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曼靠著長椅想了很多事情，從認(rèn)識夕霧到現(xiàn)在發(fā)生了很多事情，一開始的關(guān)懷也變成了如今的愛戀，有過美好的回憶也有酸澀的心疼。深刻地明白自己跟梁夕霧的初衷一樣，已經(jīng)完全依賴上他，光是想象會有跟他分別的可能就無比痛苦。

    不清楚渾渾噩噩地坐了多久，手機(jī)在口袋里震動才稍稍回神，冷曼摸出手機(jī)發(fā)現(xiàn)是梁夕霧打過來的，左右看看冷清的走道，這里跟會議室不是一層樓，他怕是沒找到她著急了。

    接通電話果不其然地聽到夕霧焦急的聲音，她安慰了他的情緒后就把自己所在的地點(diǎn)告訴他。沒讓她等太久，穿著一身暗色連衣裙的梁夕霧從走廊那頭小跑過來，長靴踩在瓷磚上的聲音在此時顯得意外的響，若不是這層沒什么人，護(hù)士得過來罵了。

    梁夕霧一面跑一面把外套脫下來，到了她身邊就把衣服披到她肩上，“雨還沒停，這里冷別著涼了?！?br/>
    冷曼沒有推脫，收緊了下外套，輕嗅上面殘留著的香味。偏偏腦袋看向他，長發(fā)為了方便松垮垮地系在后面，臉上溫和的笑一成不變，長袖的連衣裙穿在他身上沒有任何違和感，薄薄的衣料讓他看起來才是最可能會著涼的那個。一顰一笑尤為柔美，讓人移不開視線。

    梁夕霧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輕輕地捏捏，而后便放到自己的臉側(cè)依賴地蹭著：“曼曼的手總是那么溫暖?！?br/>
    “是你的太涼了。”冷曼感觸到手心傳來的涼意，情不自禁地動動手指。

    “體質(zhì)問題，已經(jīng)養(yǎng)不好了，即便這樣曼曼還愿意一直握著我的手嗎？”梁夕霧毫不掩飾地觀察著她的情緒變化，稍稍握緊抓著她的手，像是在問一個答案只能是肯定的問題。

    冷曼沒什么太大的情緒波動，這個情況的他，她已經(jīng)見多了，只是這次讓她充滿了不好的預(yù)感。她動動放在他臉頰上的手，指腹輕輕撫過細(xì)嫩的肌膚，貼近些親吻他的嘴唇，以行動作為回答。

    梁夕霧像是受到了莫大榮幸般地露出大大的笑容，松了一口氣后牢牢抱緊她。

    緩和好他的情緒后，冷曼提出了自己的疑問：“會議上領(lǐng)導(dǎo)找你談了什么？”

    摟著她的梁夕霧沉默了會兒說道：“對不起曼曼，當(dāng)時我不該對你那么冷淡的，我很怕那個人會對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br/>
    轉(zhuǎn)移話題的方式很精明，可冷曼現(xiàn)在不吃這套，她知道他是不想透露關(guān)于會議中后半段的內(nèi)容，可她最想知道的就是那些。

    冷曼從他的懷里掙開，把披在肩上的外套還給他，認(rèn)真地注視著他的雙眼，“告訴我?！?br/>
    梁夕霧輕抿嘴唇想移開視線又被冷曼強(qiáng)迫對視，她有些生氣了，敏感的梁夕霧自然是能察覺到這點(diǎn)變化，立即就緊張起來，皺起眉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告訴我他們的計劃?！崩渎謫柫艘槐?。

    梁夕霧難受地吸了口涼氣，糾結(jié)了會兒才緩緩道來：“增強(qiáng)體感，找到緒妖所在位置，之后的事交給他們來處理就好?！?br/>
    “只是這樣？為什么是你？他們究竟在你身上做了什么研究？梁夕霧你還對我隱瞞了什么？！”冷曼咄咄逼人地不停詢問。

