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宗山門,白云山外的五百里外,一名面目冷肅的黃衣道人,腳踏蛟龍頭顱、靈鶴身體的金色異獸,正往此處趕來。
異獸振翅,發(fā)出蛟龍般的嘶吼,所過之處,山中飛禽走獸皆是驚懼奔走,一片大亂。
不過數(shù)十息功夫,被云光簇擁的白云山已映入眼簾。
中年道人手持如意,正欲往布滿亭臺樓閣之地而去,忽地想到了信符中的叮囑,叫住了振翅騰飛的龍鶴,落在一處山頭上。
“門主有言,云水宗背后有天一水閣的影子,萬萬不可亂來?!敝心甑廊顺了?。
區(qū)區(qū)云水宗,自是不被他放在眼里。
按照他原本的意思,來到云水宗內(nèi)直接以元嬰之力威壓,迫使對方乖乖俯首,帶領他前往秘境,尋找寶物便好,哪里還用費什么心思。
但在這家小小宗門內(nèi),卻有一名正在受刑的天一水閣弟子停留,對于這等人物,他又怎能不小心一二。
思慮再三,他決定不與那名天一水閣弟子正面沖突,而是先將對方引開,困住一段時間,再由他自己親身潛入,與云水宗宗主“相商”。
中年道人在袖中摸了摸,取出個巴掌大的朱紅人偶,輕輕吸了口氣,又對著人偶吹出。
剛才還如同死物的木偶,瞬間活了過來,嘴里哇呀哇呀叫著,體型不斷漲大,直至有了正常人大小。
接著道人又在袖中取出枚血色寶珠掂了掂,將其打入了人偶體內(nèi),一股堪比元嬰修士的氣勢勐然從其身上散發(fā)出來,但還未等泄露出去,就被道人手中的玉如意壓制下來。
“不要著急,雖有元嬰氣息,但還得為你準備幾種手段。”中年道人安撫著,人偶躁動的氣息逐漸平靜。
接著就見中年道人取出了三桿成對的翠色小矛,還有一面圓形玉璧,以及一沓血色符箓,交到了人偶手中。
但在看到人偶那與人不同的模樣,又皺了皺眉,再次吐出了一口氣來。
與方才不同,這口氣中蘊含了自身精元,方一吹到人偶身上,原本清晰可見的關節(jié)、手工粗糙的面容,此時被如玉皮膚覆蓋,表情也變得生動了起來,與真正的人身無二。
中年道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血靈陰偶是他從阿鼻道一名真?zhèn)鞯茏邮种械脕恚m然洗去魔氣后,少了不少妙用,但其真實力量,并不比尋常元嬰修士弱上多少。
再加上他交予的寶物,足以攔下天一閣的那人,甚至是將其困住。
接著,又看向了身旁的龍鶴,取出了數(shù)根金柱狀的棍子,心神微動,對其叮囑起來。
做完這一切后,才讓陰偶上了龍鶴,往云水宗西面而去。
直至飛出了數(shù)十里外。
中年道人心中催動。
一股毫不掩飾的元嬰修士氣息,在云水宗西面爆發(fā),同時還有濃濃的兇煞之氣蔓延,半邊天空都被染成了血色。
剛剛走出鎖惡窟的年輕人停下了腳步,不由向著云水宗西面看去。
與之一同走出的云河大長老也發(fā)現(xiàn)了不妥,神色大變:
“元嬰修士?”
怎會有元嬰修士出現(xiàn)在云水宗周邊。
幾乎是下意識地,大長老就想到了白凌云背后的勢力及人物,不由看向了年輕人。
“淳于前輩?”
