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壽四年，五月中旬，潞州刺史府，素來勤于政事的檢校潞州刺史于志本這日卻是早早散了衙回往后院宅邸，正微蹙著眉頭往書房走去。三十七歲的于志本，身材高大結(jié)實(shí)，濃黑的雙眉襯著幽邃的雙眼，國字臉上透著沉穩(wěn)和肅正，平日里穩(wěn)重的步伐，這時候卻顯得稍稍有些急促。

    于家自北魏起就為累世豪門，到北周末和大隋開皇初年，于家一門同時有三位國公，另有爵位在縣公以上的十?dāng)?shù)人，勛貴一時無二，為時人所稱慕。于志本表字元禮，其曾祖父于謹(jǐn)歷兩魏和北周三朝，曾為西魏八大柱國將軍之一，北周時官至太傅、太師，封爵燕國公。祖父于翼為于謹(jǐn)?shù)牡沾巫樱杂茁敺f，見識氣度均過人一等，十余歲時即為北周太祖宇文泰所看重，并以嫡女平原公主尚之，后官拜大司徒，幽州總管，掌幽定七州六鎮(zhèn)諸軍事。至隋立國時，于翼官至位望最顯赫的太尉一職，封爵任國公。于志本之父于璽為于翼的嫡長子，襲爵任國公，官至從二品的上大將軍，素有賢能之名，歷任汴州、邵州、洛州、熊州刺史，所治理之地皆稱頌其惠政，多次受到皇帝楊堅(jiān)的嘉獎，因宿疾在仁壽三年被特許回國都大興休養(yǎng)。

    于志本作為嫡長子，出生于家這樣位于權(quán)勢頂端的門閥世家，自然是年少就得志，然而于志本卻是一如曾祖，祖父，父親一脈相承，性情沉穩(wěn)，深諳盈虧之道，為人進(jìn)退有矩。自隋立朝之后，作為前朝皇親，又作為曾手握軍政大權(quán)的世家大族，于家甚為皇室所疑忌，但于志本卻憑著自身努力，由國子學(xué)而入仕，從正六品的下州司馬起，累遷為中州司馬，上州長史，繼而為正四品的下州刺史，從三品的中州刺史，然后以從三品職事官階遷為正三品上州潞州的檢校潞州刺史。雖然說仕途的順利，很大程度上受益于家族的蔭庇，但在很多年齡相差不大的勛貴們還頂著由祖輩父輩而來的爵位和勛職在京師晃蕩的時候，于志本卻是步履堅(jiān)實(shí)的在實(shí)職上一路升遷，并獲封正三品的銀青光祿大夫，大將軍，而且承繼了父親于璽以前的爵位黎陽郡公。

    于志本穿過庭院，正要邁上書房前臺階之時，房門上竹簾掀動，屋內(nèi)候著的兩人早得小廝通傳，一前一后迎了出來。趨前一人舉手齊額，躬身俯首正要屈膝下拜時，于志本緊上一步，彎腰伸手將其齊臂把住，說道：“慶奎，罷了，行此大禮做啥，雖是有十余日未見，這也不是立規(guī)矩的時候?！?br/>
    言罷卻是微側(cè)轉(zhuǎn)身，舉手齊額，躬身向迎到房門處年近五十之間的青色緞袍老者行了一個長揖：“四叔，勞累您連日奔波，身子可還安好?！?br/>
    老者是于志本的庶叔于遽，排行第四。于志本的祖父于翼十余歲尚北周平原公主，少年夫妻，加之夫妻情重，所以只納了公主隨嫁的兩名女侍為妾，庶子女只有兩子兩女，另一庶子早夭，所以只有于遽一個庶子。于遽年青時就開始打理于家外務(wù)，因而并未進(jìn)仕，只掛了一個儀同三司的五品勛官。自三十余歲開始，于遽主理于家外務(wù)近二十年，雖是庶出，但于家內(nèi)外對其都甚為敬重。

    雖然身為長輩，但于志本乃是嫡長子，又是實(shí)職官身，在兄長于璽養(yǎng)病后，于志本便是于氏一族的主事之人，所以于遽并不曾端長輩的架子，拱手齊胸推了推，回了一平揖，淺笑道：“身子骨雖然不比年輕時候了，這一路跑馬還算打熬得住?！痹掚m是如此說，臉上卻是顯而易見的疲憊之色。