    “曼曼，你先冷靜，不要生氣，”梁夕霧慌張地拍拍她的肩，跟她解釋道，“從飛緣魔血液中研究出的藥劑確實能讓我適應(yīng)那些妖怪和怨靈的糾纏，可也只是適應(yīng)。機(jī)關(guān)同步研究出能讓體內(nèi)藥效削弱的藥劑，在需要的時候能再一次激發(fā)出來。就等于機(jī)關(guān)給我設(shè)置了一個開關(guān)，在需要的時候把開關(guān)打開，不需要了再關(guān)上，至于使用期限他們并不在意?！?br/>
    “你也知道他們不會在意?。?！”冷曼甩開他的手，站起來怒瞪他，“你說你不后悔涉入這個世界，但我是真的后悔了，我寧可從沒認(rèn)識你都不想看到你如今落下這個處境！”

    梁夕霧愣愣地昂首望著她，慘白著臉，難以相信她說的每一句話。

    冷曼從始至終都在縱容他，很多事情上都寵溺著他，可就因為這樣他在傷害自己的時候就越?jīng)]有顧忌。做什么都想著她，這樣的愛沉重地讓她窒息又不愿停止。

    更何況，他的自我傷害往往都是無奈之舉。機(jī)關(guān)的威脅，生命安危，更有利地找到緒妖，每一處都沒有可以讓她宣泄的時點(diǎn)。她真的好氣啊，明明這樣的傷害從他回到她身邊后就該停止的，可如今又出現(xiàn)這樣的事，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不要說這樣的話……”梁夕霧同那晚一樣無助地懇求，漆黑的眼眸一下子就濕潤起來，眼淚仿佛在下一刻就要奪眶而出。

    冷曼咬咬牙，得讓他更有自知之明才行，“你很聰明，你該知道你對我很重要?？赡阋辉龠@么做，我真的難以承受。去拒絕機(jī)關(guān)的計劃，不然我的想法是不會改變的?！?br/>
    梁夕霧抽泣地?fù)u頭，“我不知道……”

    冷曼蹙眉，他越是這副模樣她就越容易心軟，背過身，她打算親自去跟機(jī)關(guān)的領(lǐng)導(dǎo)理論理論。

    “曼曼，別走?！?br/>
    夕霧慌忙拉住她的手腕卻被她甩開，她嚴(yán)肅地警告他：“不許跟過來?！?br/>
    沒走幾步她就聽到梁夕霧在身后低沉地質(zhì)問：“讓媽媽和宇佳的關(guān)系復(fù)合，這不是你想看到的嗎，參與計劃追查緒妖有什么錯？！”

    是沒有錯，她氣的正是這點(diǎn)，沒有任何可以責(zé)怪的地方，眼睜睜地看他在死亡的邊緣傾斜。

    不要，她不要看到這些，她要盡自己所能地阻止。

    冷曼上到會議室，推開門意料之中地看到僅剩幾個較高階級的領(lǐng)導(dǎo)在里面談事情，就連法醫(yī)也在里面。

    她擅自進(jìn)入后先是跟他們點(diǎn)頭示意了下便道：“梁夕霧不打算參與你們的計劃，請你們另做決策?！?br/>
    里面的人有些懵，交頭接耳了會兒才確定她是誰，一個地中海大叔沉悶地說道：“你就是冷興言的女兒冷曼啊，多次聽說還是第一次見。你說梁夕霧不愿參與怎么不自己過來，而且他已經(jīng)在計劃書上簽字了?！?br/>
    冷曼皺起眉，剛才會議的時候這個男人就在，他的視野里也就只能看到對他有用的事物了。

    “不使用夕霧對靈力的敏感度是會拖延時間，但還有其他的辦法能找到緒妖。如果夕霧到時沒能控制好飛緣魔的力量，豈不是自損八百。”

