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放棄了造反大業(yè),又遣散了手下的幾十萬大軍后,在某些陰差陽錯之下,顧荊最后棄文從商,搖身一變,就成為了一個黑心商人。
對此,顧荊其實也是有些郁悶的。他好不容易將手下的幾十萬大軍都安置好,并給自己捏造了一個完美的死法,正準備和黎厭從此泛舟五湖,隱居避世,過上神仙眷侶般的生活……
誰想到,“竹門”的人卻又找上了門來。
“姐,姐夫……我?guī)е耖T來看你們了?!表斨櫱G的眼神,嚴途干笑著,在他的身后是無雙,以及“竹門”的幾十人。
“大人”,無雙領著一眾可憐巴巴的竹門中人站在門口,他笑著,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怎么看都透出一絲陰森的味道,“您是打算再次拋棄我們嗎?”他雖是在對黎厭說話,但眼睛卻望向了顧荊。
顧荊確定自己在無雙的眼神里看到了不滿和些許的敵意,他正面帶微笑地想著如何除掉這個絆腳石,事情的發(fā)展卻一下子就到了另一個高度。
“竹門與大人同在,吾等誓死追隨大人,惟愿大人不要拋棄竹門!”整齊劃一的聲音炸響在耳邊。
“……我只是不想讓你們陷入危險,再說,我現(xiàn)在只是一介布衣,也不適合繼續(xù)在領導竹門”,黎厭抽了抽嘴角,撫額道,“這不算是……拋棄吧?”
顧荊在旁邊點頭,他擁住黎厭,同時也深入解釋道:“她只是想過安定的日子,你們何必再來打擾?”
劉伯眼含熱淚,動容道:“大人,我就知道您和顧大人最終會走在一起的……老臣無能,在京城時不能替大人分憂解難,但大人在危急時刻還不忘老臣,還給老臣安排好后路,現(xiàn)在大人安全無虞額,請讓老臣繼續(xù)服侍您!”
他這番話說得十分激動,若非黎厭眼疾手快,他差點就要跪下來,但顧荊只覺得除了第一句能聽,其他的都是廢話。
可惜,竹門一共來了三四十人,說廢話的人實在是,比較多……
打發(fā)好他們之后,黎厭竟難得地露出了猶豫的神色,顧荊安靜地等她開口。
“我也沒想到會這樣”,黎厭苦笑,她斜靠著棵樹,面上也有些無奈,“你的事情處理好了,我的事情卻又來了。”
樹上梅花開得正盛,一陣風吹來,她站在梅花雨中的場景美好得像一幅畫。顧荊輕輕地走過去,替她摘下身上的花瓣:“把事情都交給無雙和嚴途不好嗎?”
他和她回到梅花村才待了幾個月,為什么總是有人要來打擾他們呢。
“顧荊,你喜歡什么樣的生活?”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黎厭回眸看著他,“如果你更愿意安定地過這一生,我……”
“不管竹門了?”顧荊挑眉,毫不猶豫道,“我當然更喜歡和你一起過安靜的日子?!?br/>
“那我們就去找清山,只要他肯再回到竹門,無雙他們肯定也會輕松點?!?br/>
顧荊的笑容一滯:“這不妥當吧,他都已經(jīng)在夷族有了家室?!?br/>
“我們把他們一家都接到華夏來,相信西木也不敢為難我們!”黎厭挑唇,眸光熠熠地看著顧荊。
沈清山本就是顧荊當初設計被留在夷族的,他身上甚至還被下了毒,顧荊怎么可能會讓黎厭再去把他給帶回來。心里這么想著,顧荊便轉(zhuǎn)移話題道:“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
“‘竹門’我知道是‘朱門’的意思,暗指朱府,‘青君’則是清君,但這個‘沈君’又是什么意思呢?”
“那是因為清山他就姓沈……”
“原來如此”,顧荊先是愣了,然后就失笑道,“你為了替爹娘報仇,特意建了竹門,清山也因為惦念著家族,所以至今未改名易姓。他本身就是一個念家的人,在夷族也有了妻兒,現(xiàn)在你讓他罔顧妻兒意愿再帶著家庭遷徙到華夏,他哪怕同意了,只怕心里也會覺得愧對妻兒的?!?br/>
黎厭擰眉,反駁道:“清山從小都住在華夏,父母宗族也都葬在華夏,華夏對他來說才更像家吧?”