    方才趨前要拜于志本之人，乃是于家的家將耿慶奎，字介直，年三十有二。他父親昔年是于翼身邊親衛(wèi)，他自己打小就在于府長大，年幼時在于氏族學(xué)里讀了幾年詩書，通曉文理，又跟著父親和府里一眾老家將們打磨了一身武藝，一直隨侍在嫡長子于志本身邊，向來被于府依為心腹。耿慶奎為人精明練達(dá)，端方厚重，于家又為其謀了個正七品驍騎尉的散職，隨著年歲漸長，已是于府家將和親衛(wèi)的執(zhí)掌之人，于府上下俱不將其以仆從視之。

    于志本說道：“這兩日正自憂心，可巧今日你們一起趕了回來?！?br/>
    說話之間，三人已進(jìn)入室內(nèi)，于志本向耿慶奎問道：“父親大人近日身體可還安泰?！?br/>
    “老太公近日身體尚可，病勢未見沉重，但也沒有多大起色?！庇捎谑玛P(guān)緊要，耿慶奎不敢有虛飾之詞，只能斟酌著答道。

    聽聞此言，于志本和于遽均是臉色一黯，于志本更是微微的嘆了下氣。三人沉默了下，于遽先開口安慰道：“大哥的病只要安心調(diào)養(yǎng)，假以時日肯定能得以好轉(zhuǎn)的，志本不用太過憂心?！?br/>
    將要落座時，于志本瞥見耿慶奎勉強(qiáng)正坐，四叔于遽卻是趔趄著身子斜坐了半邊，知是兩人累日騎馬趕路太急，腿股之間想是傷了皮，連忙吩咐外間婢女前去取兩塊皮褥來與兩人墊上，并讓人去庫房管事處備好藥膏，回頭送到二人房里。

    待到取來皮褥，撤去于遽和耿慶奎先前的涼茶，重新奉上茶盞，三人坐定，素來沉穩(wěn)的于志本心中的焦慮卻是再也按捺不住，急切的問道：“四叔，此去太原，漢王府中何人與你相見？談了些什么？”

    原來事情起于半月前，并州大總管漢王楊諒遣人召于志本前往太原。雖說地方官員未得朝廷詔令，不得擅離治地，但潞州為漢王治下，且楊諒有便宜行事，不拘律令之權(quán)，而且于志本到任潞州也就數(shù)月，漢王要召于志本前往太原謁見原本也無大礙?？蓡栴}在于漢王相召走的并不是并州總管府的官令，而是派王府中的信使，執(zhí)漢王的私璽傳的口諭，并隱晦的指出，若是于志本不便于行，可遣家中得力之人前往。

    既然不是通過官面上的路子相召，于志本自然是不便前往的。于志本嫡出的兩子，長子于煊在國都大興國子學(xué)，四子于羕卻是年歲尚幼，都無法代他前往，而且這樣的會面，未曾入仕且在于家地位特殊的四叔于遽前往最好。所以于志本遣人快馬奔洛陽，讓正在洛陽的于遽先往潞州商議，然后再往太原。同時讓耿慶奎快騎奔往京師，將此事報與父親于璽。

    由于事急，于遽并沒有坐馬車，而是帶著侍從，一人數(shù)騎一路疾跑，由洛陽往潞州近七百里地只用了不到三日。在潞州與于志本商議后，于遽只歇了一夜又騎馬趕往太原，在太原與漢王府的人會面后，休息了一天，又趕回潞州。連續(xù)在外奔波十余日，加之又是騎馬，年近五十的于遽確是疲倦已極。

    聽得于志本動問，于遽坐直身子，雖然是在書房，平常沒有吩咐府中仆役們都不得靠近，但于遽還是刻意壓低了聲音：“這次去太原，漢王府中諮議參軍事王頍與我會的面……”

    于遽到太原后往漢王府投帖，隨后漢王府諮議參軍事王頍在僻靜之室中與其面談。會面時間并不長，王頍只言于家上下皆為大隋棟梁之才，大隋立國之時于氏可謂功績彪炳，漢王楊諒素來敬仰于氏一門之高義，愿與于氏為大隋之興而共勉。并隱言說，聽聞于志本嫡長子于煊聰穎非凡，人品出眾，而漢王的嫡長女容貌秀美，品性賢淑，雖尚年幼，但以后可為姻親之議。

    漢王府諮議參軍事雖然只是正五品，但這王頍謀略過人，向來被漢王楊諒依為心腹，乃是漢王治下權(quán)重?zé)o比之人，大小事皆與其謀之。這樣一個人與于遽相見，所說之話絕非字面上所表達(dá)的漢王對于家的敬仰和有與于志本結(jié)為姻親之意。