    會議室里的人不約而同對她幼稚的言論發(fā)出一聲冷笑，帶頭的地中海笑著搖搖頭，“做人不能太自私啊，我們醫(yī)治了夕霧總得拿回些利息吧。緒妖的危險程度還不可預(yù)測，在出現(xiàn)更嚴(yán)重的情況前制止不就是我們的職責(zé)嗎，再者，我們做事也不是吊在一棵樹上，梁夕霧不行還有b計劃，甚至是c計劃，用生命來捍衛(wèi)社會的和平又有什么不對。冷曼，你還是太年輕了，再多做幾年妖怪狩獵師這些道理你都該懂的?！?br/>
    鼓足氣勢到來的冷曼很快就受挫了，攥緊拳想再辯解幾句都被他們一一駁回，講道理就是已經(jīng)決定的事是不會改了的，正義的話語中真假摻半，毫不顧忌地發(fā)表對梁夕霧利用與丟棄的言論。難道在他們眼里，跟自己同一行列的人，連人都不算了，那他們自己也不算什么人了。

    冷曼不知怎么地就被他們忽悠出了會議室，思索中走出醫(yī)院，迷茫地走在雨后的街道上。道路兩邊的店面都因為雨天早早打烊，昏黃的路燈照亮著路面一灘灘積水，她撇著腦袋看向商店玻璃櫥柜上映照地自己，自嘲地笑笑：“冷曼，你還能再沒用些嗎？”

    回到家里，客廳漆黑一片，摸索到臥室看到梁夕霧已經(jīng)睡下才稍微放心了些。今晚她對他說的話是過重了，沒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必然會傷害到他，明早得跟他好好道歉才行。

    冷曼洗澡時思索著會議室里的交談，是她一直以來遇到的人都太友好，還是目前為止她在業(yè)內(nèi)說話的分量不高。段數(shù)不夠的撕逼終究是沒有看點(diǎn)，而且她也只會一路吃虧。

    得往上爬，必須得往上爬，證明自己的實力才能保護(hù)好身邊所有至親的人。

    洗完澡冷曼躡手躡腳地回到臥室，一路盡量不開燈吵著他，他倆今天心情都不會太好，等明天大家都冷靜下來后才能更好說話。

    冷曼剛躺下沒多久便感覺到梁夕霧翻身的動作，睜開眼睛想看是不是吵醒他了，可對方卻沒有一絲驚訝，反而慢慢握住她放在被子里的手，愣是拉到他的唇邊吻了吻手心。

    “終于握住了。”

    夕霧很輕地一聲嘆息，卻讓冷曼百感交集。

    冷曼剛想說些安慰的話就感覺到自己手腕被什么冰冷的東西環(huán)住，清脆的咔嗒聲在被子里響起，她驚得從床上坐起打開床頭燈，疑惑地看著自己手腕上的手銬，再看看手銬的另一端已經(jīng)跟他的右手鎖在一起。梁夕霧很平靜地躺著，看她的眼神卻詭異地可怕。

    “你一直沒睡？”冷曼試著用靈力毀掉這副手銬，但沒有一點(diǎn)用。

    “嗯，一直在等曼曼?！毕F動動嘴唇，昏暗中看不出他此時的情緒。

    “解開它。”她盡量平靜地說。

    “不要，”他搖頭，握緊她被束縛住的手，“解開的話曼曼又會離開我的，我不想那樣的事情發(fā)生?！?br/>
    “不會的，我為剛才的事道歉，我不該那么跟你說話。”她一再示弱，期待他能想通。

