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還親率大軍趕赴秦州。

    這個結(jié)果，讓西夏人頓覺莫名，一頭霧水。

    先是在鳳翔府按兵不動，再往延安府調(diào)兵遣將，現(xiàn)在突然親自率軍撲向秦州。

    聲東擊西嗎？

    無論怎樣，察哥對此并不擔(dān)心，八萬精銳大軍在手，見神殺神，見佛殺佛，他誰也不懼。

    徐還此時前來，更可謂正中下懷，求之不得。

    已經(jīng)在秦州城下等候許久，早已不耐煩的察哥再也按捺不住，率領(lǐng)大軍在渭水畔擺在陣勢，準(zhǔn)備與徐還決戰(zhàn)。

    麥積山，位于秦州以東。

    山上有著名石窟，佛像林立，寶相莊嚴(yán)，慈悲為懷。

    山下則渭水滔滔，大軍駐扎，金戈鐵馬，殺氣騰騰。

    此處是從鳳翔前往秦州的必經(jīng)之地，察哥甚至沒有掩藏蹤跡，好似覺得伏擊多余。

    除了派遣一定兵馬提防秦州城里的劉子羽，和南邊山道要沖上的吳玠之外，主力大軍布置在渭水畔，擺好車馬，迎戰(zhàn)徐還。

    此情此景，擺明了是要一戰(zhàn)決勝負(fù)。

    察哥敢這么做，是篤定了徐還別無選擇。

    如果徐還避而不戰(zhàn)，豈非是畏懼？這對他的名聲，以及宋軍士氣都是不小的打擊。

    而且扼守麥積山渭濱官道，某種程度上會威脅到宋軍的糧道，這是徐還承受不起的，速戰(zhàn)速決其實也是宋軍的需求。

    ……

    徐還在途中接到消息，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看來自己在鳳翔府拖延時間，還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察哥著急了。

