖擺不定，不愿表態(tài)站隊。也難怪步臨風一向冷傲也會接賀夫人的茬，畢竟現(xiàn)在的朝局能拉攏就盡量拉攏。
鳳韶笑著邁出步子，主動伸手握住賀夫人，說道：“原來是賀大人的夫人，恕我眼拙，初來乍到，失禮的地方，賀夫人不要怪罪?！?br/>
賀夫人被她高捧幾句受寵若驚，急忙回握她的手，陪笑道：“我家那個不過是有個官職混個日子過，哪里比得上璟王殿下身份尊貴，璟王妃這可是折煞我臉面了。我嘴碎，愛說愛鬧，您也不要往心里去?！?br/>
“既是國家公職，皆不可或缺，沒有賀大人，工程事務如何運作，璟王殿下又如何放心在外鎮(zhèn)場?！?br/>
賀夫人喜笑顏開，她朝一旁的貴婦人努努嘴，一雙勢力刻薄的丹鳳眼挑了挑，笑道：“果然是璟王妃，場面上伶俐的很呀?！?br/>
寒暄過后三三兩兩的都入席用膳了，步臨風帶著鳳韶走到人少的溪邊休息會，他看向鳳韶臉色微紅，說道：“累了吧，我們一會兒就回去?！?br/>
“沒事?！彼龘P著頭，一副傲嬌的模樣，道：“怎么樣，我這個璟王妃表現(xiàn)的不錯吧?！?br/>
步臨風摟過她，微微俯身在她耳邊道：“很好，所以我今晚回去好好獎勵你?！?br/>
鳳韶臉上一紅，嗔道：“又貧?！?br/>
步臨風勾著唇角，柔聲道：“好了，那我不貧了，晚上回去看行動吧?！?br/>
鳳韶氣不過又無奈的拍了他一下，只聽一女聲響起道：“璟王和璟王妃如此恩愛，真是羨煞旁人呀。”
鳳韶順勢看去，只見羅嬈和溫萬語一同走過來，二人很是要好的樣子，她也歡笑著叫道：“小嫂嫂?！?br/>
溫萬語嬉笑著說道：“二哥，我要借你的王妃一會兒。”
步臨風道：“哦？”
溫萬語以為他不樂意，撇撇嘴道：“就一會兒，你倆一會回府再親熱不行啊，我想跟二嫂嫂聊會天都不行嘛！”
羅嬈淺笑附和道：“臨風，我會護好你家娘子的，放心吧?！?br/>
鳳韶又羞又想笑，她走上前邊道：“好了，我們走吧。”
涼亭里。
溫萬語拿起一塊糕點，開口道：“都是些什么人呀，當初理都不理二嫂嫂，現(xiàn)在倒一個個都排著隊巴結，真是墻頭草?！?br/>
羅嬈嗔了一眼溫萬語，隨后拍了拍鳳韶的手，安撫道：“你想理就理，不想理的話反正臨風也會幫你擋了去?！?br/>
鳳韶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溫萬語咽下糕點，看到不遠處的身影，蹙眉道：“他倆怎么在一起啊?！?br/>
鳳韶和羅嬈聽此順勢看去，只見顧長霖和宣平侯的嫡女二人在湖邊，顧長霖倒是一如既往的淡漠，那宣平侯的嫡女笑的很是歡喜。
羅嬈收回視線，端起桌案上的茶盞，說道：“周小姐是過世的宣平侯夫人所出，又沒有什么兄弟姐妹，宣平侯夫人去世后，小妾上位做了新的夫人，侯府里哪還有周小姐的地位，她自然是要傍個靠山?！?br/>
溫萬語嗤笑一聲，漫不經(jīng)心的說著：“傍誰不好找顧長霖，哼，到時候估計怎么死的都不知道?！?br/>
鳳韶有些出神的看著顧長霖，卻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他含笑的眼眸云淡風輕，他不言不語，風華毓秀，站在人海之后，昏黃的光影隱匿他，也虛無他，他半副清晰，半副朦朧，她看不清他的眼底，但感覺得到，那是一簇世間男子沒有的深邃與寒冽。
就在此時，顧長霖恰好轉頭對上她的視線，自然看到她復雜的眼神。鳳韶下意識的有些慌亂的躲閃眼神，她轉回頭拿起茶盞一飲而盡。
顧長霖收回目光，饒有意味的勾起唇角。
周若琳凝視著這張近在咫尺的面龐，湖對面掛起的燈束，時而五彩斑斕，時而昏黃微弱，他的臉孔也隨之變幻莫測，可不論如何幻化，如何虛無，他都擁有這世上最剛毅英朗的模樣。
怎會有這么好看的男人。
周若琳多么渴望摸一摸他，又不敢觸碰，哪怕分毫，一根手指的皮囊，她也怕，怕他變了心思，怕他不喜歡她的舉動。她迫切的想要自己在他的眼中，是這世上最美好的樣子。
“顧公子，方才多謝你能幫我解圍?！彼е齑剑廴﹄S之泛紅，“幸好有你。”