    梁夕霧這時聽不進(jìn)她的任何說辭，扣緊她的手臂，陰沉地凝視著她，緩緩坐起湊近她的嘴唇，如視珍寶般輕柔地蹭著，視線膠著在她身上一刻不離，“很早以前我就有想過了，把曼曼藏起來只讓我一個人接近，可那樣你是絕對不允許的。然后我就產(chǎn)生了非?？膳碌南敕?，就算是尸體也好，只要陪在我身邊就好，這樣的想法讓我都覺得害怕，但卻是最有用的吧。手銬的事求求你忍耐下吧，畢竟最近的事比較多不得不離開這里，等所有的麻煩事解決了，我們就到只有我們兩個人的世界吧，就比如次元膠囊里，程梓真是提供了很好的方案啊?！?br/>
    “……”冷曼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曼曼，不要害怕，放心吧，我是不會傷害你的，我已經(jīng)在克制那樣危險的想法了，所以不要討厭我，”梁夕霧微笑著自說自話，“就算討厭也沒關(guān)系，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絕對不讓?！?br/>
    冷曼能從他的笑容中看出苦澀，這讓她很不舒服，她也一直在為他著想，怎樣偏激的想法她都能理解，她不過是希望他能過得開心些，而他本身的不安和無助造就了一直以來的患得患失。

    梁夕霧見她一直沒有回應(yīng)，便撫向她的臉頰，難過地擰眉，“不高興嗎為什么不高興呢？”

    冷曼晃晃自己的左手，“夕霧，我覺得這個沒有必要，就算沒有它來束縛我也會一直在你身邊的?！?br/>
    “今晚你就甩開了我?！?br/>
    “我知道，對不起，當(dāng)時我在氣頭上，我對計劃的事很生氣?！彼\懇地道歉。

    一般情況下，她示弱后他總會點(diǎn)到為止，而今天卻又跟以往不同。

    夕霧掐著她的下巴，用拇指撐開她的嘴，壓低聲音說道：“我也很生氣，曼曼總是在說敷衍我的話呢?！?br/>
    冷曼覺得有些不妙，他很少這么說話，把嗓音壓得那么低后，很貼近男聲。

    果不其然，夕霧湊近含住她的舌，非常粗暴地啃咬著，用力地吮吸索取，再順著下巴吻至頸項，找到合適地地方就咬了下去。

    冷曼疼得聳起了肩，可他卻沒有要松口的意思，直到嘗到血腥味才意猶未盡地舔舐傷口。她清楚他在鬧脾氣，也打算今晚就任他折騰。

    可他卻想直接忽略前戲，用手指稍微弄濕些就要往里擠去。

    “夕霧……”吃痛的冷曼提醒他戴套。

    “有什么關(guān)系，反正什么都不會發(fā)生。”梁夕霧冷著臉不顧干澀的阻礙全數(shù)探入。

    --

    第二天下午他們前往機(jī)關(guān)，程瑞初見到他們就揮揮手，走近后才發(fā)現(xiàn)她脖子上的咬痕和他們之間的手銬，“昨晚…沒睡好吧，不過你們還真有情趣，這是公開play嗎?！?br/>
    冷曼暫時不想回答他的問題，或者說這一天都不想說話，她現(xiàn)在的聲音絕對是沙啞的，昨晚開始的時候她就該拒絕，但那樣夕霧的心情絕對會極差。今早醒來的時候還算好，已經(jīng)恢復(fù)得跟平常一樣了，但是手銬說什么都不解開。

    冷曼不作答，程瑞初就看看一邊的梁夕霧，夕霧已經(jīng)在用視線驅(qū)趕他了，不過他都不吃這套，“不過你們來得正好，左青鷺剛過來，等著看好戲吧?！?br/>
    左青鷺為什么要過來，冷曼皺皺眉看向梁夕霧，這個問題要是拋給程瑞初他又得不愉快，所以還是直接問他好了。

    這個眼神對他果然很受用，他欣喜地輕笑：“左青鷺是他們的b計劃，左青鷺見過那只緒妖，多少能在分辨出誰是它，它在哪，但耗時絕對不少?！?br/>
    冷曼了然的點(diǎn)頭，出門前梁夕霧已經(jīng)跟她說過了對這次計劃的想法，殺掉緒妖有一定幾率能讓媽媽的情緒恢復(fù)正常，所以這個事件結(jié)束后他就要跟她遠(yuǎn)離俗世，這樣想法很好，但她沒有答應(yīng)。