“但是他在華夏已無親人,而且他兩次深陷牢獄,華夏給他了不少痛苦,說不定他在夷族正過得很開心”,見黎厭仍舊皺著眉,顧荊嘆了口氣,正色道,“你執(zhí)意讓清山回來,其實只是因為覺得愧對竹門吧。”
黎厭微怔,旋即就苦笑著點頭。
顧荊沉默半晌,他望了眼黎厭身后的梅樹,恍惚想起自己也曾在這棵樹下面與她告別,那時他和黎厭認識還沒多久,那時他還沒有見過這棵樹開花。而和黎厭回到梅花村后,他真正見到了平靜和幸福是什么模樣,可惜,只有短短的幾個月……有些事情就是這樣,只有經(jīng)歷過了才會明白它究竟有多美好。
于是,他最終開口:“你若放心不下,那便回到竹門吧,我陪你一起。”
“你……你不是不喜歡這些事情嗎?”
“不喜歡?”顧荊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湊近在她耳畔輕道,“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沒有什么是我不喜歡的。”和她在一起,便是世間最美好的事。
黎厭的耳朵似染了層胭脂,她思索半晌,最后偏頭向顧荊睨去了懷疑的目光:“你能做的好嗎?我沒什么經(jīng)商的天賦,要是再來一個笨蛋,竹門可能毀在我們兩人的手里呢,我看我還是再去把清山給……”
再怎么柔情似水的表情此刻都撐不住了,顧荊面容微僵,旋即干脆就俯身堵住了她的唇。
“放心,就算你真的把竹門給毀了,我也可以給你把它再折騰活過來”,他捧住她的臉,狹長了眼,一字一頓,“不準去找沈清山!”
于是,黎厭最終還是沒有去找沈清山;于是,華夏便多了一個黑心商人……
當“竹門”的一切都開始走上正軌時,黎厭在嫁給顧荊的第一年里,有了第二胎。
和第一胎時過了快有兩個月才被發(fā)現(xiàn)懷孕不同,黎厭這次懷孕二十天就有了感覺,又是惡心又是疲憊的,讓顧荊緊張到心坎里去了。
理所當然的,顧荊立刻就將“竹門”的事情交給了嚴途和無雙,自己則一心在家伺候自家夫人。這些事他做過一遍,該算是熟能生巧了,但偏偏家里又有兩個小魔王不得安生,一直不停地搗亂。
這兩個小魔王自然就是黎厭第一胎時誕下的,是對龍鳳胎。哥哥叫顧朱,妹妹叫顧茗。黎厭懷有他們的時候,真的是一點感覺都沒有,照樣喝酒練武,最后遲鈍地發(fā)現(xiàn)月事有五十天沒來時,才終于被醫(yī)師確診有喜了……
為此,顧荊一直很后怕,這次便早早地推掉了所有事,專門在家安心照顧黎厭。
為了讓黎厭有好食欲,顧荊親自去廚房煲湯……作為名廚的黎厭,曾認真地跟顧荊提出過建議“不適合待在廚房”。但在黎厭第一次懷孕時,顧荊愣是向“醉眠居”的大廚親自取經(jīng),最后將師傅給氣吐血后,他雖然還是不大會燒菜,但起碼已經(jīng)能夠為自家夫人煮出不錯的湯。
認真地將食材給處理好,顧荊剛生好火,卻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腳上一沉,似有重物墜其上,他低頭,正對上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
“爹、爹……”顧朱皺著小小的眉頭,伸出白嫩的小胳膊,抱住顧荊的一只腳,嘴巴張著似乎想說些什么。
“朱兒乖”,顧荊將他抱起來,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然后將湯放到火上,“你爹要給你娘做好吃的,你去和妹妹玩?!?br/>
他一邊說,一邊朝外走去,但在踏出門檻時,眼角余光一瞥,又是生生地將邁出的腳給收了回來。幾乎連半個眨眼都不到的功夫,他就來到灶臺邊,將正欲伸手去觸碰火的小人給抱了起來。
“顧茗!”顧荊的臉色有點難看,他呵斥道,“你太頑皮了,那是火,你不能碰它……”
唇紅齒白的小嬰兒并不管她爹是如何生氣,只留著口水,胖乎乎的小手掛在他的胳膊上,一雙眼也笑成了月牙:“爹爹,抱……”就連顧朱都看不過去地扭開了頭。
“來人!”顧荊是真的生氣了,趕來的丫鬟下人們都跪在了地上,“茗兒和朱兒是怎么跑到廚房來的?尤其是茗兒,你們都給我看好她了,不準她一個人到處跑!”