    聽完于遽的敘述，于志本扭著眉頭，臉泛苦色，嗤笑道：“共興大隋，姻親之議，這位漢王殿下可是給我們于家指了好大一場富貴在前面吶。祖父當(dāng)年可是與現(xiàn)今的皇帝陛下共興過大隋，也得了太尉這樣富貴至極的官位，結(jié)果我于氏一門卻險些傾覆?！闭f著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原想著再熬幾個月，父親在京中通過二從伯那邊設(shè)法打點(diǎn)下，離開這是非之地，看樣子卻是躲不過去。”

    于遽沉吟道：“漢王素為皇帝陛下寵愛，其治下由崤山以東，黃河以北，幾乎盡有前齊之地，乃是天下精兵之所在，國之精銳可以說泰半掌于其手，又有皇帝陛下給以的專權(quán)之許，而且漢王經(jīng)營多年，僅王府私兵就有數(shù)萬之眾，治下官員多為其王府私人，或許事有可為？”

    于志本又是搖頭，說道：“我年前回京述職，轉(zhuǎn)任潞州，臨行前父親再三囑咐于我，漢王殿下志大而才所不及，處事優(yōu)柔而無決，權(quán)重而謀淺，絕不可托之以附。讓我務(wù)必敬而遠(yuǎn)之，不可與漢王府有私下往來?！?br/>
    言罷，于志本轉(zhuǎn)而詢問耿慶奎，父親于璽對此事有何安排，以及京中情形如何。

    耿慶奎欠身答道：“老太公說近日仁壽宮那邊有消息出來，說陛下病勢漸重，已不便于行，原本打算起駕回京，卻因太醫(yī)擔(dān)心路途中車馬勞頓加重病情而罷?，F(xiàn)在太子前往仁壽宮侍疾，廢太子楊勇也在呼號，要求前往仁壽宮探望父皇。黃門侍郎元巖隨侍皇帝身側(cè)，兵部尚書柳述則往來于京中和仁壽宮，交通消息，私下聯(lián)絡(luò)廢太子楊勇昔日腹心之臣，各家都在打探觀望，京中暗流涌動，漸有動蕩之兆?！?br/>
    仁壽四年，五月中旬，潞州刺史府，素來勤于政事的檢校潞州刺史于志本這日卻是早早散了衙回往后院宅邸，正微蹙著眉頭往書房走去。三十七歲的于志本，身材高大結(jié)實(shí)，濃黑的雙眉襯著幽邃的雙眼，國字臉上透著沉穩(wěn)和肅正，平日里穩(wěn)重的步伐，這時候卻顯得稍稍有些急促。

    于家自北魏起就為累世豪門，到北周末和大隋開皇初年，于家一門同時有三位國公，另有爵位在縣公以上的十?dāng)?shù)人，勛貴一時無二，為時人所稱慕。于志本表字元禮，其曾祖父于謹(jǐn)歷兩魏和北周三朝，曾為西魏八大柱國將軍之一，北周時官至太傅、太師，封爵燕國公。祖父于翼為于謹(jǐn)?shù)牡沾巫樱杂茁敺f，見識氣度均過人一等，十余歲時即為北周太祖宇文泰所看重，并以嫡女平原公主尚之，后官拜大司徒，幽州總管，掌幽定七州六鎮(zhèn)諸軍事。至隋立國時，于翼官至位望最顯赫的太尉一職，封爵任國公。于志本之父于璽為于翼的嫡長子，襲爵任國公，官至從二品的上大將軍，素有賢能之名，歷任汴州、邵州、洛州、熊州刺史，所治理之地皆稱頌其惠政，多次受到皇帝楊堅(jiān)的嘉獎，因宿疾在仁壽三年被特許回國都大興休養(yǎng)。

    于志本作為嫡長子，出生于家這樣位于權(quán)勢頂端的門閥世家，自然是年少就得志，然而于志本卻是一如曾祖，祖父，父親一脈相承，性情沉穩(wěn)，深諳盈虧之道，為人進(jìn)退有矩。自隋立朝之后，作為前朝皇親，又作為曾手握軍政大權(quán)的世家大族，于家甚為皇室所疑忌，但于志本卻憑著自身努力，由國子學(xué)而入仕，從正六品的下州司馬起，累遷為中州司馬，上州長史，繼而為正四品的下州刺史，從三品的中州刺史，然后以從三品職事官階遷為正三品上州潞州的檢校潞州刺史。雖然說仕途的順利，很大程度上受益于家族的蔭庇，但在很多年齡相差不大的勛貴們還頂著由祖輩父輩而來的爵位和勛職在京師晃蕩的時候，于志本卻是步履堅(jiān)實(shí)的在實(shí)職上一路升遷，并獲封正三品的銀青光祿大夫，大將軍，而且承繼了父親于璽以前的爵位黎陽郡公。

