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和你說過的,我喜歡你。”
星夜微涼,這次他是聽到了無憂最確切想說的話。
“喜歡…我嗎…”無憂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阿九是沒有什么辦法再推辭不作回復的。上次便是不怎么具體,阿九推辭了句就沒再管這事,今天再提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無憂自己下了決心。
“嗯?!睙o憂沒看他,低著頭確定了一聲。
正在阿九百般糾結該怎么回答他的時候,無憂又補了一句,“但是你可以不說什么,因為沒有必要現(xiàn)在回答我,你說了我也只會難過而已,對吧?!?br/>
無憂知道他在糾結。若是何文澤和時笙那般的感情,早就一口應下來了。現(xiàn)在硬強迫他給自己一個答案,也是白白惹自己不痛快,倒不如先留著不聽,只讓他自己去想一段時間,之后再說。
“我…抱歉?!卑⒕挪坏貌怀姓J,無憂對于看人眼色這一方面來說,還真的是十分在行。他被看穿了心情,也懶得再編個理由了,就只是順著無憂的話茬接了句,這事也就算是這樣完了。
無憂瞇了瞇眼睛,笑了起來。
“我倒怕你騙我?!彼麑Π⒕耪f道,“謝謝?!?br/>
“這有什么…本來不就應當是這樣的么…騙了你難道不是對我對你都更不好的事…”阿九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但也許…我并不是那么討厭你?!?br/>
“什么意思?”無憂來了興致。
阿九想了想,抬起頭看著天空點點的星光,沒有過多的組織自己的語言,一邊想著一邊說道,“我也不太分得清,你要讓我和你特別的說,我是說不出來的。我只能告訴你一個大概上的感覺,我覺得你并不太討厭。我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你的想法了,一開始你兄長就和我說過,老實說沒人點撥過我的時候,我是從來沒有想過你…”他話到嘴邊還是說不出來,怎么想怎么不對勁,于是干脆跳過了這句話,“所以只在你兄長告訴我之后,我才算是第一次動過這個心思去考慮,他的意思,和你的意思。后來是你不太清楚的告訴我了一次,我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就和現(xiàn)在一樣。但是時間久了,我就覺得,也許并不是完不能接受。我會嘗試理解你,但為什么不能接受的理由我之前應該還是和你說過的,我總覺得…這種事情很難說清,最起碼在旁人看來,也是十分麻煩的。所以在這里還是要再和你說一句對不起的,現(xiàn)在天下情形大亂,我也覺得不是談這個的時候。畢竟你也自己也說過的,現(xiàn)在我告訴你的話,一定不太好聽。但是我向你保證,等天下太平了,我一定告訴你?!卑⒕趴哿丝圩约旱闹讣?,緩解尷尬后接著說道,“現(xiàn)在應該是我的問題了,大概不管什么事情,都還是需要一個過程的吧。當然…如果你愿意的話?!?br/>
無憂許久沒有說話。
“我…是不是惹到你了?”阿九小心翼翼的問。
他還是沒出聲,又是無言了一會,無憂輕輕把手搭在阿九的手上。
阿九一驚,只是微微抖了一下,沒有抽開。
其實,阿九也不知道,對于無憂來說,他的長夜過后,到底是什么樣子。
亂世的一切看起來都不太是讓人安心。
時笙帶兵擄了宇文憐,節(jié)節(jié)敗退被趕出長安城際。
這般的戰(zhàn)果也不只是放水就能做到的,他著實擔心著何文澤,也沒什么時間能和宇文憐打聽詢問兩句話,以至于本來帶兵很好的他搞成這個樣子。
所幸他還是有些能力的,盡量做到了極少傷亡,只顧著撤退便是,本也是由于突襲夾擊所致,蜀軍一向又都親近,好在就算是這樣的結局,也沒什么人很怪他。
直到了林子里,蜀軍這才安定了下來,跟著從前的路,還是回到當時離開的營帳。何文澤也許早就想過這般的計謀,當時是留了不少人在營帳里的。
“辛苦你們了,先別著急,他是沒事的?!睍r笙對著敗退回來的士兵們勸說道,“我們也沒事的,畢竟還有宇文憐在,相信我,不會怎么樣的。不管怎么說,接下來的情況都要拜托你們了?!?br/>
“時大人千萬別這么說…”
時笙笑笑,“你們都好好休息下吧,我還有點旁的事兒,那個,宇文憐呢?”
負責看著宇文憐的副將應了聲,帶時笙去見了他,至于這些大人物的事,副將知道是不該打聽的,只留了宇文憐和時笙兩個人。
“宇文先生,您見過我公子沒有?”時笙仔細確認了一遍周圍無人,忙急切的詢問道,“我他讓我?guī)П鰜?,我就沒有再見過他了,他怎么樣?您怎么會在城外?一切都還是很順利的啊,怎么…我找不到他了。”
“你一下子問這么多干什么?真是麻煩…”宇文憐不滿的說道,“我見過他了,他難道沒和你說?這孩子還在城里,不知道具體是想干什么。”
“是嗎…”時笙喃喃自語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現(xiàn)在可不能著急,你一著急,旁人都得跟著你著急,要是出了問題,那你可能就真的見不到他了。”宇文憐嘲笑似的看了他一眼,又正經的說了句,“我看出來你著急了,剛剛打的實在太爛。我現(xiàn)在建議你,自己去迎戰(zhàn)秦績,最起碼要給自己一點顏面,也給秦績一點威懾。這人每天都仗著我皇兄對他好,給我臉色看。當然,這是私人的問題。我說,認真的,如果你不給他點威懾,遲早他要打來,因為你剛剛帶的兵太爛,爛的我都想替你打?!?br/>
宇文憐說話向來不怎么好聽,時笙早就習慣了,他略一思考,“宇文先生確定我家公子沒事吧?”
“我騙你干什么,喂,這么久了,你這個小孩子怎么還是不信我?!庇钗膽z站起身來,滿臉不悅的看著時笙,“小小年紀的,老老實實聽人說話啊。”
時笙忙和他道了歉,“對不起,我失禮了。但是…您的意思是,趁機出去迎戰(zhàn)嗎?總不能是現(xiàn)在…”
“你蠢可不能怪在我身上?!庇钗膽z雖然還是滿口挖苦,卻多了些欣賞的神色,“還算是懂事,你可以趁著晚一些,也都休息一會,再出去主動迎戰(zhàn)。”
“好,那么,晚輩多謝先生賜教!”時笙低頭,揖別了宇文憐。
長夜漫漫,城外烽火不絕。
何文澤斂袖,縮在床榻上將手里的棋子穩(wěn)穩(wěn)落定。
計劃不出意外還好,假如哪一點出了意外,興許就是最后一次能替時笙跟無憂做打算了。他揉揉自己的額角,仔細的看著桌案上的棋盤。
“就差這么一點了?!?br/>
何文澤自言自語道。
烽煙蕭瑟,夜風伴雨。
天下的這一盤棋,應該算是快下完了。正如他自己所說,他殺了那么多人,現(xiàn)在這樣也是報應。
他轉了個身,抱起身旁的琴放在腿上,手指拂過琴弦。興許是剛剛力氣有些大,何文澤發(fā)現(xiàn)琴的下面落出一張被揉碎揉破邊角,已然泛黃了的紙。
何文澤一手扣著琴,一手撿起那張紙。
信紙三行而已。
他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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