他本想把兩個孩子都交給下人,但顧朱和顧茗這對龍鳳胎硬是抱著他不放,他一時心軟,便一手抱著一個地將他們送回了房里。
“茗兒,要乖一點,和哥哥一起玩。”他對著專心致志吐泡泡的顧茗如是說道。朱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妹妹,伸手將妹妹嘴上的口水擦去。
看兩個孩子相處得很愉快,顧荊松了口氣,吩咐好下人照看好孩子就準備離開。沒想到他轉(zhuǎn)身剛走出幾步,兩個孩子就在后面“爹、爹”的叫個不停。
顧荊揉了揉眉頭,深感照顧小孩絕對是世界上最困難的事情。他轉(zhuǎn)過頭,試著和兩個孩子溝通:“爹要去給你們的娘親煲湯,還不能陪你們玩,你們要聽話點……用不了太久,你們就會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弟弟?美美?”顧茗似懂非懂,努力地重復著這兩個詞。
“對,到時候你們要帶他一起玩……”
顧朱瞪大了眼,嚴肅著點了點頭。
見他們安靜下來,顧荊示意下人過來看著他們,自己則繼續(xù)回到了廚房。
他看著煲的湯,等著水冒泡了,香味開始出來,便又添了些東西進去,然后將火又調(diào)小。他才剛做完這些,卻見一個下人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大人!二小姐突然和大公子打了起來,現(xiàn)在一直在哭,說是要去找夫人……”
顧荊的表情一變,沉聲道:“黎厭這個時候正在午睡,不要去打擾她,我去看茗兒吧?!?br/>
他吩咐下人注意著火,便去看兩個不省心的孩子。還沒走進房間,他就聽到顧茗驚天動地的哭聲。他腳步一頓,突然有點慶幸……幸好黎厭的房間隔得離這倆熊孩子比較遠。
見到顧荊來了,顧茗的哭聲也不停,顧朱想要湊近她,卻不停地被她給推開。周圍的下人小心翼翼地抱著她,她卻一直蹬腿揮手。
顧荊本來有些生氣的,但現(xiàn)在氣也消了大半,他好笑地看著顧茗像個猴子般的舉動,無奈地從下人手中把她接過來。等他花了不少力氣終于將顧茗的哭泣給止住,又喂她東西補充好用力哭泣所消耗的體力,顧茗終于沉沉睡去。
“朱兒,辛苦你了”,顧荊摸著顧朱的頭,這孩子剛剛一直就安靜著,就算被妹妹打到也不哭鬧……顧荊簡直懷疑顧茗之所以哭是因為她哥哥不陪她打來打去……他幫顧荊把衣服給換好,放柔了聲音道,“朱兒很乖吶,做哥哥就是這樣,要讓著妹妹,做男人也是,我們不能和女人一般見識?!?br/>
“不能和誰一般見識?”一道慵懶的聲音傳來,黎厭執(zhí)著扇子走到顧荊身旁,“你在向我兒子說什么?”
顧荊不動聲色道:“我在教朱兒關心妹妹,懂得女子的溫婉……”
“是嗎?”黎厭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就伸手將顧朱抱進懷里,“朱兒,你爹是這么說的嗎?”
