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好的電話讓衛(wèi)純凌忍不住皺眉,她見喬子賦神色自若地放下話筒,對自己說:“你待在這里,我回去一趟?!?br/>
“不了,我也回去?!彼f?!叭绻麪敔斏鷼猓吹轿业哪樆蛟S會冷靜點?!?br/>
喬子賦定定望著她,淡淡一笑:“怎么聽起來,你覺得我會被罵?”
“我的第六感總是很準?!彼f?!安恍??”
“信?!彼叩揭录苌夏昧思⊥馓?雖然沒有回頭,卻從側面看得出來眼角含笑?!白甙?,擋箭牌?!?br/>
不知為何,衛(wèi)純凌感覺到今天晚上的喬子賦有一些不同。
好像對自己放松了點,不再是冷冰冰的樣子。
“三叔叔,謝謝你救了我?!彼f。
“不是我救你?!彼皇帚紤械胤旁陬^頂上,一手握著方向盤?!笆悄銐蚵犜??!?br/>
“聽話……”她頓了一下,低下頭看了手表才恍然大悟?!笆直韱幔俊?br/>
“定位器?!彼f?!摆w媞很缺錢,我父親請大哥用個人名義資助了她,我有掌握她最近與地下錢莊之間來往密切,卻沒想到她會鋌而走險綁架你?!?br/>
“我想不透小舅媽跟那個人有什么關聯。”
“這我還要查,照理說他們沒有任何交集?!?br/>
“對了,三叔叔?!彼蝗幌氲揭患隆!拔冶唤壢サ穆飞希牭剿麄冋f了一個堂主,本來那堂主要來,可是怕味道被我發(fā)現是誰,所以才沒來?!?br/>
“堂主?”他挑眉,冷哼一聲?!爸滥阈嵊X敏銳的人有多少?”
“喬家、還有這幾年輔導我的社工師,其他人應該沒有了…頂多就是覺得我鼻子靈,但會知道我能辨別氣味到認人的,真的沒幾個人。”她低聲說道。“但也不能排除是衛(wèi)家調查我的結果?!?br/>
“嗯?!彼c頭,轉頭望著她幾秒?!靶菹?,過去要段時間?!?br/>
他溫柔的嗓音,讓她為之一頓,看了他許久。
她感覺是自己的錯覺,卻又不希望是錯覺。
衛(wèi)純凌靠回椅背,轉頭看向窗外飛快殘影的路燈,腦中閃過一段段的畫面。
其實她有很多問題想問,卻不知道該不該問。
“三叔叔?!彼驼Z?!澳隳莻€染金色頭發(fā)的…是朋友嗎?”
“嗯,他說話沒個把門,不用理會?!彼f。
這話一出,她本來想要問的問題也吞回去了。
他既然這么快就反應過來,看來是自己多想了吧……
或許…被人誤會是那種關系,他根本就懶得解釋,因為本來就不是真的。
孟嫻說過喬子賦不喜歡解釋,對沒有的事情更不會多說一句話,對媒體亦是,對周遭人更是。
信奉著信我的人就會信,不信我的也不費唇舌的準則。
她吐了口氣,才發(fā)覺對喬子賦的私事、習慣…都是從孟嫻那里聽來的,想了想有些不是滋味。
說不在意是假的,但她又有什么資格談在意?
一股寒意往上冒,她忍不住打了小噴嚏,雖然及時用手掩住了,可開車的人還是聽見了,揚手就把空調溫度調低:“很冷嗎?”
“還好。”她話才說完,就見他把身上的薄外套脫下來,放到她腿上。
“穿上,別感冒?!彼f?!澳愀忻拔視苈闊??!?br/>
麻煩嗎?
“我很少感冒。”她聽話的反穿他的外套,他的體溫包覆住自己的雙手,一股淡淡的香氣撲鼻而來,是他身上自帶的清香。
一個男人身上常有香氣,她都覺得有些難為情。
“我怕你害我感冒?!彼p笑一聲?!坝袀€case再三個月要交件,是替摩洛哥王室做來拜訪主席時的唐裝跟旗袍,我不能有意外?!?br/>
她趕緊掩住口鼻,低下頭說:“知道了。”殊不知自己這個動作,讓他發(fā)出笑聲,伸手摸了她的頭。
“三叔叔…我能問問題嗎?”