    上樓的時候程瑞初跟他們說了下目前的情況，詳細(xì)分析然后再談天說地地胡扯些有的沒的，情緒上比昨天要好了許多，但要真正放下絕非易事。

    他們在機(jī)關(guān)的會議室里見到了左青鷺，他的樣貌跟在學(xué)校時一點(diǎn)變化都沒有，但是談吐舉止卻越來越像韋黎，沒有初次見面時那種羞赧唯諾，輕柔的話語中總是透出獨(dú)特的氣勢。相比之下，冷曼真覺得自己太差勁了，跟這些政客一樣的大人根本沒有多談。

    會議室中，兩撥人就著該不該使用左青鷺作為b計劃的人員展開了爭執(zhí)。一邊是覺得是妖就得清除的立場，一邊是承認(rèn)妖怪能跟人類和平共處的烏托邦立場，冷曼通過他們的辯論也清楚了哪些人才是可以信任的。昨天的那個地中海老頭就非常激進(jìn)，堅信是妖就不能留，所以跟飛緣魔成功同化的梁夕霧在他眼里就是個異端，生死聽天由命，亦是可有可無。

    兩個立場互相爭吵時，左青鷺就淡淡地看著，仿佛他們談?wù)摰闹黝}并不是他。

    場面幾度進(jìn)入白熱化，就連旁觀的冷曼都覺得范圍異常壓抑，可左青鷺還是冷靜地看著事態(tài)發(fā)展，態(tài)度上跟她身邊的梁夕霧如出一轍。

    左青鷺緩緩從位置上坐起，兩邊人見狀慢慢安靜下來，知道這個“妖怪”有話要說。

    “我，青鷺火，現(xiàn)名左青鷺。自從人間蘇醒已有數(shù)百年，從不曾作惡，救助過不少經(jīng)歷天災(zāi)*的村落，被不少人奉為神明，卻仍不曾擺脫妖怪的名號，即便如此我也不曾怪罪過你們。我今天回到這里來幫助你們，不是出于害怕，而是為了回報你們的無視，允許我以人類的身份生活在這個社會，僅此而已?！?br/>
    左青鷺說完就坐了下來，平靜地看著這些機(jī)關(guān)里的掌權(quán)者。

    氣勢太足了，光看著冷曼都想給他鼓掌，簡直就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她昨晚的情況還是太慫了。

    烏托邦立場的人都揚(yáng)著勝利的笑容，事已至此也沒什么好說的，只有地中海大叔有些氣不過地站起身，走到梁夕霧身后拍拍他的肩，“我們有梁夕霧就夠了，他是我們最成功的試驗品?！?br/>
    梁夕霧毫不掩飾地表露出厭惡的神情，只是站在后面的大叔沒有看到還在沾沾自喜。

    在梁夕霧身上做的實驗是沒有人道可言的，但是其中能得到的成果是全機(jī)關(guān)默許的，所以沒有人站在夕霧的角度分成兩派積極爭取他的利益，因為他們都在各取所需。

    冷曼摸摸胳膊覺得寒，想要盡快離開這里。

    梁夕霧察覺到了這點(diǎn)，椅子往后退了些想要走了，站在后面不知情的地中海大叔被這個舉動嚇了一跳。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打開，一個穿著西裝拎著公文包的人風(fēng)塵仆仆地走進(jìn)來，掃了一眼里面的人說道：“我遲到了?！?br/>
    “沒關(guān)系，反正我們已經(jīng)談完了，”地中海大叔對他擺擺手，“德國那邊的報告等會兒你自己交給上邊就行了?！?br/>
    從他語氣中的客氣程度就能大概猜到姜祺在機(jī)關(guān)中的地位，自然有一定說話權(quán)。

    “哎，大家都別走，我有一事要問?！苯髡驹跁h的原桌旁，推推眼鏡。

    “有什么事就快說吧。”大家狀態(tài)都很放松，畢竟會議結(jié)束就該回歸自己的崗位了。

    姜祺用公文包撐著會議桌，瞅向斜上方的梁夕霧，“梁夕霧，這次搜索緒妖的任務(wù)你確定要參加嗎？”