“娘……”顧朱奶聲奶氣地喚道,只睜著茫然的大眼睛。
“我來抱吧,你當心累著。”
“我有那么脆弱?”黎厭不耐地翻了個白眼,然后一口親在顧朱的臉上,“我要哄朱兒睡覺,你只顧關心茗兒,我們朱兒都傷心了。”
顧荊無奈一笑,也不辯解,只拿起扇子輕輕搖著給黎厭扇風。
黎厭哼著歌,溫柔地拍打著顧朱的胳膊,很快就將他送入了夢鄉(xiāng)。她將他放到小床上,輕手輕腳地又去看了看顧茗,替她把小被子給掖好。
解決好了兩個小麻煩,黎厭和顧荊這才離開了房間。二人散步般走著,最后在亭子里坐下。
“你怎么不睡覺了?餓了嗎?我叫下人弄點吃的……”
“再吃再睡都要變成豬了?!崩鑵捯皇种е掳停粗鴪A了一圈的手臂,有些無語。
她現(xiàn)在確實長了些肉,不似以前那般瘦弱單薄,整個人都豐腴了些,更有種成熟的韻味。顧荊笑得意味深長:“真能變成豬就好了,把你養(yǎng)得白白胖胖的,這樣抱起來肯定更舒服?!?br/>
黎厭扯了扯嘴角:“那你干脆就去抱豬吧。”
顧荊明智地換了個話題:“我剛剛在煲湯,待會黎大廚去嘗嘗,看味道可有進步?”
“……指望你能做出好吃的,還不如我親自動手”,黎厭道,“師嫂最近可有來過,我和她約好了,要一起研究一道菜譜呢?!?br/>
“還沒呢,暗影事多,估計正忙呢”,想到上次這兩人見面一直聊到了深夜,生怕她突然心血來潮要去找韓嘯,顧荊只好再次轉(zhuǎn)移話題,“對了,你還記得楚蕓嗎?”
“楚蕓?就是那個刑部尚書的女兒,曾經(jīng)瘋狂迷戀你的那位么?”
“她早就不喜歡我了”,顧荊道,“你絕對猜不出他現(xiàn)在和誰在一起?!?br/>
“和誰?”
“周齊!”
黎厭愣了。
“聽說好像是楚蕓不小心救了他,兩人日久生情,逐漸走到了一起?!?br/>
“蠻好的”,黎厭展開了眉,“我們什么時候去看看周大哥他們?”
顧荊嘴角的笑再次僵住,只好委婉地說到他們的身份可能尷尬了些,而且黎厭還懷有身孕,也不方便。
黎厭皺了皺眉,因著懷孕而日漸上漲的脾氣又出來了:“又是因為懷孕,我又不是專門產(chǎn)崽的母豬,連出趟門都不行……師兄和師嫂就只有一個孩子,天天過得多輕松。都怪你,現(xiàn)在都快有三個孩子了,我以后再也不生了!”
“我以為你很喜歡小孩子呢?!鳖櫱G垂眸,他嘆了口氣,笑得有些勉強,“你若早說你不喜歡……”
“好了好了,我只是隨口說說”,黎厭最看不得顧荊這幅表情,立刻就退步了,但她總算還記得堅持,“不過真的沒有以后了,三個孩子已經(jīng)夠多了?!?br/>
“我也覺得”,顧荊其實也不想要這么多孩子,一個孩子就要多分去些黎厭的注意,他自然也是不愿意的,而且,每懷一次孕就意味著他要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碰黎厭……他嚴肅道,“放心,以后我一定注意!”
“……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沒有?”黎厭道,,“不許取顧黎、顧厭這樣的!”給顧朱和顧茗取名時,兩人其實都有些隨意,可惜她天生對美麗的字眼不大感興趣,便把給第三個孩子取名的重任交給了顧荊。
“如果是男孩就叫顧均平,如果是女孩就叫顧傾城……你覺得如何?”顧荊難得有些緊張。
“你有認真翻過詩詞歌賦研讀經(jīng)書史論嗎?”黎厭面無表情,她按了按額頭,緩聲道,“男孩的名字太普通,女孩的名字太奇怪……”
“給我好好看書,重新想!”
自家夫人的脾氣似乎壞了不少,顧荊有些無奈,但想到她因為身孕而受苦默默忍受的模樣,又很是心疼……算了,只是取名而已,怎會難得倒他呢?
于是,華夏少了一個黑心商人,多了一個挑燈夜讀不為考取功名只為取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