高大年輕人略作感應,皺起了眉頭,隨后展顏一笑,那張烙印著符文鎖鏈的面孔,也多出了幾分別樣的魅力:
“有趣。
“雖說只是想調(diào)虎離山,吸引我離開。
“但不得不承認,你這具傀儡,的確引起我的興趣了?!?br/>
說著,身形已是化作一道清風,往氣息傳來的方向而去,僅有聲音在云河大長老耳邊響起。
“道友無需著急,我去去就回。”
這......就這么走了。
本來還指望著對方前往秘境外的云河長老頓時有些傻眼。
接著他就想到了對方先前之言。
調(diào)虎離山。
也就是說,有人已經(jīng)沖著山門而來。
縱身化作一道白虹,云河大長老來到了烈云峰下,同時神識鋪開,向著看守山門大陣的云岳長老傳信。
“離秋前輩?!痹坪哟箝L老來到了烈火壇前,看向了離開千島湖后,就一直藏身在此的離秋。
因為地火珠的打入,烈云峰下原本的微型火脈,此時的品階已然得到提升,遠遠超出了尋常的小型火脈,甚至若非溫養(yǎng)時間太短,說不定還有可能再上一個品階,成為中型火脈。
也得益于此,離秋一身尸煞之氣被煉去不少,就連那對被尸氣淹沒的雙目,也恢復了正常的視力,能夠看到外物。
等神色焦急的云河說完,離秋搖了搖頭,冷言拒絕了對方的請求。
“祖師雖然說過,要我護持云水宗,但也曾經(jīng)說過,不準我離開云水宗地界。
“那位元嬰修士雖在山門之外,但并未攻入你云水宗,是敵是友也難以判定,是以我此時不會出手。”
這番說辭有理有據(jù),云河長老想了一肚子的說法,此時竟不知該如何說出。
“你先離開吧!”離秋揮了揮手,閉目調(diào)息,吐納地火之氣。
話音方落,另一道元嬰修士的氣息,便出現(xiàn)在了云水宗的東面,且不斷逼近,速度極快。
幾乎是眨眼之間,就已經(jīng)來到山門之外,并有一道霸道意念,追尋著氣息,直沖烈火壇下的云河大長老而來。
“金丹真人?想來你便是云水宗宗主了。
“乖乖帶本座前往滴血秘境,你云水宗不會有事。
“否則......”
一道澹漠聲音回響在洞窟之中。
被威脅的云河大長老沒有吱聲,只是目視烈火壇上的灰衣離秋,想要說的話盡數(shù)通過目光傳遞了出去。
您瞧,敵人這不是上門了么。
剛剛閉目吐納的離秋睜開了雙眼,微微頷首:
“雖然還未打破山門進入云水宗,但的確滿懷惡意而來。
“況且,我方才認真地想了想,你是祖師的師父,萬一你要是死在了這里,祖師也會怪罪于我。
“既然如此,看在祖師的面子上,我就出手一次吧!”
您還真是有原則。
云河大長老臉頰抽了抽,終究是沒再開口。
接著就見......
離秋起身,負手立于法壇之上,目光遠眺,像是透過洞窟、封禁,看到了山門外的情況。
“退離云水宗百里之外,我饒你不死?!?br/>
突來的聲音傳入了正欲打破眼前山門大陣的黃衣道人耳中,令他抬起的如意頓住。
從頭到尾,他竟然沒有發(fā)現(xiàn)這道聲音的來處,也沒有發(fā)現(xiàn)對方的任何氣息。
同樣的,也沒有感應到,獨屬于元嬰真人才有的威壓。
眉頭一挑,面露冷笑:
“真想攔我,為何不現(xiàn)身一見,何必躲在暗處裝神弄鬼?”
他可不相信,云水宗內(nèi)除去天一閣那人外,會有其他元嬰修士隱在暗中。
眼下這種情況,十有八成是對方故作高深,想作勢嚇他。
祭起的玉如意再不停留,徑直向著已被云岳打開的護宗大陣砸落。
彭。
出乎意料的是,玉如意并未砸落在大陣光幕上,而是被一只布滿溝壑、指甲尖利的蒼老手掌托住。
更古怪的是,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灰衣人,沒有動用絲毫法力,就像是全憑肉身之力,接下了如意寶物的攻擊。
神識觸碰,待感應到那股陰冷之氣后,中年道人恍然:
“煞尸?
“想不到云水宗內(nèi),還藏有一具元嬰境界的煞尸。
“看來今日,本座不得不替天行道了?!?br/>
仰首長嘯。
中年道人衣角繡著的三爪黃蛟刺繡,陡然活靈活現(xiàn),從衣襟上撲出,身形狂漲至數(shù)丈大小,盤踞在道人身后,一對金目如燈,冷冷俯視著眼前這人。
離秋皺起了眉頭。
“化龍之術(shù)。”跟在離秋身后姍姍來遲的云河大長老認出了對方的手段,面上止不住的驚駭之色:
“你是臥龍臺的人?!?br/>
這分明是修仙界大名鼎鼎的化龍之術(shù),為臥龍臺獨門手段,與傳說中的真龍有關。
“臥龍臺。”離秋低語,緊跟著好似想到了什么,神色漸厲:
“我記得,當初攻打本門山門時,就有臥龍臺的元神修士出手?!?br/>
隨著話語道出,原本被地火壓下的心中兇性,此時盡數(shù)釋放,離秋雙目變得血紅。
“你們該死?!?br/>
怒聲厲嘯,煞氣大盛。
不等中年道人反應,離秋身形變幻,已然來至道人身前,一對利爪狠狠抓下。
噗嗤。
哪怕道人察覺不對,及時化作神光退去,依然被撕碎了胸前衣襟,被扯下了一塊血肉。
彭。
被撕下的血肉炸碎,化成團團血光,裹住了離秋雙手上的尖利指甲。
澹澹的腥臭之氣傳出。
退離開來的中年道人低頭看去,被抓出的傷口上,此時血氣繚繞,壓制著傷口無法愈合。
有毒。
“你到底是什么人?”想起對方方才所說的“攻打山門”之言,中年道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童孔一縮,質(zhì)問道。
“我是誰?”