    在場的人都被這個突然擲下的問題弄得嚴(yán)肅起來，一下明白過來冷曼跟姜祺的關(guān)系，這是要給自己師妹做主的意思嗎?？勺诹合F身邊的冷曼卻完全不知情，她從昨天到現(xiàn)在都沒有找過姜祺啊。

    梁夕霧抬眼看向姜祺，對他的語氣很平緩，“我的母親被緒妖奪走了愛的情緒，我參加不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膯??！?br/>
    姜祺又問一遍：“你確定？”

    冷曼立即沖夕霧搖搖頭，姜祺竟然特地跑來問夕霧就一定有能力改變現(xiàn)狀，只要夕霧拒絕就好了。

    梁夕霧對她輕笑，跟姜祺說：“確定?！?br/>
    一直站在梁夕霧身后的地中海大叔總算松了口氣，竟有些顧慮起他一直都不放在眼里的冷曼。

    “那好，”姜祺點(diǎn)點(diǎn)頭，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長方形的盒子，順著圓桌用力一推滑到梁夕霧面前，“找個時間注射下藥劑，你就可以開始自己的任務(wù)了。記住藍(lán)色是抑制，紅色是增強(qiáng)?！?br/>
    梁夕霧打開盒子，制冷的白霧從中冒了出來，兩根不同顏色的注射劑就躺在里面。

    “我知道了。”

    會議總算結(jié)束，人很快就走光。

    程瑞初有些興奮地用手肘推推左青鷺，“你不錯嘛，竟然敢跟那些老頭子懟?！?br/>
    “沒什么，”左青鷺靦腆地?fù)蠐项^發(fā)，對幫助過自己的程瑞初很是恭敬，“那都是我過來前，阿黎給我支的招，看來很管用。”

    “真厲害，不過說起來你的年紀(jì)比那些家伙都大好幾倍，說話底氣也比較足吧?！?br/>
    左青鷺輕笑著聳聳肩，從口袋里拿出手機(jī)看，“啊，阿黎給我打電話了，我就先走了……喂，阿黎，會議已經(jīng)結(jié)束了?！?br/>
    看著左青鷺走遠(yuǎn)，程瑞初也回到自己的工作中，排查緒妖的掠取路線。

    站在會議室門口的姜祺跟冷曼交待著事情，他在私下才敢表露出疲憊的面容，遺憾地說道：“師父師母知道梁夕霧要繼續(xù)參與‘任務(wù)’后就讓我趕過來了，他們都知道梁夕霧繼續(xù)試驗?zāi)銜懿皇娣?，所以我才同意插手。但是既然這是他自己的決定，我們誰都管不了，讓他做完他想做的吧?！?br/>
    “……”冷曼還能說什么呢，什么都說不了，她現(xiàn)在處于弱勢，要掌控事態(tài)的發(fā)展遠(yuǎn)比想象中的難。

    姜祺推推梁夕霧的肩膀，“給我意志堅定些，別被飛緣魔給覆蓋了，怎么說飛緣魔都曾經(jīng)是人?！?br/>
    梁夕霧沒有回答他，但至少態(tài)度不像從前那么排斥。

    姜祺看向他們之間的手銬，納悶地?fù)u頭，“這是什么新玩法？”

    梁夕霧微笑，“你不告訴我困住曼曼的方法，我就自己想辦法了?！?br/>
    “你這家伙還真是可怕?！?br/>
    告別了姜祺他們就決定先回家，雖說提姆還逗留在這邊，卻已經(jīng)很少回到這邊，因為他實在太熱衷于工作的事，這樣他就能更多地接觸這邊除妖的方法，這點(diǎn)對梁夕霧來說還是很滿意的。