    焦躁乃是兵家大忌，這是其一。

    察哥也過于自信了。

    在渭濱擺好陣勢，是篤定自己肯定能贏？驕傲自大，是又一個兵家大忌。

    尚未交戰(zhàn)已經(jīng)犯了兩個大錯，已然不可饒恕，偏生他還犯了第三個錯誤……

    如此良機(jī)，徐還自然也不會放過。

    既然察哥如此急切要一戰(zhàn)定勝負(fù)，那就如他所愿。

    畢竟對宋軍而言，時間也很寶貴。

    徐還抬頭看了一眼萬里無云的晴空，以及烈日驕陽，吩咐麾下兵馬及時在渭濱補(bǔ)水休息，趕路雖然要緊，卻也需保持體力和戰(zhàn)力。

    從鳳翔府到秦州，距離并不十分遙遠(yuǎn)，后世高鐵時代，可能也就一兩個小時。

    不過這年頭交通不便，大軍前行攜帶輜重，加之有意不疾不徐，耗費(fèi)的時間就更長了。

    紹興元年六月中，徐還率領(lǐng)大軍到達(dá)麥積山下。

    早已迫不及待的察哥沒有給宋軍喘息的機(jī)會，立即發(fā)動進(jìn)攻。

    以逸待勞，又有騎兵優(yōu)勢，察哥篤定能一戰(zhàn)功成，信心滿滿。

    可是他忘了，或者說低估了徐還。

    一個能夠擊敗多位金國將領(lǐng)的統(tǒng)帥，盡管年輕，但絕不會魯莽草率。

    明知西夏大軍在此嚴(yán)陣以待，等候多時，而宋軍勞師趕來，難免疲憊。

    這等情況下，立即開戰(zhàn)，宋軍豈能占到便宜？

    但徐還還是這么做了，只能說明一點，他有所憑恃，而察哥卻恰恰忽略了這一點。

    兩路大軍就這樣在渭水畔遭遇了。

    察哥在戰(zhàn)車上瞧見宋軍的陣勢后，有那么點意識，低估了徐還，宋軍的戰(zhàn)陣排列比想象的更為嚴(yán)密。

    這是徐還從岳飛那學(xué)到的，此戰(zhàn)不同于以往的奇襲，而是正面陣地交鋒，那戰(zhàn)陣排列的作用不言而喻。

    宋軍整齊列陣，兩翼還有騎兵穿梭護(hù)衛(wèi)，人數(shù)雖然不多，但足以防備西夏騎兵突然從兩翼包抄掩殺。

    貌似毫無破綻，但察哥盯著宋軍隊伍瞧了片刻，隨即一聲冷笑。

    他有辦法，有個大殺器正好派上用場。

    鐵鷂子！

    始于李元昊時代，最早是國主的護(hù)衛(wèi)、儀仗，屬重裝騎兵。

    后來發(fā)展沖鋒陷陣的主力，時常用作突破敵陣的“前軍”，比如眼下，正好派上用場。

    徐還也吃了一驚，沒想到一交手，西夏人便搞出這么大的手筆。

    西夏鐵鷂子與遼國鐵林軍、金國鐵浮屠，是這個時代最厲害的三類重裝騎兵，戰(zhàn)力非同一般。

    幾次與金軍交戰(zhàn)，尚未見到鐵浮屠的蹤跡，興許尚未成軍，或者暫時并未投入作戰(zhàn)。

    眼下倒是先與西夏鐵鷂子遭遇了，徐還倒是饒有興致，立即想起了郾城之戰(zhàn)岳飛對付鐵浮屠的辦法。

    上砍騎兵，下砍馬腿。

    這是一個招數(shù)，而且還有個極為有利的因素——天氣。

    六月天，驕陽似火。

    穿著單衣輕甲趕路都會汗流浹背，重甲重裝的鐵鷂子會是什么境遇可想而知，他們能堅持多久呢？

    適當(dāng)?shù)耐涎?，便足以讓鐵鷂子戰(zhàn)力下降。

    不過徐還并未打算如此，天氣太熱，速戰(zhàn)速決，對大宋將士也有好處。

    更重要的是，他要一戰(zhàn)摧毀西夏最強(qiáng)悍的精銳，從而打擊西夏的囂張氣焰和信心。

    故而當(dāng)鐵鷂子列陣而來的時候，大宋前軍盾牌掩護(hù)，列陣營地，然后是一排排戰(zhàn)車列陣。

    察哥以為宋軍是要以戰(zhàn)車為屏障，誰知卻看到戰(zhàn)車上立起了一架架小型投石機(jī)，貌似還有八牛弩。

    這是要做什么？

    大型投石機(jī)和八牛弩在攻城戰(zhàn)中效果顯著，但野戰(zhàn)之時，體型笨重，移動不便，甚少見有人使用。

    總不能要在平原上對騎兵扔石塊吧？

    沒有城墻掩護(hù)，騎兵一旦沖到近前，形同虛設(shè)，宋人糊涂了？

    察哥不解，只見鐵鷂子整裝待發(fā)，向宋軍發(fā)起沖鋒之時，投石機(jī)拋出了一個個圓滾滾的黑球。

    八牛弩也發(fā)射了，不過箭桿之上似乎纏繞了什么東西，陽光下隱約閃爍著火光。

    黑球和箭桿飛出了好遠(yuǎn)，落入了鐵鷂子人馬群中，著重甲的西夏騎兵根本沒有當(dāng)回事。

    下意識伸出盾牌擋開，或者用刀槍撥開箭桿，奇怪的東西沒有直接砸到他們，卻在人群中炸開了。

    西夏人第一遭感受到新火器的威力，雖說有重甲防護(hù)，里面的鐵屑，鋼釘?shù)任锏臍Υ蟠蛘劭?，但沖擊與震撼依舊強(qiáng)大。

    兵卒們耳朵嗡嗡作響，有些莫名其妙，愕然不知發(fā)生了什么?？柘碌膽?zhàn)馬則受驚沒了秩序，失去控制，陣型也突然間凌亂不堪。

    當(dāng)越來越多的黑火球在面前爆炸時，沖鋒的戰(zhàn)馬紛紛停下來，四下逡巡亂竄，不敢前進(jìn)，頃刻間亂作一團(tu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