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話音落下,正埋頭看卷宗,努力淡化存在感的楊光刷地抬起頭,看怪物一樣張大了嘴巴使勁看著他。
“什什么tiffany?”李曉舒再度咽了口唾沫,眼珠子慌亂地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攥緊了垂在胸前的斜挎包帶子,“這是我買的促銷品,才一百多塊錢,你了解香水嗎?!干嘛胡說八道?!”
“我了解,”夙夜緩慢地點了點頭,“肯定比你了解?!?br/>
“你!”李曉舒氣結(jié)。
邵壬揚揚眉毛,接過話茬:“夙夜,你憑什么說這是正品的tiffany?”
似乎是在附和他的問題,楊光下意識點頭。
毫無疑問,夙夜這個年齡段的男孩子,是不應(yīng)該對香水有所了解的,何況還是非常少見的歐洲品牌香水。
沉默了幾秒鐘,夙夜指了指花蕾瓶蓋上鑲嵌的藍寶石。
“寶石有問題嗎?”提出問題的人是邵壬。
“這顆藍寶石是真的?!辟硪拐f。
邵壬的好奇心完全被他勾起來了:“你怎么看出來的?”
“……”夙夜緘默不語。
“到底怎么看出來的?”邵壬鍥而不舍地追問。
等了足足有半分鐘,夙夜才慢吞吞答道:“表面光滑,不可能是玻璃;轉(zhuǎn)動時有微弱的顏色變化,不可能是藍色尖晶石;光澤感弱,不可能是藍色合成立方氧化鋯;不帶綠色,沒有裂紋和空管狀內(nèi)含物,不可能是藍色電氣石;星線十分清楚,細而均一,不可能是人造星光藍寶石;沒有弧形紋,不可能是合成藍寶石;夾層中沒有氣泡,所以也不會是拼合藍寶石。由此可以確認,這瓶香水的確是號稱歐洲優(yōu)雅風格的tiffany?!彼D了下,又補充道,“以茉莉和玫瑰香味為主,混合了森林的味道,是許多上流社會名媛的最愛?!?br/>
等他說完,室內(nèi)的另外三個人都齊刷刷呆住了,楊光驚嘆著情不自禁吐出句:“哇塞!你是珠寶專家嗎?!”
邵壬睥睨他一眼,嚇得他立刻弓腰低頭,假裝自己在專心致志地看卷宗。
“那那那又怎么樣?!香水是真的又怎么樣?我不能買嗎?!”李曉舒臉色發(fā)白,梗著脖子嚷道。
“夙太太,我剛才也說過了,香水本身的確沒問題,但是在專家鑒定它是真品以后,我們警方也很好奇它的來源。據(jù)我們了解,你月收入最高的時候,也不過幾千塊,你丈夫的收入更少,你們家的生活算是比較拮據(jù)的。那么你怎么會奢侈到,居然去買一小瓶價值上千美元的香水呢?”邵壬收起和顏悅色的神情,頗為嚴肅地問道。
“那個……”李曉舒結(jié)結(jié)巴巴,“其實是客人送的,”她使勁揪著挎包帶子,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語速很快地說,“你們應(yīng)該知道,出入pub的客人,有些出手是很大方的。做我們這行的,必須講究職業(yè)操守,要替客人保密。所以我才隨口說是自己買的?!?br/>
“請問是哪位客人?”
“我說過啦,要為客人保密的,”李曉舒堅定地拒絕,“我們的許多客人都是很有身份地位的,不方便跟警察打交道。”
“這瓶香水在命案現(xiàn)場出現(xiàn),就跟命案有關(guān),你必須如實回答我的問題?!鄙廴煽粗难酃庾兊靡姘l(fā)冷冽。
李曉舒神經(jīng)質(zhì)似的揪著挎包帶子,兀自不吱聲。
邵壬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耐著性子又逼問了幾句,她還是一言不發(fā)。
“夙太太,我不得不警告你,你要是知情不報,就是妨礙辦案,我們有權(quán)利……”
沒等邵壬說完,夙夜忽然插嘴問道:“這種進口的高檔香水是有源代碼的,應(yīng)該只在專賣店里出售吧?”
邵壬愣了下,搔搔頭皮,答道:“是這樣沒錯,可是我們調(diào)查了b市所有銷售tiffany的專營店,卻沒有找到關(guān)于這瓶香水的進出貨記錄,所以極有可能是從國外帶回來的。”
夙夜露出思索的神氣。
“夙太太,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鄙廴捎职炎⒁饬D(zhuǎn)向李曉舒。
李曉舒拼命忍住想逃跑的沖動,板著臉,強自鎮(zhèn)定地說:“我不是你的嫌犯,有權(quán)利拒絕回答。”
“夙太太……”邵壬皺皺眉。
“兇手在現(xiàn)場做了許多事,多少會留下些痕跡吧?”夙夜再次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邵壬對夙夜很有好感,也沒有生氣,搖頭道:“沒有,連半片可疑的指紋都找不到,”他指指香水瓶,“喏,跟它一樣干凈?!?br/>
夙夜愣愣地望著他,漠然的臉上露出極度震驚的神情。
“怎么啦?”邵壬詫異地問。
“你說它很干凈?”夙夜問。
“是啊?!?br/>
“上面沒有指紋?”夙夜語氣有點急。
“沒有?!?br/>
夙夜抿緊了嘴唇,沉著臉,凝視著自己的母親,目光晦暗凝重,說不出的復(fù)雜。
“難道上面應(yīng)該有指紋?”邵壬猶豫著問。
沒有回答他,夙夜低聲問李曉舒:“媽媽,送你香水的人,到底是誰?”
“……”李曉舒固執(zhí)地沉默著。
凝望著她妝容精致的臉孔,夙夜心里五味雜陳,他怎么沒有想到呢?在爸爸的葬禮上,都沒有忘記化妝的女人……
可是,畢竟是他的親生母親,是爸爸的結(jié)發(fā)妻子。
他又怎么可能會懷疑她?
縮了縮肩膀,夙夜忽然覺得很冷,明明是炎炎夏日,明明室內(nèi)一絲微風都沒有,他卻覺得徹骨的寒冷,沉默了片刻,再開口,聲音又恢復(fù)了一貫的平靜淡漠:“邵警官,請你逮捕我媽媽,她在包庇殺死我爸爸的兇手?!?br/>
李曉舒不敢置信地猛然瞪大眼睛,胡亂搖頭:“夙夜!你瘋了嗎?!胡說八道什么?!”
“我說的是事實?!?br/>
“什么事實?!”李曉舒氣得直哆嗦,眼中迸射出濃烈的恨意,指著夙夜怒罵,“你是我的兒子,居然冤枉我!”
“是不是冤枉,你很清楚?!辟硪购敛煌丝s,一個字一個字說道。
“我不清楚!”李曉舒牙齒磨得咯吱咯吱響。
“這個香水瓶上面……”夙夜輕聲說,“應(yīng)該有我的指紋?!?br/>
他是第一個進入案發(fā)現(xiàn)場的人,他曾經(jīng)將這個香水瓶攥在手中。
“你胡說!胡說!”李曉舒失控般擺著腦袋,眼神毒蛇似的陰冷、怨毒,死命地瞪著他,象是恨不得用眼刀在他身上直接戳出幾個窟窿來。
“夙太太,你是在這里跟我談,還是我們?nèi)徲嵤依^續(xù)談?”邵壬板著臉問。
“他撒謊!”李曉舒怒氣沖沖地吼叫,“你們別相信他!他本來就是個愛撒謊的壞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