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從別墅里走了出來,陽光溫和。
她猶豫了一下,掏出手機給顧不歡撥了一個電話。
“喂?!睖赝痰穆曇魪碾娫捘穷^傳過來,有些疲倦,楚歌的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牽了牽。
“在干嘛?”她問。
“在等你電話?!?br/>
他沒有說謊,等了好久了,估計她這時候差不多忙完,才將復(fù)健的速度放慢,現(xiàn)在正躺在床上盯天花板,她再不來電話,他就要打給她了。
“復(fù)健做得怎么樣了?現(xiàn)在感覺好些了嗎?”楚歌笑吟吟問,只當剛才那句話是個玩笑。
她在擔(dān)心。擔(dān)心顧不歡真的問出一句“為什么打胎”,到時候她要怎么回答?但是現(xiàn)在,她更擔(dān)心的是他不問。
什么也不問。事出反常必有妖。
“現(xiàn)在好多了,文說,如果我再努力一點,很快就能還你一個健健康康的顧不歡?!?br/>
“在那邊還習(xí)慣嗎?”
顧不歡突然笑了一聲,沉默半晌,問道:“這真不像你?!?br/>
楚歌一愣。
對啊,從什么時候起,她也會愿意把時間花在這樣的閑聊上,一個越洋電話,只為了知道對方在那邊過得是否習(xí)慣,有沒有按時吃飯,心情好不好,甚至……有沒有在空閑的時候想到她?
大家都在變。
“你不喜歡我的變化?”楚歌挑眉。
“不是,是受寵若驚。”他淡淡道,不含諷刺。
真的是受寵若驚。
楚歌抬頭看了看日光,吸了口氣,試探著問道:“你……沒有什么要問我的嗎?”
顧不歡盯著天花板,白花花的一片,很干凈。墻角也被擦得發(fā)亮,看著很舒服。但是他突然就不怎么舒服了。
怎么問,問什么?
“沒有?!?br/>
“那……我掛了?”楚歌的眉頭越蹙越深。
顧不歡咬牙,心口突然一痛,撐著笑容,“好?!?br/>
楚歌先掛了電話。
他的手還維持著拿著電話的姿勢,眼神空洞甚至可以很輕易地在里面尋到一絲無力感。
對未來的駭然。
“楚歌,”他對著電話那頭的忙音,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你,面對我們好像從來就不存在的愛情?!?br/>
很多人說愛情是兩個人的事,很多人說愛情是一個人的事。前者熱戀,后者單戀。顧不歡想,很有可能的可能,他屬于第三種可能,愛情是別人的事。
他從未擁有。
后腦勺一陣疼痛。
楚歌開著車往市中心駛?cè)?,今天要抓緊著把公司里的帳算了,每個月末都是最忙的時候。
她想到過那幾個搖擺不定的股東,很有可能會被顧青連收買。但是現(xiàn)在月末有太多東西要忙,她也不能讓楚婉一個人對付公司一群雞婆到極點的更年期男人,所以只能親自來。
至于股東那邊,放著下個月初來吧。
到時候好好清理一下公司的殘渣,大洗牌。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她看了看,是顧不歡的電話,于是按了接聽。
“楚歌是你嗎?”文的聲音從那一頭傳了過來,帶著一絲慌張和不確定。
“是?!背杳碱^一凝,將車子??康饺诵械肋叀?br/>
心臟跳動得很不聽話。
“顧不歡暈倒了,病情惡化……幸好今天我看他不對勁,大半夜的還過來看看,不然這后果……”
楚歌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漸漸握了起來。
“他現(xiàn)在怎么樣?!?br/>
“傷口發(fā)炎,剛才檢查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頭部有一塊凸起,也不知道是什么……”
“那還打什么電話!還不去照顧他!”楚歌突然吼了一句。
文一個哆嗦,道:“他手里一直握著這個電話,我看到是你的通話記錄就撥過來了……你放心,已經(jīng)幫他處理好傷口,只是他昏迷不醒,現(xiàn)在正在送去醫(yī)院的路上,很多設(shè)備我沒有帶來。我趁著這個空擋給你掛個電話?!?br/>
“他明明和我說病情好轉(zhuǎn)馬上就會好的!”楚歌用力一甩方向盤,喇叭聲嚇了旁邊的路人一跳。
“他是這么說的嗎?不對,病人的心情很大一部分決定他的康復(fù)程度,按照他這個樣子來看,起碼得一兩年的康復(fù)期?!?br/>
“什么意思?”
“簡單點說就是,他情緒低落,對自己的康復(fù)沒有信心,整天處在低迷狀態(tài)。復(fù)健做了和沒做,一樣。但是他堅持要加大訓(xùn)練量,天天撐著欄桿練習(xí)走路,練習(xí)到半夜也不聽勸,食欲不振,別的不說,現(xiàn)在瘦得……”
靠。
楚歌摔了手機,閉眼,伏在方向盤上久久沒有說話。
“給我訂明天的機票?!?br/>
“對不起小姐,營業(yè)廳出了點事故,暫停營業(yè),給您造成的不變敬請諒解?!?br/>
楚歌要是現(xiàn)在有把槍,這女的還能活到她說出下一個字嗎?
但是她今天出門沒有帶。
“幫幫忙,我可以出幾倍的錢都沒關(guān)系,麻煩你現(xiàn)在立刻,給我訂一張機票?!?br/>
“對不起……”
“媽的找死?”楚歌一把將錢拍在臺上。
突然,一張機票被輕巧地放置在臺上,隨后一張帶著笑意的臉伸了過來。
“小姐,看你很急的樣子,我定了明天飛往你說的地點的機票,反正我也是去旅游的,不如你跟我買了這張吧?”
是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的樣子,臉色有些蒼白,五官清朗。
楚歌現(xiàn)在沒時間去想這是一個陷阱還是一個陌生人的傾心相助,又或者是別的什么,她拿起機票看了看,是明天最早的一般,于是將目光移到那個男人的臉上。
“我叫方烈?!彼焓帧?br/>
楚歌禮節(jié)性地握了握。
“多少錢?”她問。
方烈笑著說:“我也不想趁人之危,你給原價就好了?!?br/>
“謝謝。”她簡短道,在心里記下了這個人的名字,留了個電話之后抓起機票,離開。
“這件也帶上吧?”楚婉拿出一件薄外套。
楚歌愣神,正盯著自己的手發(fā)呆。
她忘了時差,這邊還在烈日炎炎,那邊就已經(jīng)是大半夜,她居然還給他打電話……難怪,難怪他接電話的時候那樣疲倦。
“我問你話呢!”楚婉伸手在她面前搖了搖。
楚歌瞥了那些衣服一眼,閉眼,“你隨意帶,我沒心思看這些。”
“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剛才回來的時候不是說了嗎……易啟去哪里了?”
“你剛才回來的時候他還在,你出門的時候他接著就出去了,不是說去找你嗎?我以為你和他會一起回來的,剛想問你?!?br/>
易啟。
她一去機場就發(fā)生了事故,不能買票,接著有好心的陌生人向她售票,剛剛好的時間,剛剛好的地點——有這么巧嗎?
楚歌眼睛一瞇,盯著那張機票,有些戾氣。
現(xiàn)在就是火坑,她也得跳。