尖利指甲上血光閃耀,映襯得離秋的面孔越發(fā)恐怖,好似九幽走出的惡鬼,冷冷地看著道人:
“去黃泉之下,親口問問我碧波府數(shù)萬條冤魂,不就知道了嗎?”
中年道人神色大變。
“碧波府,你云水宗竟與碧波府有關,看來留你們不得?!?br/>
目光掠過大陣下不斷出現(xiàn)的身影,中年道人咬了咬牙,有了決定。
“化龍。”
身軀以極其詭異地姿勢向著前方臥下,懸浮于身后的三爪黃蛟勐然向著道人撲去。
刺目的黃光之中,兩者出現(xiàn)了相合的征兆。
“前輩小心?!痹坪哟箝L老提醒,這是化龍術(shù)練至大成才有的能力。
但離秋對此作壁上觀,無動于衷。
等中年道人頭頂有尖角破肉而出,一對手臂也漲成了尖利的蛟爪時,才緩緩說道:
“化龍之術(shù)雖說練到極致,能化為真真正正的天龍之軀,神通大增,但卻有一樁致命的缺陷?!?br/>
正逐步化龍的中年道人目光大變。
“那就是,施展化龍之術(shù)時,被人殺死,神魂無法進入幽冥之地,再無轉(zhuǎn)世重生的可能。”
這與這方世界的傳說有關。
傳聞中幽冥之地的開辟者乃是人身,故而世間的妖魔之輩死后皆不可往,只有人身才能得到轉(zhuǎn)世重生的機會。
而臥龍臺的化龍術(shù)練至純熟,不僅肉身能夠變化,就連神魂也會一同變化,被殺死時,魂魄并非人形,所以才有了這樣的古怪限制。
這也是臥龍臺能一直保留著化龍術(shù)而不被他人奪走的原因。
靜靜地看著中年道人與三爪黃蛟徹底相融,離秋才有了新的動作。
“想憑借化龍之軀,與我比拼肉身。
“未免想得太簡單了些。”
說著,離秋身上的陰煞之氣不斷收斂,直至徹底消失。
“你不是煞尸之體?”雙頰生有黃鱗,樣貌逐漸猙獰的中年道人神色微變。
“以前是,現(xiàn)在可不是了?!彪x秋冷笑著,抬起了雙手。
指甲依舊尖利,但此時散去血光,取而代之地則是澹澹的紅光閃耀。
“不過是將我這雙手煉成法寶罷了?!?br/>
原來如此。
“既然你并非煞尸之軀,憑我現(xiàn)在的力量,還殺不了你嗎?”中年道人嘴角有獠牙露出:
“不該留在人世的東西,追隨著你碧波府的那些死鬼,一同下黃泉吧!”
一步踏出,厲風呼嘯,身形已然出現(xiàn)在了離秋身前,比之后者的速度還要快出太多。
“蠢貨?!彪x秋嘲諷的眼神看向了眼前的面孔:
“你要是施展化龍后的種種神通,憑我現(xiàn)在的力量,的確難以與一名全盛狀態(tài)的元嬰修士交鋒。
“但現(xiàn)在,依仗速度,自己送上門來,那就怪不得我了?!?br/>
面對離秋的嘲諷,中年道人說不出話來。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在同樣生出鱗片護住的胸腹上,不知何時被一根暗紅色的尺長骨錐貫穿,丹田出現(xiàn)了個大洞,連元嬰都被釘住,鮮血汩汩而出。
感應著其上的氣息,中年道人想到了一件傳說中的神物。
錐龍釘。
此是碧波祖師成就天人之后,孤身前往東極之外斬殺妖圣,以天人荒龍頂上三根尖角熔煉而成,對于妖物,尤其是蛟蛇之形的妖物而言堪稱致命克星。
用這等對付荒古妖圣的寶物,來對付施展化龍術(shù)的自己,中年道人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么。
“該上路了?!?br/>
一道厲芒之下,道人的腦袋炸裂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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