顧長霖輕輕嗯了一聲，他的眼底冷冷清清，聲音卻柔和悱惻，說道：“有我。”
周若琳心下驚喜，她將臉深埋在他肩窩，貪婪嗅著他身上散發(fā)出的檀木香味，這一刻她恨不得時間能停止。
顧長霖感覺到肩頸處的衣裳染了水痕，是她流出的眼淚，他頓時厭惡蹙眉，湖面倒映著他和她貼近的身影，他僅僅用了一瞬間，眉目便恢復如常。
“小姐。”周若琳的婢女匆匆走過來，周若琳驚慌的松開顧長霖，退了一步。
“小姐，侯爺叫您過去呢?！?br/>
周若琳第一次感覺心口發(fā)慌，想留不敢留，又不舍得就這么走，她指尖磨來磨去，掌心已然汗意涔涔，她道：“那我們下次見”
顧長霖面無表情的看著周若琳離去的背影，唇角噙著冷笑，許久后才收回視線，復而闔了闔眼眸。
這世上的情，向來涼薄，炙熱不過那一時片刻，他如果順她的心，順她的意，這一路要磨滅多少的熱度。
宣平侯府是他的墊腳石，更是太后的命令，不過他若沒耐心玩兒，也不會開這場局。
步臨風離去前還要打個招呼，鳳韶便站在府外的馬車邊等候步臨風出來。
鳳韶風平浪靜的目光，投向夜晚的街道，這條街上都是官臣富貴所居，所以人影稀疏。月色寥寥，遠處的燈籠忽明忽暗，看不清這汴京城原本的模樣。
“唐小姐。”鳳韶聽到男聲叫她，頓時了然，汴京城里不稱她為璟王妃反而叫她唐小姐的，除了宋玉笙就是顧長霖。
她轉身看去，果不其然。盡管她也不想與顧長霖說話，奈何這是府門口，明面上總也得過的去，她勉強開口叫道：“顧公子?！?br/>
顧長霖一臉意味深長，他一步一步走近她，距離她很近站定，鳳韶正要往后退幾步，他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他看到她的疏離和冷漠，無奈惆悵發(fā)笑，道：“你這么討厭我？”
步臨風最近一直都特別忙，鳳韶雖不過問但她知道，是顧長霖背后在動手腳，步步緊逼。她不能再像曾經(jīng)那般看待他，她清楚他有多么陰險，多么歹毒，多么霸道，這樣的男人不可控制，一如她在這個男人眼中，亦是不可控制的女人。
鳳韶開口道：“我是璟王妃?！?br/>
他諱莫如深眨了眨眼，道：“那又怎樣？”
鳳韶用力的掙扎著左手，壓低聲音怒道：“你先放開！”
顧長霖借著柔和的月色和昏暗的光亮，看到了她那一雙幽邃而明亮的眼眸，像是桃花眼，像是月牙泊，像是山澗清風，拂過這夜晚，這寂靜而芬芳的空氣。
低沉的嗓音從顧長霖的身后傳來，“放開她。”
步臨風大步走過來，握住顧長霖的手腕，二人相互較量，誰也不肯讓誰。
鳳韶趁此掙脫開來，她往后退了一步，步臨風偏頭輕聲道：“乖，你先去馬車上等我?！?br/>
再如何她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駁步臨風意思，鳳韶不假思索的轉身離開，留下步臨風與顧長霖對峙。
顧長霖看著鳳韶的背影，神情無喜無悲。片刻后，步臨風和顧長霖同時收手，步臨風冷聲道：“我最后警告顧公子一句，你掂量清楚自己有沒有把握動她，與我為敵的人，我一向不手軟。”
顧長霖眼眸中漾出濃烈的笑意，他道：“如若我有這個把握呢。”
步臨風幽深犀利的眼睛鎖定在顧長霖的臉上，凝視了良久，語氣有幾分陰森道：“所以你要和我斗一斗。”
顧長霖十分斯文儒雅的理了理袖綰的褶皺，他筆挺寬闊的背影遮擋住大半光束，兩人都有些暗淡，模糊。
步臨風走過去兩步，他們相對而立，勢均力敵，步臨風散發(fā)出的冷冽氣場強大到令人恐慌，在冷酷的黑色襯托下，更加震懾人心。他道：“你敢碰她，我就讓你永遠消失在汴京?！?br/>
顧長霖波瀾不驚抬起眼眸，和步臨風四目相視，從容的說道：“璟王恐怕辦不到，我不及你，但也沒有差太多?！?br/>
有權有勢的男人，擁有沖動莽撞的資格，因為可以擺平一切復雜的爭端與風波，因此何笙不能肯定曹荊易會否有下一步舉動。
步臨風撣了撣衣襟，和顧長霖交錯而過，他們背對彼此走向不同的方向，修長挺拔的身影刮起倉促的勁風，恍若不見硝煙不留痕跡的戰(zhàn)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