“問吧?!?br/>
“你…喜歡孟嫻嗎?”
上一回自己問類似問題的時候,他的回答是不關自己的事。
可現在過了這么久,大家都這么熟了,應該可以問了吧?
他直視前方,側臉看得出來很平靜。
“孟嫻讓你問的?”他挑眉。
“不是,我只是好奇……畢竟我從她那里聽到三叔叔很多事,也、也讓我知道該怎么跟你相處才不會惹你生氣。”她低下頭。“喬迪跟我說過,孟嫻遲早會嫁進來,我知道喬家一向重禮儀,要是她確定是三嬸嬸,我也該提早習慣?!?br/>
她聽到男人發(fā)出一聲夾著笑意的嘆息。
“孟嫻不喜歡比自己大的男人?!彼f。
衛(wèi)純凌愣了幾秒,對他這么自然就說出孟嫻的喜好而訝異,而他也沒有正面回答自己的問題,于是她只好說:“看來你們都挺了解彼此的?!?br/>
“她幫了我不少,不過她的私生活就不敢恭維。”他淡淡地說?!八@幾年的對象都是比他小的。”
“是嗎?”她聽到喬子賦這么自然就說出孟嫻的交友關系,看來兩人真的是…很熟很熟。
“那你呢?”他的語氣似有探究,似是不經意的笑問?!跋矚g比你大的嗎?”
她眨眨眼,看著他用著開玩笑的口氣問這種讓她難以回答的問題,她該怎么說?
躊躇幾秒,她幽幽開口:“只要別像我爸那樣就好,年齡我沒太在意?!?br/>
“別像你爸那樣?”他聲音微揚,笑了笑?!斑@確定是你的標準?”
她頓了一頓,照著他的話開始認真想了所謂的標準。
想要一個隨時想到就會有安全感的人,想要一個有品味的人。
想要一個比自己高的人,想要一個不用解釋就全然信任自己的人。
想要一個能把自己完全抱起來的人,想要一個味道好聞的人。
想要……
這么拼拼湊湊,才發(fā)現她要的那些條件組合起來。
像他。
她喜歡他,這瞬間她才這么明確的……
“想到什么了?”他調侃?!安粫橇谐鰜淼臈l件,比學校的安全守則還多吧?”
衛(wèi)純凌搖搖頭,上揚嘴角,比以往都還認真看他。
喬子賦感覺到女孩投射過來的視線有別于過往,分神轉頭看她,微微一笑:“怎么了?”
她有些難為情的低下頭,下一秒就聽到他的手機響了,他按了方向盤上的免提,接著就是對方一長串的英文劈哩啪啦傳來,她稍微聽懂了一些,像是公事。
收斂滿腦子亂七八糟的心思,她別過頭看向窗外。
或許是太累了,還是睡一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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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家的凌晨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如此燈火通明。
她跟著喬子賦進家門的時候,陳麗好剛好走出客廳,見到他們倆趕緊走上前,眼睛馬上就看到衛(wèi)純凌一邊特別腫的臉頰,皺起眉頭:“怎么回事?”
“她來鬧什么?”他沒正面回應,利眼掃向客廳里的人。
“不知道,說是要等你們到了才說,嚷著要爸給她個公道?!?br/>
“公道?”他冷笑一聲,低下頭拍了衛(wèi)純凌的肩膀。“你先上去?!?br/>
喬子賦說完就直接走進客廳了,她頓了一下,轉頭看陳麗好:“我能不上去嗎?”
“可老三說……”陳麗好吐了口氣?!澳阈拍闳迥芴幚淼?,你先給我說說,你臉怎么回事?”
“小舅媽打的。”她說。
“她打你?”陳麗好瞪大眼,隨后又壓低聲音說:“孟嫻跟我說你今天被綁架?你又說你被她打?到底怎么回事?老三去找你了?”
