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之前元熤搗毀了一個引起魔物暴亂的源頭,王都附近的景象逐漸恢復了往日的安定,城里的人雖對此緣由一概不知,但還是引起了一波不小的風浪。
“最近這段時間,城里的人都在討論你的事跡呢?!?br/>
千詩語端來兩杯茶水,放在小木桌上。
“我也沒想到會這樣…不過好在沒人知道是我?!?br/>
元熤今天并沒有去做委托,反而跑到千詩語家里喝起了茶來。
千詩語的家位于王都最外圍,由于魔物暴亂一事,附近的居民全部都搬到了內城,這樣倒是營造了一片靜謐之地,甚好。
“你平常都是穿這件衣服的嗎?”
此時千詩語穿的是一襲淡藍色長裙,雖然看上去有些年份了,但依舊很是艷麗,當然,也可能是因為穿著者的魅力加持。
“嗯,我除了去做委托,一般不怎么出去,更別說買衣服了?!?br/>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怎么了嗎?”千詩語歪著頭,滿臉疑惑。
“今天剛好大家都沒什么事,一起出去玩吧?!?br/>
“我…我就算了吧?!?br/>
元熤起身,一把抓住千詩語擺來擺去的右手。
“只有這一次也好…”
“唔…”
看著對方誠懇的眼神,千詩語實在是無法再去拒絕。
“那…那好吧。”
“哦!對了,不要穿黑袍哦,不然明天城里談論的話題就要變成‘千鎖魔女的緋聞’了?!?br/>
“哎?。?!”
千詩語面露難色,臉蛋變得圓鼓鼓起來。
“女娃娃,如果到時候實在想脫身,我會幫你的,希望你不要拒絕主上的一片心意。”
“喏,琥珀這么說的哦?!?br/>
“唔…我試試吧?!?br/>
見千詩語同意,元熤趕緊把她拉到門外,生怕她反悔。剛出門,一陣不適感席卷全身,惹得千詩語緊了緊握在一起的手。
“琥珀,你剛才說的脫身之法是……”
“解除變身,嚇跑不識趣的人咯。”
“呃…”
雖然有想過琥珀的腦回路,但還是沒想到它這么直接。
來到王都也有些時日了,但礙于最近一直忙于各種事務,著實沒什么機會游玩一番這片繁華的地方。
“很在意周圍的視線嗎?”
打一上街那刻起,千詩語便成為了群眾的焦點,或是因為發(fā)色,或是因為樣貌,或是因為眼熟……
“找到了,我們進去吧?!?br/>
“服裝店?”
“歡迎光臨,請問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嗎?”
“有沒有適合她的帽子?”
店員掃視了一眼千詩語,道:“有的,先生,不過…我們不單賣?!?br/>
“這樣啊,那帶我們去看看吧,只要合身,我們就買下?!?br/>
“好的,先生,請跟我來?!?br/>
“這…這不好吧?!鼻г娬Z輕咬下唇。
“我們不是天天出來玩,但如果出來玩,就一定要放開身心?!?br/>
穿過幾行衣架,一件華麗的輕紗連衣裙映入眼簾。
“這是本店前不久剛進的一件新款——云夢琉璃裙,采用九寒天蠶絲加工制成,抗火防腐,時刻保持穿著者的舒適體溫,四季如春,目前正在試賣階段,款式也只有這種淡藍色,如果覺得合適,我們可以最大限度的為您降價?!?br/>
“嗯…”
元熤故作深沉,心里早已慌得一批。自己那么多年都是穿著軍服過來的,別說是女孩子的衣服了,就算是給自己買衣服,那也是一竅不通啊。
“總之,可以先讓她試穿一下嗎?”
“當然可以,這位小姐,請隨我到更衣間?!?br/>
元熤朝千詩語點了點頭,順帶做了個打氣的動作。待千詩語拿著衣裙走進更衣間,元熤一把架起琥珀…
“琥珀,怎么辦,我對我的審美沒有自信??!”
“主上…就算你這么跟我說,我的審美更是和人類不搭邊啊?!?br/>
見元熤一副愁眉苦臉,琥珀當即安慰道:“主上,沒事的,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答案一定在您的心中?!?br/>
這話…怎么這么耳熟呢?
談話間,更衣間的門簾已經拉開…
“怎…怎么樣……”
千詩語羞紅著臉,視線于正側來回漂移,小手指自成意識地卷弄著銀白的發(fā)絲。
元熤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靜靜地欣賞了一會兒。
“嗯,果然這件衣服就應該由你來穿呢?!?br/>
“謝謝…”
微弱的聲音過后,拉了拉帽檐,蓋住了愈加緋紅的臉頰。
“先生,您真的是娶了個國色天香的妻子呢?!?br/>
聞言,元熤只是回之一笑。
“那么,這件衣服我們就買下了?!?br/>
“先生,請隨我到前臺結賬。”
“算上折扣,一共是39000銅幣,折合3金幣90銀幣,這是發(fā)票,請收好…歡迎下次光臨。”
出門后,換上云夢琉璃裙的千詩語依舊是街上的焦點,只不過這次的重點已然變?yōu)榱嗽茐袅鹆埂?br/>
“你剛才…沒有否認吧?”
