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視線在‘乖乖的’三個字上面停留了許久，最后將紙條疊好放進了口袋。
在福利院的那些年，‘乖乖的’這三個字是她聽得最多的。
要乖，要聽話, 才會有人肯收養(yǎng)她。
要乖，在收養(yǎng)家庭才不會受欺負。
要乖, 否則會被退回福利院。
她有好好做嗎？
她覺得有，但是那十幾年她依舊在福利院和收養(yǎng)家庭之間流轉(zhuǎn)。
是她的理解和他們說的不一樣嗎？
那顧云飛現(xiàn)在所謂的‘乖乖的’, 又是什么意思呢？
*
《墜仙》片場
這次新選的女主角楊蘋只是一個二線女星, 長相演技都不錯，就是經(jīng)紀公司差了一點。要不是這次是臨時公開選角，以她的資歷根本拿不到這電影的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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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她在試鏡選角時超水平發(fā)揮，副導(dǎo)演當場拍板定了她。
今天要拍的第一幕戲就是她的戲份，她早早來到片場，化好妝, 做好造型后，拿著劇本心神不寧的看著。
給她化妝的化妝師以為她是第一次接到這么大的戲而緊張, 還開口安慰了幾句。
楊蘋笑了笑,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緊張的不是第一次擔任電影女主角，而是因為那個人。
“顧導(dǎo)來了, 準備開拍了?！?br/>
外面?zhèn)鱽韴鰟?wù)的一聲喊，楊蘋捏緊了劇本, 只覺得心跳的飛快。
她深吸一口氣, 拎著裙擺走了出去。
抬眼, 一眼就看到人群中央站著的那個人——顧云飛。
明明只是個導(dǎo)演而已，明明只穿著簡單的襯衫長褲，站在一群娛樂圈一線男星包圍中卻是最讓人無法忽視的那一個。
一如幾年前在網(wǎng)劇片場第一次見到他，讓人一見就移不開視線。
被副導(dǎo)演喊過去做自我介紹時，楊蘋的嗓音都有點顫抖，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她是演顧少的網(wǎng)劇出道的，雖然她在那劇中只是一個不太重要的女四號，卻得到了肯定。
那部網(wǎng)劇讓她從一個默默無聞的新人躍升到二線邊緣，經(jīng)過這么多年的打拼終于再一次站到了他面前。
這次她就是為了他而來。
他……還記得她嗎？
“顧少好，我是楊蘋。”
她力持鎮(zhèn)定，微微偏頭露出一個笑容。
旁人都說她這個角度最好看，臉頰邊的酒窩忽隱忽現(xiàn)的讓人很想戳一戳。
顧云飛冷漠的瞥了她一眼，聲音毫無起伏：“在片場喊我顧導(dǎo)?！?br/>
楊蘋的笑容僵在臉上，僵硬的應(yīng)聲：“是，顧導(dǎo)?！?br/>
她等著他接下來的話，結(jié)果他沒有再和她多說一句，懶洋洋走到導(dǎo)演椅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開拍。
他不記得她了！
楊蘋的心有點刺刺的痛，顧云飛剛才看她的眼神毫無溫度，就像是再看一個陌生人。
這眼神她記得，當年網(wǎng)劇剛開拍時他也是這樣。冷漠疏離，漫不經(jīng)心的掌控全局，仿佛誰也入不了他的眼。
但她也清楚，他會承認認真努力有才華的人。
當年她也是憑借超出水平發(fā)揮的演技得到了他一個肯定的微笑。既然當年的她可以，那現(xiàn)在的她只會表現(xiàn)的更好！
楊蘋站在攝像機前，隨便開拍打板聲響起，緩緩睜眼。
在這個劇組，她會拿下他的！