    于志本穿過庭院，正要邁上書房前臺階之時，房門上竹簾掀動，屋內(nèi)候著的兩人早得小廝通傳，一前一后迎了出來。趨前一人舉手齊額，躬身俯首正要屈膝下拜時，于志本緊上一步，彎腰伸手將其齊臂把住，說道：“慶奎，罷了，行此大禮做啥，雖是有十余日未見，這也不是立規(guī)矩的時候?！?br/>
    言罷卻是微側(cè)轉(zhuǎn)身，舉手齊額，躬身向迎到房門處年近五十之間的青色緞袍老者行了一個長揖：“四叔，勞累您連日奔波，身子可還安好。”

    老者是于志本的庶叔于遽，排行第四。于志本的祖父于翼十余歲尚北周平原公主，少年夫妻，加之夫妻情重，所以只納了公主隨嫁的兩名女侍為妾，庶子女只有兩子兩女，另一庶子早夭，所以只有于遽一個庶子。于遽年青時就開始打理于家外務(wù)，因而并未進(jìn)仕，只掛了一個儀同三司的五品勛官。自三十余歲開始，于遽主理于家外務(wù)近二十年，雖是庶出，但于家內(nèi)外對其都甚為敬重。

    雖然身為長輩，但于志本乃是嫡長子，又是實(shí)職官身，在兄長于璽養(yǎng)病后，于志本便是于氏一族的主事之人，所以于遽并不曾端長輩的架子，拱手齊胸推了推，回了一平揖，淺笑道：“身子骨雖然不比年輕時候了，這一路跑馬還算打熬得住。”話雖是如此說，臉上卻是顯而易見的疲憊之色。

    方才趨前要拜于志本之人，乃是于家的家將耿慶奎，字介直，年三十有二。他父親昔年是于翼身邊親衛(wèi)，他自己打小就在于府長大，年幼時在于氏族學(xué)里讀了幾年詩書，通曉文理，又跟著父親和府里一眾老家將們打磨了一身武藝，一直隨侍在嫡長子于志本身邊，向來被于府依為心腹。耿慶奎為人精明練達(dá)，端方厚重，于家又為其謀了個正七品驍騎尉的散職，隨著年歲漸長，已是于府家將和親衛(wèi)的執(zhí)掌之人，于府上下俱不將其以仆從視之。

    于志本說道：“這兩日正自憂心，可巧今日你們一起趕了回來?！?br/>
    說話之間，三人已進(jìn)入室內(nèi)，于志本向耿慶奎問道：“父親大人近日身體可還安泰。”

    “老太公近日身體尚可，病勢未見沉重，但也沒有多大起色。”由于事關(guān)緊要，耿慶奎不敢有虛飾之詞，只能斟酌著答道。

    聽聞此言，于志本和于遽均是臉色一黯，于志本更是微微的嘆了下氣。三人沉默了下，于遽先開口安慰道：“大哥的病只要安心調(diào)養(yǎng)，假以時日肯定能得以好轉(zhuǎn)的，志本不用太過憂心?！?br/>
    將要落座時，于志本瞥見耿慶奎勉強(qiáng)正坐，四叔于遽卻是趔趄著身子斜坐了半邊，知是兩人累日騎馬趕路太急，腿股之間想是傷了皮，連忙吩咐外間婢女前去取兩塊皮褥來與兩人墊上，并讓人去庫房管事處備好藥膏，回頭送到二人房里。

    待到取來皮褥，撤去于遽和耿慶奎先前的涼茶，重新奉上茶盞，三人坐定，素來沉穩(wěn)的于志本心中的焦慮卻是再也按捺不住，急切的問道：“四叔，此去太原，漢王府中何人與你相見？談了些什么？”

    原來事情起于半月前，并州大總管漢王楊諒遣人召于志本前往太原。雖說地方官員未得朝廷詔令，不得擅離治地，但潞州為漢王治下，且楊諒有便宜行事，不拘律令之權(quán)，而且于志本到任潞州也就數(shù)月，漢王要召于志本前往太原謁見原本也無大礙。可問題在于漢王相召走的并不是并州總管府的官令，而是派王府中的信使，執(zhí)漢王的私璽傳的口諭，并隱晦的指出，若是于志本不便于行，可遣家中得力之人前往。