    冷曼給格雷喂了些食物，梁夕霧一直都在旁邊看著，兩人安靜地看著玻璃缸中的格雷將食物一點(diǎn)點(diǎn)吞掉，像是在享受最后的平靜一般。

    “說實話，我不確定注射后自己會變成什么樣，說不定還會傷害到曼曼，所以工作的這段時間曼曼還是離我遠(yuǎn)些吧，但是結(jié)束后一定要回來才行，不然我真的會痛苦得死掉的。”梁夕霧敲敲玻璃缸，里面的格雷劃動龜爪結(jié)實地撞了上來。

    冷曼難以置信地瞪向他，“梁夕霧你真的太任性了，一會兒讓我別走，一會兒又讓我走，是覺得這樣很好玩嗎？”

    “嘿嘿，確實太任性了啊，”他對著她笑笑，“還是先把曼曼關(guān)起來吧，等工作結(jié)束了再把你放出來。”

    “不要?！崩渎髮懙木芙^。

    梁夕霧直起背認(rèn)真地看向她，“我知道自己昨晚的言論太瘋狂了，但那些就是我的所思所想。我愛你所以想掠奪你所有的自由，我才是個很自私的人?！?br/>
    “那就掠奪吧，這之后發(fā)生什么我都不要跟你分開。”她直視著他的眼眸，允許他一直銬著自己。

    得到非常滿意的回答他卻不顯得有多高興，眉頭微擰著，笑容盡是苦澀，合上眼將額頭貼上她的前額，嘆息后稍稍昂首輕吻前額。

    “我的曼曼怎么那么好。”

    冷曼安靜地任他摟抱，呼吸著他身上特有的香味，時間仿佛回到那天早晨，她提醒他會有危險，他卻護(hù)住不看路的她，簡單的接觸就決定他們兩人此生終將糾纏。

    又是一聲清脆的咔嗒聲，手上的手銬自己解開，掉落在地毯上。他纏住她的手，就像平常那樣十字相扣，簡單的一個動作卻是他一直依賴著她表現(xiàn)。

    早已依賴成癮，這癮他還不想戒掉。

    坐到床沿，梁夕霧拉開衣服，將整條手臂露出來，綁好上臂就給肘窩處抹上消□□水后，就把藍(lán)色那管藥劑注射進(jìn)去。

    冷曼坐在一邊高度集中地觀察他的變化，一有不對就把紅色的藥劑注射進(jìn)去。

    經(jīng)過十五分鐘的等待，梁夕霧在期間揉揉眼睛也沒什么變化，他說能隱隱看到些東西，卻又不是很清楚，除此之外冷汗一直往外冒，看起來像是體虛。

    冷曼給他擦著汗，一面詢問著他的感受。

    “目前還很好，只是頭有些暈，總有東西在眼前晃卻又看不清，可能是藥效比較慢吧，它是通過抑制我體內(nèi)同化作用的藥劑來完成‘打開’的?！绷合F說得很輕松，抬手摸摸有些濕的鼻翼，抬手看時已是一手的血。

    “這是怎么回事？”冷曼著急地抬起手里的藥劑。

    梁夕霧平靜地按下她的手：“沒事，別擔(dān)心，做實驗時這種情況已經(jīng)很平常了，只要擦干凈就好?！?br/>
    “你跟我說實話……那段時間你給我發(fā)的照片都是化過妝的吧?！?br/>
    梁夕霧側(cè)過腦袋笑而不語，看來是默認(rèn)了。

    “你真是……”

    “我只是不想讓你擔(dān)心而已，就是那么簡單……”梁夕霧用毛巾擦著鼻血，可這血怎么都止不住，稍稍停頓感覺有什么東西沖上犯惡。

    還不等他忍住，頭部的瞬間刺痛讓他將大口的血液嘔了出來。

    “夕霧！夕霧！……”

    梁夕霧無力地倒在床沿，耳邊冷曼的聲音愈來愈小，血液還在不停地往外流，眼前只有模糊一片的紅色，早知道就在盥洗室折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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