衛(wèi)純凌沒有想到孟嫻會跟陳麗好說這件事,沉默幾秒后才說:“是小舅媽帶我去個地方,讓我簽名,她才可以拿到錢?!?br/>
“簡直欺人太甚!”陳麗好抓著她的手就走進客廳,客廳內喬靜思、喬子豐都在,喬子賦剛好坐了下來,面對趙媞跟丁海時神色自若,還愜意的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陳麗好把衛(wèi)純凌拉到一邊坐下,臉色不好的對趙媞說:“人都到齊了,你想說什么便說,我家老爺子還要休息。”
趙媞摀著一邊的臉,直接轉頭就對喬靜思說:“喬老,我衛(wèi)家一向敬重您治家有方,但有件事我不得不說,怕是傳出去給人傳的難聽。”
喬靜思平靜的看著趙媞,揚手:“夫人但說無妨?!?br/>
“我們純凌年紀小不懂事,可喬三爺護犢心可有些超過了吧?”趙媞冷瞪一眼喬子賦?!澳翘煅鐣衔铱匆娝麚У眉兞杩捎H密了,我本以為是下著大雨,所以他只是擔心純凌著涼,結果今天怎么著,我不過是帶純凌出去跟她父親見個面,他居然就帶著一堆人沖進來,那群人還說什么純凌是喬三爺的人,我的天,這有些不對吧?”
她臉色瞬間垮下,死瞪著趙媞那張嘴,沒等喬子賦開口,她馬上就說:“你今天是綁架我,要拿我跟那個人換錢,如果單純見面你需要給我打麻醉針?醫(yī)院證明在我這里,你敢看嗎?”
“誰知道你喬三爺是不是誣陷我才給純凌打的針,企圖想掩蓋你們的好事,如果我真的做了這件事,那證據呢?我綁架你?那你們怎么不報警?。俊壁w媞挑眉,語氣激昂?!斑€不知道是不是看著我讓純凌出來住,你就急不可耐的想把人帶走,喬三爺!不會你敢做不敢當吧?”
這句話說完,客廳陷入一片死寂,喬靜思臉色鐵青的抿緊唇,陳麗好深吸口氣偷偷看了眼喬子賦,只見他握著杯子的指節(jié)用力的泛白,隨后突然像是放松了般,人往后倒向椅背,目光淡淡地望著趙媞,嘴角微揚:“是我讓人說的,有什么不敢當?”
喬靜思一聽,拐杖一推就站起來,直接甩了喬子賦一巴掌,氣得發(fā)顫:“你個孽障!給我滾出去!”
衛(wèi)純凌被喬靜思突如其來的怒氣嚇得一顫,她沒想到一向和藹可親的爺爺居然會當面發(fā)怒打人,她看著喬子賦眉頭連皺都沒皺,從容起身看向趙媞,沉聲說道:“我對自己說得話負責任,你能嗎?”
“??!你現在是在威脅我?我哪句說錯了?純凌是個孩子,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歲數,用得著為了見不得人的癖好來恐嚇我嗎?”趙媞越說越激昂?!皢汤显谶@里我就直說了,要是我沒現在就發(fā)現,暑假放完,人是不是肚子就搞大了還未可知呢!”
衛(wèi)純凌臉色一沉,像趙媞這么無恥的人她完全無法想象,平時的冷靜已然消失殆盡,恨不得上前就給她一掌,才踏前一步,喬子賦的手抓住她。
“你還敢碰她!”喬靜思氣不打一處來,用力的咳了幾聲險些站不穩(wěn),喬子豐趕緊站起來扶住父親。
喬子賦從口袋拿出電話撥了個號碼,幾秒后便說:“可以進來了?!?br/>
下一秒,喬家的門鈴被按了幾聲,陳麗好趕緊去開門,進來的是局長跟好幾個警察,局長客氣的朝陳麗好行禮:“喬夫人,冒昧夜晚打擾,我們是來抓逃犯的?!?br/>
“抓、抓人?”陳麗好愣住,趕緊退到旁邊,局長領著一行人走進客廳,見到喬子賦時行了注目禮,接著轉頭看向趙媞跟丁海,四個警察上前銬住他們,不顧他們掙扎硬拖著人走。
“趙媞涉嫌走私跟綁架,丁海涉嫌非法持有毒物違禁品?!本珠L冷冷地看著他們?!笆翘臃高€這么明目張膽跑到被害者家里,當我們警察是傻子嗎?”