“是指‘妻子’那句嘛,應該沒有給你造成困擾吧?”
“沒有沒有…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br/>
“你我并非夫妻關系,但她所言也并非皆不可取,你的未來…完全能夠成為國色天香的妻子?!?br/>
余下的時間,兩人幾乎游走了整個王都,各種小吃,悉數品嘗,直接省了午餐和晚餐。
“這里也有夜市啊?!?br/>
看到夜幕下燈火通明的集市,一抹回憶不禁涌上心頭。
“在這里久了,肯定會想家的吧?!?br/>
“是啊,無論人再怎么成長,回到家里,依然會是個孩子?!?br/>
星光下,元熤的側臉略顯昏暗,深邃的眼眸卻脫穎而出。
“我們…”
“我們?”
元熤扭過頭,兩人的視線徑直交織。
“我們要不要試著組建一個……”
這一刻,元熤的時間是靜止的。
“啊…是指那個吧,我應該比你大,可以當你的哥哥……”
“不,是作為夫妻?!?br/>
“這樣啊…”元熤也露出認真的表情,“你想好了嘛,以我的身份,未來充滿了不穩(wěn)定的因素,而且我也并非是原本就屬于這個世界的人,說不準哪一天我……”
千詩語用手指封住了元熤的嘴,道:“你是勇者,我也是,這個世界沒有人對我們……不,沒有誰比我更適合成為你的妻子。”
“你的自信總是用在奇怪的地方呢?!痹獰终孤冻鰰牡男θ?。
“以前的我很自私,只是貪圖你帶給我的溫暖…”
“那現在呢?”
“只想占為己有…”
“哈…反而更自私了啊?!?br/>
“那樣也好…”千詩語深情地抱住元熤,整個身體都貼了上去,“我曾想過你離開的那天,也一次次蒙騙自己——天下無不散之宴,但是…沒有你的未來,已經不只是簡單地回到從前,我不敢…也不愿去想象那一天的到來?!?br/>
“詩語…”
“再一小會兒,一小會兒就好……”
直至現在,元熤才徹底弄明白千詩語的心意。他是于漫長的孤獨歲月中踏入她脆弱世界的人,帶來的不僅僅是一份問候,亦是一份陪伴,一縷希望。拜托噩夢固然需要堅毅和勇氣,但踏出噩夢的那一刻起,誰又有勇氣再次墜入噩夢。
能夠守住噩夢的關口,長長久久,唯有君應,唯有妻答,唯是夫妻。
靜靜地,元熤穩(wěn)穩(wěn)地站在那里,等待著千詩語起身。
不知過了多久…
“詩語,這個送給你…”
“這是……”
千詩語接過元熤手中的飾品,是一件吊墜,其上鑲嵌著的是一顆毫無瑕疵的無色寶石,即便它在漆黑的夜晚,依舊能夠吸收點點星光,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好漂亮的吊墜…什么時候買的,為什么我不知道?”
“嗯…之前,老早以前買的,現在剛好遇到了它的主人,就拿出來了。”
“那我可以現在戴上它嗎?”
“當然,它現在已經是你的了。”
千詩語剛想背過手去戴上,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來。
“幫我戴上吧…元熤……”
“榮幸至極,詩語殿下?!?br/>
元熤將吊墜穩(wěn)穩(wěn)地戴在了千詩語的脖子上,像是真的認主了一般,微弱的光芒愈加閃耀。
“它沒有名字嗎?”
“名字?這倒是沒想過,要不現取一個?”
“嗯…我來想嗎?”
“當然啦,不然我會給它取個很難聽的名字哦,這事琥珀就有經歷過?!痹獰炙坪醪]有將這茬當作缺點,反而還有點洋洋得意。
“唔…那就叫‘恒緣’吧,愿它保佑我們之間的緣分能夠長久永恒?!?br/>
看到千詩語滿面笑容,元熤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其實剛才說了個小謊——這件吊墜并不是買來的,而是通過“煉金”得來的,其籌碼便是自身本就所剩無幾的壽命……五年。
年限這事,元熤一直沒有跟千詩語提過。往后余生,兩人的生活都不會太平靜,而自己也是過一天少一天,至少…在最后能夠用這吊墜守護住她,好好地活下去……
將千詩語平安送回家后,元熤便也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主上,為什么剛才不留下來呢?”
“留下來的話,腦袋肯定會再次被沖昏的,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多冷靜冷靜總沒錯?!?br/>
“嗯…主上,在逃避了啊。”
“哈哈…”元熤還想一笑而過,但也只剩下了強顏歡笑,“還有不到四年的時間…還能給得了什么呢……”
自己還能做的,便是留給她一個安詳的世界。
最后的奢望,如若那時世人都遺忘了我,愿我還能在你心中獨留一處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