她要他再次看向她，要他看她的目光不在冰冷陌生！
*
李洛一邊開車，一邊偷瞄著副駕駛座位上安靜的少女。
顧云飛簡直就是個神經(jīng)病，十七歲的孩子自己上下學不是很正常嗎，非要親自接送。好說歹說把人勸住了，變成了自己代替他接送。
就這樣，那家伙還一直臭著臉，還威脅他不許對楚小之動手動腳。
哈，他當人人都和他顧少一樣，天天想著犯罪嗎！
“我們?nèi)ツ睦铮窟@不是回去的路?！?br/>
楚小之忽然開口，嚇了李洛一跳。
他定了定神，笑著說：“去片場，云飛的新片開拍了，沒時間回去做晚飯，今晚在外面吃?！?br/>
“哦?！?br/>
少女輕輕軟軟的應(yīng)了一聲，又安靜下去。
李洛心里貓抓一樣，他一直想弄清顧云飛和楚小之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他們怎么認識的，她的監(jiān)護人是誰？云飛為什么會收留她，還容許她住在一起。
可惜顧云飛的嘴比蚌殼還嚴，守著楚小之寸步不離，他根本沒有打探的機會。
現(xiàn)在倒是很合適……
李洛挑了挑眉，聊家常一樣的問：“小之，你和云飛之前認識嗎？”
“不認識?！?br/>
“那你之前一直都在a國？”
“嗯。”
“對華國還有印象嗎？幾歲離開的呢？”
“沒什么印象，不記得了?！?br/>
難道是華裔？
李洛皺眉思考著。
顧云飛去a國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唯一幾次因為工作飛a國都有他陪同。這樣看來根本沒有和楚小之認識的機會……
“那你還記得什么特別的事嗎？”
他追問，半天沒聽到回應(yīng)，納悶的偏頭看了一眼，卻對上楚小之的雙眼。
他的心跳了一下，剛覺得不妙就聽到她猶如背書一般，一條條的背著——
“十一年前，我父母和我在a國出了車禍，他們兩人當場死亡，車上的三個人只有我活下來?！?br/>
“在醫(yī)院躺了一個月后，因為沒有親人，我被送去了福利院，之后輾轉(zhuǎn)被幾家人收養(yǎng)。被收養(yǎng)的時間最長沒有超過一年就被退回福利院了?！?br/>
“目前最新的監(jiān)護人是華國的一位女士，這也是我第一次回到華國?！?br/>
她的聲音毫無起伏，就像是再說別人的故事，背完了還追問一句：“你還有什么想問的嗎？”
“對、對不起，小之?！?br/>
李洛被她的樣子嚇到了，踩了一腳剎車將車?？吭诼愤叄悬c手足無措。
“沒事，我習慣了?！彼p輕的說。
她習慣了，習慣了人們戒備的目光和追根究底的探查。
在福利院，在收養(yǎng)她的家庭都是這樣。就算偶爾遇到很好的收養(yǎng)人，周遭的人也會用異樣警惕的視線盯著她。
【一個華國小孩為什么送來我們這里，不是應(yīng)該遣送回國嗎？】
【聽說是沒有親人認領(lǐng)，查不到原籍了。】
【她的父母都死了，她卻活下來了，命真硬啊?！?br/>
【為什么要收養(yǎng)一個華國小孩。】
【天吶，收養(yǎng)她做什么，等著分遺產(chǎn)嗎？】
【一個華國小孩，養(yǎng)的熟嗎?！?br/>
【她之前也被人收養(yǎng)過吧，為什么又被退回福利院嗎，肯定是有問題?！?br/>
最初的她只會蜷縮著，一遍遍重復(fù)回答那些問題。
到后來，她學會了不帶感情的背出生平經(jīng)歷，來應(yīng)對那些各異的探究目光。
“小之，真的對不起！”
李洛一個勁的道歉，像是哄孩子一樣，一會拍拍她的背，一會又摸摸她的頭，整個人都透著手足無措的焦急。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好奇云飛他為什么對你那么特別?！?br/>
“真的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