    既然不是通過官面上的路子相召，于志本自然是不便前往的。于志本嫡出的兩子，長子于煊在國都大興國子學(xué)，四子于羕卻是年歲尚幼，都無法代他前往，而且這樣的會面，未曾入仕且在于家地位特殊的四叔于遽前往最好。所以于志本遣人快馬奔洛陽，讓正在洛陽的于遽先往潞州商議，然后再往太原。同時讓耿慶奎快騎奔往京師，將此事報與父親于璽。

    由于事急，于遽并沒有坐馬車，而是帶著侍從，一人數(shù)騎一路疾跑，由洛陽往潞州近七百里地只用了不到三日。在潞州與于志本商議后，于遽只歇了一夜又騎馬趕往太原，在太原與漢王府的人會面后，休息了一天，又趕回潞州。連續(xù)在外奔波十余日，加之又是騎馬，年近五十的于遽確是疲倦已極。

    聽得于志本動問，于遽坐直身子，雖然是在書房，平常沒有吩咐府中仆役們都不得靠近，但于遽還是刻意壓低了聲音：“這次去太原，漢王府中諮議參軍事王頍與我會的面……”

    于遽到太原后往漢王府投帖，隨后漢王府諮議參軍事王頍在僻靜之室中與其面談。會面時間并不長，王頍只言于家上下皆為大隋棟梁之才，大隋立國之時于氏可謂功績彪炳，漢王楊諒素來敬仰于氏一門之高義，愿與于氏為大隋之興而共勉。并隱言說，聽聞于志本嫡長子于煊聰穎非凡，人品出眾，而漢王的嫡長女容貌秀美，品性賢淑，雖尚年幼，但以后可為姻親之議。

    漢王府諮議參軍事雖然只是正五品，但這王頍謀略過人，向來被漢王楊諒依為心腹，乃是漢王治下權(quán)重?zé)o比之人，大小事皆與其謀之。這樣一個人與于遽相見，所說之話絕非字面上所表達(dá)的漢王對于家的敬仰和有與于志本結(jié)為姻親之意。

    聽完于遽的敘述，于志本扭著眉頭，臉泛苦色，嗤笑道：“共興大隋，姻親之議，這位漢王殿下可是給我們于家指了好大一場富貴在前面吶。祖父當(dāng)年可是與現(xiàn)今的皇帝陛下共興過大隋，也得了太尉這樣富貴至極的官位，結(jié)果我于氏一門卻險些傾覆?！闭f著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原想著再熬幾個月，父親在京中通過二從伯那邊設(shè)法打點(diǎn)下，離開這是非之地，看樣子卻是躲不過去?！?br/>
    于遽沉吟道：“漢王素為皇帝陛下寵愛，其治下由崤山以東，黃河以北，幾乎盡有前齊之地，乃是天下精兵之所在，國之精銳可以說泰半掌于其手，又有皇帝陛下給以的專權(quán)之許，而且漢王經(jīng)營多年，僅王府私兵就有數(shù)萬之眾，治下官員多為其王府私人，或許事有可為？”

    于志本又是搖頭，說道：“我年前回京述職，轉(zhuǎn)任潞州，臨行前父親再三囑咐于我，漢王殿下志大而才所不及，處事優(yōu)柔而無決，權(quán)重而謀淺，絕不可托之以附。讓我務(wù)必敬而遠(yuǎn)之，不可與漢王府有私下往來?！?br/>
    言罷，于志本轉(zhuǎn)而詢問耿慶奎，父親于璽對此事有何安排，以及京中情形如何。

    耿慶奎欠身答道：“老太公說近日仁壽宮那邊有消息出來，說陛下病勢漸重，已不便于行，原本打算起駕回京，卻因太醫(yī)擔(dān)心路途中車馬勞頓加重病情而罷?，F(xiàn)在太子前往仁壽宮侍疾，廢太子楊勇也在呼號，要求前往仁壽宮探望父皇。黃門侍郎元巖隨侍皇帝身側(cè)，兵部尚書柳述則往來于京中和仁壽宮，交通消息，私下聯(lián)絡(luò)廢太子楊勇昔日腹心之臣，各家都在打探觀望，京中暗流涌動，漸有動蕩之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