“憑什么抓我!”趙媞一下就腿軟,轉頭就對喬子賦咆哮?!安皇钦f放過我們嗎????你怎么能說話不算話!”
喬子賦居高臨下看著他們,宛若看著可悲的螻蟻,冷笑。
“我沒說過這句話。”
“純凌!純凌你有說對不對!你有說我只是要錢……”趙媞想要抓住衛(wèi)純凌的手,但衛(wèi)純凌卻退了一步,冷冰冰的看著她。
警察把兩人拖走,局長朝喬靜思恭敬點頭:“喬老,這次喬三先生協助我們破了個國際走私的案子,我謹代表人民向兩位道謝?!?br/>
喬靜思還沒有從剛才的憤怒中恢復,但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很快就端正好表情點了頭:“應該的?!?br/>
“那就不打擾各位,先回去復命。”
局長一走后,喬靜思斜瞪了喬子賦一眼,喬子豐便扶著父親上樓,喬子賦在后面也跟了上去。
“還好喬迪這幾天去同學家玩?!标慃惡脟@了口氣,安撫衛(wèi)純凌?!澳阋怖哿税桑窟@般折騰也是委屈你了。”
她低下頭:“我看爺爺很生氣,但這里面有誤會,三叔叔他……”
樓上劈哩啪啦的聲響傳來,樓下的兩個人都清楚聽到喬靜思的咆哮。
“你先去休息吧,什么事我們明天再說,爺爺氣頭上誰的話都聽不進去?!标慃惡脟@氣?!八鋵嵤亲钐劾先?,我也知道老三說這句話沒什么意思,就是為了要表示你是喬家的人,怎么知道那瘋女人居然這種想法,爺爺平常最看重的就是輩份關系,他剛剛只是一時間沒了面子氣壞了,我晚點會再幫你們解釋的?!?br/>
說完后又是一陣摔東西的聲響,陳麗好拍了拍她的手,轉身走上去。
她緊張的雙手緊扣,也默默地跟在陳麗好身后上樓,陳麗好直接走去喬靜思的房間,她也悄悄地跟在后面,很快就聽到老人的咆哮:“你到底什么心思!你讓純凌未來怎么嫁人?什么人這種話能隨便說出口嗎?”
“我的人需要個借口,說她是喬家人也行,但遠不比說是我的人更有效。”他淡淡地說,比起老人的雷霆怒吼,他靜如止水的語調聽得衛(wèi)純凌的胸口揪痛。
“讓你謹言慎行,要是傳出去會有多難聽,你想過后果嗎?弄不好衛(wèi)家宗老那里以為我們有什么非分之想,你要我拿什么臉跟純凌死去的爺爺交代?從今天開始你給我離她遠點!把人都交給你大嫂!”
她屏氣凝神,想要踏進去解釋,卻看到喬子賦朝門邊走來,接著停下腳步轉身:“她差點被她父親染指,她舅媽只想把她賣掉抵債,我們替衛(wèi)家保護剩下的直系血脈,衛(wèi)家宗老若還有別的想法,就讓他們來跟我談?!?br/>
他說完后也沒等喬靜思回答就走出房間,便看到了站在門邊的衛(wèi)純凌。
衛(wèi)純凌見到他緊繃的神色稍稍趨緩,對自己開口:“去休息吧?!?br/>
簡單的四個字,卻聽得她心口發(fā)冷。
“三叔叔…其實你不見得要說那句話?!?br/>
──說了自己會當真的,但又知道這不過只是個救人的借口。
他垂下眸凝視著女孩的臉,淡淡地說:“我只做最有效率的事,一句話能達到的效果,何必說第二句第三句強調?”
她深吸口氣,咬著唇望著他。
要是過去,她知道這時的喬子賦會安撫自己,摸摸自己的頭。
可終究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后,越過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